《逝华为殷》坟殷

7、决意 沉风愣住了

　　黑夜，不知名的昆虫在黄沙地中悄悄前行，忽然它好像是看到了猎物，如绿豆般小巧的眼睛一亮，脚步更加轻缓的向前移动，突然昆虫猛的向前扑去，猎物就死死地被昆虫咬在嘴里，渐渐失去了意识。昆虫心满意足的饱餐了一顿，待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却被前方沙丘下的呻吟声吸引了过去，昆虫刚要前行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脚步声，昆虫一惊，随即钻地逃走，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不能…死……不……救我……”
　　沉风低低的呓语，脸上是已被风风干的汗渍，他的眉头深深的皱着，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生，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华殷蹲下身子，双手轻轻的放在沉分紧皱的眉头上，顷刻，沉风紧皱的眉头竟缓缓散开。望着沉风沉沉睡去的面容，华殷在沉风旁躺下，和他一起，静静的睡去。

　　沉风醒来的时候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他用手掌盖住额头挡住迎面刺来的阳光，面前的还是大漠，原来他还没死，沉风苦笑出声。身体已不是那么的难受，沉风重重的吐了口气，他的命，果然够硬……起身便要离去，沉风却发现在前方更高的沙丘上坐着一个人，卷着黄沙的风吹起了她身上穿着的青色碎花长袍，更加凸显出她瘦小的身体。

　　望着前方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沉风有种恍惚的感觉，那是个寂寞又哀伤的灵魂，带着绝望与仇恨，不甘与愤懑，沉风久久伫立在那人的身后，直到那人转过身朝他走进。
　　“你还想回去么？”华殷开口。
　　“你是女的？”沉风不仅惊讶于华殷的性别，而是华殷的容貌，之前华殷的脸被太多的泥沙所覆盖，只能看个大致模样，大漠水最为宝贵，也并未她清洗，而现在她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清洗干净，谁知竟是这般无双的容貌！
　　沉风惊讶余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华殷。

　　“你什么意思？”
　　华殷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她转过身，背对着沉风，只是望着无尽的黄沙。良久，在沉风以为她要这样站到日落的时候，华殷开口了。
　　“你并不喜欢他，他也从未对你另眼看过。”
　　沉风一惊，他悄然向前，手掌背后，眼中透出杀机。
　　“你是谁！知道多少？”
　　华殷淡淡的望着前方，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般。“他望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温度，你望他时，眼里只有恨。”

　　“扑通———”
　　沉风猛然收回手掌，向后退去，一个踉跄不稳，重重的摔在了沙地中。
　　“你、你到底是谁！”

　　华殷转过身，她望着早已惊慌失措的沉风，一步一步走近，来到沉风面前时，华殷将他扶起，并为他掸去袍子上的沙子，沉风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子细心地为自己掸掉袍子上的泥沙，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中微微升腾。

　　“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你了？”华殷依旧在细心地掸着沉风身上的沙子。
　　沉风心中仿佛被重重的击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前的垂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失去他们又如何？得不到那些又如何？我的心，早已腐烂的不成模样了……”
　　“你……”沉风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低头摆弄袍子的华殷。
　　“她说，让我去那个地方……那样……生命，就能从头开始了吗？”
　　华殷低喃着，沉风早已忘了杀她的念头，他怔怔的看着华殷，她给他的感觉，说不清，很怪。

　　华殷整理完手中最后一块布料后，抬起头正视着沉风的眼睛。
　　“那个队伍，是去那儿的？”
　　沉风望着她美丽的空洞双眸时，心脏好像被突然刺了一下，一丝微微的痛让他不禁扶住胸口，他不解的望着华殷绝美的脸，那张脸，如冰般冷漠，那双眼睛，如死水般无一丝涟漪，如果华殷一直不说话，沉风想，她就是一副绝美的行尸走肉！
　　沉风撇过头，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你不是他派来的吗？那次坠下骆驼没让我死成，所以现在再刺杀一次，只不过……”沉风眼中显出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杀手不是应该干的干净利落吗？”
　　沉风又开始警惕起来，他紧紧盯着华殷的动作，准备随时再一次出手。
　　“我不是杀手。”华殷淡淡开口，“那个队伍，是去哪儿的？”

　　沉风久久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越发加重，良久，沉风开口：“那是去京都的队伍，为了安置因战乱而失去亲人的孤儿。”
　　见华殷没有什么反应，沉风继续说道：“那是因战乱流落到西荒的孤儿，也是最后一批，到了京都后，他们会被分配到各个王宫贵族的府邸，虽是做下人，可一个月的赏银就抵得过寻常人家劳作半年的了，况且吃穿不愁，那些孤儿可都是求之不得呢。”沉风冷笑出声，“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吗？你成功了呢……”沉风望着南边的方向时，眼中是彻骨的恨意。
　　“京都，是京都么……”华殷低喃着。
　　“你说什么？”
　　“我要去那个地方了……”华殷忽然冲沉风淡淡一笑。
　　沉风愣住了，女子的笑好像是开在深夜黑潭中的一朵孤莲，美丽而高贵，寂寥而忧伤，但沉风又有一种错觉，那似乎是放下了一切的包袱，释怀了……

　　“你要去京都？”沉风问。
　　华殷没有回答沉风的问题，只是把身体转向南边，淡淡道：“不要回去，他会杀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沉风望向华殷的眼神更为复杂。
　　华殷转过身，面对着沉风，深深的望着他，接着轻轻地拥住了沉风的身体。
　　“你……”沉风惊讶的不知所措。
　　“好温暖……”
　　华殷将脸深深埋进沉风的胸膛，沉风感觉到胸口一暖，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沉风最后对华殷的记忆，停留在华殷离开时孤独又悲伤地背影之中，那天，大漠的风刮得特别的大，黄沙快要湮灭了那个背影，沉风只能从那漫天的黄沙中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似鬼魅般的凄然的声音……

　　“黄沙的尽头，是路，路的尽头，是沼泽，沼泽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将军，还有一日将抵达京都！”
　　“恩，找到了吗？”
　　“还、还没，将军……”
　　“是吗……”席戎深深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前面有人！”
　　随着士兵的指向，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来，酷热的天气使地面泛起一阵阵热浪，显得那个身影有些虚幻。
　　“将军，你看！”
　　等到人影只距席戎十步距离时，席戎身旁的士兵大声喝道。
　　面前的人并没有理会士兵的质问，她仰起头，用面无表情的脸庞望着席戎淡淡开口：“我要去京都。”

　　多年之后，在同样一片的大漠之中，华殷亦是说过同样的话语，只是那时已不是那样的人，和那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