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为殷》坟殷

4、异世 “美丽……

　　黄沙的尽头，是路，路的尽头，是沼泽，沼泽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夜，大漠如画一般宁静，只有偶然吹过的风卷起地上的一阵黄沙，带着“沙沙”的声音。少年的身影竖立在这无垠的黄沙中，显得份外孤寂，忽然在背离少年很远的地方闪过一道红光，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的转过身，然而入眼的只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黄沙。少年静静的望着远处的那片黄沙，嘴唇轻颤，他那双比这夜还要漆黑的双眸中，现出毫无遮瑕的悲痛……

　　华殷觉得身体在随着风旋转，就这样转了很长时间后，她感到身体落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身下很冷，像垫着一层冰块似地。华殷想睁开眼睛，却发现使不出这点力气，恍惚中，她听到一个声音，清脆、欢快的，像是三月的黄莺在歌唱，它像细细的流水淌过心田，似乎抚慰了一切的悲伤。华殷沉浸在这种安心里，竟想就这样沉沉的睡下去，永远不要再醒来……
　　华殷就真的这么一直沉睡下去，直到身下渐渐升起的灼热感快要将她的身体烧着了，华殷才猛然睁开眼，但眼前，却是一片不着边际的黄沙……
　　她站起身，发现她穿的还是那件沾了血的青色碎花睡裙，只是由于在黄沙中睡了太长的时间现在分不清站在上面的污渍和血渍了。一轮骄阳在头顶上火辣辣的烧着，华殷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沙，感受着一波波的热浪迎面袭来。
　　前方传来阵阵悠扬的铃音，一行人由远及近，一直来到距华殷十步的距离处停下，华殷望着那个坐在骆驼上为首的年轻男人，精练的褐色短发，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些许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他的额头间扎着一条金色的缎带，随风飘起的段尾带着一抹神秘，一双精亮的褐色双眸，此时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华殷。
　　“是流落到西荒的孩子？”他问，年轻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华殷静静的望着他没有开口，沾满泥沙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人微微皱眉，随即又问：“有亲人吗？”
　　华殷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但男人还是捕捉到了华殷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他牵动缰绳，在走过华殷身旁的时候，淡淡道：“带上吧。”
　　“是！将军！”
　　于是华殷被抱起来，放在了一头骆驼上，这条队伍很长，至少有一百只以上的骆驼，而每头骆驼上，除了那位被称之为将军的骆驼上只有他一人，其他坐着的都是一些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华殷坐着的这头骆驼上还有两个男孩，华殷看了看走在他们后面的骆驼上坐着的女孩，又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短发，渐渐闭上了眼睛。

　　“将军，需要对那个孩子用药吗？”
　　“……不必了。”

　　华殷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骆驼背上，身下被细心地铺了一条毯子，她望了一眼周围睡着了的孩子，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
　　来到离队伍不远的一个小沙丘上坐下，华殷深深望着前方一片无际的黄沙，忽然她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如落花般凄凉。抓了一把脚边的黄沙，细细的沙粒从指缝间流走，随风而逝……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是真的黄沙，真的大漠……华殷出神的看着手中没有流尽的黄沙，忽然身上一重，她抬起头来。
　　“大漠夜凉。”
　　面前的少年温柔的吐出这四个字，华殷望着他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似乎没有看到那张被一块硕大的黑色丑陋胎记覆盖了将近一半的脸。
　　“被我吓着了吗？”少年望着一直盯着他看的华殷，露出一个笑容。
　　华殷摇摇头，把头撇向另一边。感觉到少年在身旁坐下，华殷向旁边挪了挪。少年并没有在意华殷的小动作，面对着前方的大漠。
　　“你……不觉得我丑吗？”少年的声音如蚊蝇般。
　　华殷似乎没听见似地，依旧深深的望着前方的大漠。
　　见华殷久久没有开口，少年继续道：“从小被别人嘲笑，被兄弟姐妹们讨厌，父亲也不喜欢，那种感觉，好难受啊，呵呵……”
　　少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不管华殷会不会回答，随手抓了一把脚边的黄沙又摊开手掌让它随风飞走。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有人能听我说说话……”
　　少年摊开的手掌缓缓放下，月光洒在了他低垂的眼睑上。华殷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情，像她在那个世界陆云给她喝过的咖啡，入口时是苦的，滑到胃里，依然是苦的……
　　“但是……”少年突然抬起头来，双眸一亮，“席戎将军并不觉得我丑呢，他还训斥了欺负我的人，我觉得席戎将军比我的家人还要好……”
　　少年眼内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之情，风吹乱了他如墨玉般的乌黑长发，他原先暗淡的双眸此刻正闪着兴奋地光点。华殷侧头看着身旁激动的少年，风把他的头发胡乱的打在脸上，华殷忽然觉得他侧脸的轮廓其实很美，很适合这……黑色的夜。
　　“美丽……是最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