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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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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床榻之上,一男子佝偻着身体全身瑟瑟发抖。大滴大滴的汗珠自男子额头滑落,男子身上洁白的裘衣已被汗水浸透如刚从水中捞出一般。俊朗的脸上苍白之极,一片狰狞之色,牙齿紧紧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不时从口中吐出的一两声嘶哑的呻吟。这个男子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终于男子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少倾男子幽幽转醒,回想起昏迷前忍受的巨痛忍不住打一个哆嗦。“大限将至”男子囔囔自语。此人正是离穆延,他感觉身上异常黏腻,发出阵阵汗臭味,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挣扎着起身,脚步踉仓的行至一口井旁,提起一桶井水就向身上泼去。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夜间本就寒冷,井水又冰凉刺骨。他却似毫无所觉一般,一桶接一桶的朝身上淋去,直至脚底出现一个浅浅的水洼。
一个冷水澡已经使离穆延完全的冷静了下来。穿戴整齐的他又恢复了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要见到安墨阳,那个清冷却又柔和的男子。在那蚀心腐骨的疼痛发作时,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掉。他开始留恋这个世界,脑子里回放出无数的画面,却最后定格在了安墨阳,蓝衣翻飞,月下起舞的画面之上。遥望天际泛起的白雾离穆延再也按捺不住。拿起随身的折扇便朝安墨阳禅房行去。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房中一片整洁却空无一人,离穆延不禁有些失望。本欲回去经过大门之时却见大门的锁已被打开随即猜想他在后山竹林当中。不禁莞尔一笑。
郁郁葱葱的竹林在晨曦笼罩的笼罩之中呈现出朦胧的美感。离穆延踏进竹林之后看见的就是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他都不敢发出声音怕打破这份和谐与宁静。却见安墨阳收起手中的葫芦冲他浅浅一笑道:“离公子好早。”
“我只是忽然很想看看你。”这句话冲口而出,说完之后离穆延大感尴尬。安墨阳却似毫无所觉一般“天寒露重,不如到我房中喝杯热茶。离公子意下如何?”
离穆延自是乐意“求之不得。”
简洁的禅房之内茶香缭绕。这茶乃是用竹叶上的露水冲泡上好的碧漯春而成,闻之芳香扑鼻。品之满口留香。令人回味无穷。但今天喝茶的两个人却相对无语,任由这上等的茶水放凉。整个禅房之内流动之一种不知名的诡异气氛。
“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中蛊毒。”离穆延端起茶盏喝一口凉茶开口这打破死寂的气氛。
“我还知道你中的是腐骨。”安墨阳却是将凉茶倒掉为自己添上一杯新茶。“只是不知你怎会惹上苗人?”见对方并不言语只是喝着手中的凉茶又道:“离公子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轻叹一声,离穆延终究缓缓说道:“其实我是离国太子。一个月前苗人入宫行刺被抓住了一个活口,我奉命前去提申,结果那苗人自尽而亡临死之前在我身上下了此蛊。”虽然安墨阳一贯的冷静自若但他此时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还是让他忍不住疑问。“你怎么一点惊讶的模样都没有,好似你早已知道一般。莫非是冥玄告诉你的。”
安墨阳笑着摇摇头道:“这世上如果有人不仅姓离还能有两个一流高手当护卫和一把天蚕丝为面寒铁为骨的扇子的话。这个人只能是皇室中人。”
安墨阳抬手替离穆延续满茶水继续说道:“苗人竟然如此狠毒,刺杀不成竟下毒手暗算。”
听到此言离穆延心生疑惑,只觉这类话根本不似面前这个脱俗道人会说的,这些俗事也不应是他所关心地。或许他是认为用腐骨此等毒物太过狠毒了吧!“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一直偏安一偶与世无争是离国一直在苗疆附近囤积重兵逼得他们出此下策。我虽曾劝谏父皇但却被斥,我不愿他们憎恨与我。”说完无奈叹息一声,低头喝茶不再言语。正因为他低下了头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安墨阳注视着他,一直如古井一般毫无波澜的目光里夹杂了别的东西。一直到离穆延再抬头,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安墨阳第一次不在别人的强迫之下毫无规矩章法的坐在后山竹林的地上,姿势就如那夜离穆延摆弄的那般。
自打他八岁那年跟随师傅顿入道门之后,有多久没有被红尘俗事所签扰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这种名为烦恼的东西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修炼了十四年,明明已经心如直水却被激起了阵阵涟漪。早上听到离穆延的脚步虚浮就已经感觉出他的身体抱恙,再见他的脸色发黑,额头处似有突起,他便知他的蛊毒已经发做。腐骨做最毒的蛊虫之一是养蛊人寄养于体内已精血养活的腐骨。一旦放出养蛊者也必死无疑。虽说出家之人不能够见死不救,但他中的是蛊毒是腐骨那就另当别论。
他早已决定不理会离穆延的生死由他自生自灭但见他毒发遂想起了两人初见时那人的潇洒之姿,两人一起切磋比试,下棋对奕…忽心生不忍。因此他约离穆延喝茶聊天,一番谈话他更加的想要他活下去。救他是对是错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救他自己一定会后悔。第一次这么的优柔寡断,无所适从。抬头仰望天上的层层白云,感觉它们就像自己的心境一般,蒙蒙胧胧一派杂乱,理不清也抓不住。
随手撤下一片竹叶放在嘴边。一个个音符变流淌而出。整个清徽寺的道人都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一天一向严于律几的掌门毫无规矩的在后山坐了一天,偶尔还会响起清亮的乐声,只是那声音里好似失去了一贯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