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秦初

10、小镇 颜绯一出闸

　　颜绯一出闸就看到了等得百无聊赖的伊之照，靠在机场的柱子上一副想死的表情，偶尔有几个花痴女走过也会回头看看他。颜绯瘪了瘪嘴，这种皮包骨瘦的风一吹就能倒的男的是哪里好了。不过正眼一看，伊之照好像真的瘦了很多啊。
　　“好歹我也是来接你的啊大小姐，至于用这种眼神红果果地鄙视我么？”伊之照像颜绯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手接过她的行李，一边还不忘损她几句：“我有叫你的方哥哥来接你的，可惜人家不在市内啊，啧啧啧。”
　　颜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方哥哥是谁？”
　　伊之照仿佛吃下了一只苍蝇，消化了一小会儿，才幽幽地说道：“果然这世间女子，最是无情……”

　　颜绯觉得吧，这日子除了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送花以外都非常非常地好过，这也直接导致了伊之照和颜绯对钟诚同志的深度思念。
　　除此之外，苏南楠和骆驼的神经□□得就跟人民币似的，把一个“装”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哟，回来啦？”
　　“嗯。”
　　“今天复习得怎么样啊？”
　　“挺好，你呢？”
　　“不错。”
　　“哦，那我先进去了。”
　　“好叻。”
　　伊之照一边吃着颜绯带回来的特产一边刷刷地掉冷汗，有时也用胳膊肘戳戳佯装看着电视的颜绯低声道：“你说他们说的这客套程度堪比‘How are you Nice to meet you. Fine, thank you , And you’的话就不觉得恶心？”
　　颜绯正准备回答，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背后有一阵阴风袭来，随即正色道：“有么？我觉得很正常啊！你看你又想多了吧，这样不好，真的。”
　　伊之照又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可还没等他发作，苏南楠已经坐在了他身边，带着无比淑女的微笑：“哟，在聊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说英文呢？”
　　伊之照的冷汗前赴后继地冒得那叫一个多，指着屏幕慌张道：“哈哈哈哈，我们在聊广告呢，你看这广告多有意思，它说——”说着瞟了一眼电视，电视上正放着某知名卫生巾的广告，伊之照心说一生“该死”，可嘴巴已经求生本能般地蹦出了：“它说，它说本卫生巾销量连续八年全国领先，打开来，打开来可以把地球包住！”
　　于是，世界都安静了。

　　“没事啊没事啊，把别人恶心到不是你的错，把自己恶心到了你就不应该了，以后慢慢改啊，乖~”苏南楠大口大口吃着颜绯做的饭菜，也不忘安慰被自己恶心到的伊之照。
　　颜绯显然还没有从“把地球包住”的噩梦里走出来，吃两口饭就忍不住笑个不停。
　　伊之照恨不得拿个抱枕弄死颜绯，咬牙切齿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叛徒，我的一世英名啊！”说着弃碗而去。
　　骆驼虽然没有看到全程，事后也了解得非常清楚了，忍着笑道：“你不吃了？都瘦的像个娘们似的了。”
　　这句话到是引起了颜绯的共鸣：“我也觉得他瘦了好多啊，该不会是病了吧？”
　　苏南楠头也没抬：“不会，这家伙就是怎么也吃不胖，我怎么不觉得他瘦了呢？他不是从来都没胖过吗？”

　　开学前一个星期，钟诚终于回来了，他背了一座小山般的腊鱼腊肉回来，吃的大家满嘴流油。之后他就开始了半工半读，要么看书要么看花，勤劳的跟个小蜜蜂似的。苏南楠和骆驼要么不在家要么不说话，薛穗去外婆家还没回来，伊之照偶尔有一种整个锦绣就他和颜绯俩活人的感觉。
　　伊之照躺在书店的沙发上，半死不活地舔着冰棍，看着柜台上伊之川和丛欢的照片，幽幽道：“喂，活人，你闷不闷啊？”
　　“闷。”颜绯百无聊赖地为假期作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老子带你出去玩好不？”
　　“成！”颜绯点头如捣蒜。

　　车子很快就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伊之照要带颜绯去的是S城城郊的一个小镇。虽然小镇没什么名气，可山里却有个挺有名的庵堂，颇有些信徒，山里风景也算秀丽，连带着小镇也渐渐繁华起来，总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文艺青年去拍照写生，伊之照虽然不会这些，但也偶尔去去，喝点山里的新茶什么的。
　　这时节虽喝不上新茶了，去乘乘凉也不错。
　　伊之照偶尔说说那小镇上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颜绯一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着。
　　一片片连在一起的村庄，种什么的都有，高速公路修在田埂附近，只连着许多茂盛的杂草。如果硬要说些什么，颜绯也只能想起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了。
　　“颜绯，你看。”伊之照突然来了精神似的，指了指不远处，还放慢了车速。
　　颜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竟然在护栏的外面看到了一些淡蓝淡粉的色彩。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丛绣球花。
　　“怎么会……”车子很快地从绣球花旁边经过，颜绯将脸贴在玻璃上目送它远去，惊讶于自己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那是我哥和丛欢出车祸的地方。”伊蛔虫从来不忘发挥自己的强大功能，不用点也哪里都会。“我哥本来是来这儿烧纸，顺手在这种了花，给了几颗糖给村里的小孩帮忙照顾。那小孩刚开始也认真照顾了几天，后来忘了就任它自生自灭，居然也给它长大了，长势还不错。村里人迷信，知道是祭奠死人的，也没碍着谁，就没人管。”
　　颜绯对着伊之照翻了个白眼：“本来挺浪漫一件事，经你的嘴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呢？”
　　“我冤啊，这事哪里浪漫了！”
　　“诶诶，一对有情人在这里生离死别啊，男生难忍悲伤之情，在爱人魂断之处种下爱人最心爱的花朵，爱人魂魄不散，依附在这花朵之上，开得越发灿烂……”颜绯任自己的想象力往狗血的方向无限地奔驰，伊之照只能在心底哀叹一声，默默强忍住涌上喉间的那股酸劲儿：“敢再恶心一点么？”

　　小镇离S市有一些路程，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之前经过的县城虽然有些落后，但仍旧是一副城市的模样，可到了镇上，仿佛连天空也变了。
　　虽然没有绚丽的晚霞，可这里的秀致景色着实另颜绯精神一震，站在那儿好像不会动了一般。
　　这些景色，拆开来不过是山、水、白墙、灰瓦、小桥、石板、老树和青苔，多的只是些质朴与素净，可偏偏它们就融合在了一起，协调而自然，让人无法厌倦，只留存满心欢喜。颜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清新的香气。
　　“喂喂，醒醒啊大姐，我快饿死了，咱先去吃东西你再来文艺行不？”伊之照打断了颜绯的小清新之路，领着她便往前走去。
　　伊之照带着她在那些略微有些狭窄幽深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圈，渐渐便觉得繁华起来，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偶尔见着老阿婆追着自己学步的小孙子喂饭，也有几个小童坐在自家门口的青石上歇凉，更有哪家的鸡“咯咯咯咯”地跑了出来，累得捉鸡的农妇满头大汗。若非大家都是现代衣冠，颜绯还真得以为自己穿越了。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竟慢慢有人认得伊之照了，杂货店的老板娘生得黝黑，看到了伊之照欢喜得很：“阿照来了啊，阿姨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呀，这回还是老样子对吧？”
　　“嗯，麻烦您了。”
　　“这是哪的话！”阿姨笑着进了后堂，不一会儿就拿了个瓶子出来，里面装着白色的糯米酒，那香味从瓶口逸了出来，很是缠绵。“喏，半斤米酒，接好了啊！”
　　“谢谢，晚点我哥再把瓶子给你送回来。”
　　“没事儿，我不急。”阿姨依旧笑得灿烂。
　　倒是颜绯闻言一惊：“诶诶诶，伊之照，我怎么听见你说你哥啊？你哥在这儿吗？”
　　伊之照这才想起自己没跟颜绯说，拍了拍脑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茶馆说：“哈哈，我忘了告诉你了。看到前面那间茶馆没有，那是我哥开的。”
　　颜绯乍舌：“你哥未免太有情调了吧，先是开了‘锦绣’，又跑到这里来开茶馆！”
　　“其实是我嫂子的骨灰在这山上的庵堂里供奉，我哥就想就近呆着，便在这小镇上开了个茶馆。”
　　颜绯听了简直要哭出来了：“天啊伊之照，你哥简直是情圣啊……”
　　“你能正常点么？你这样我带你见我哥多不好意思啊，一个苏南楠一个骆驼再一个薛穗一个秦汐就真的够了，再添一个神经病朋友我受得了吗？”伊之照欲哭无泪，只能叹道：“正常的袁方兄弟，我好想你。”
　　颜绯正想反驳，便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说：“伊之照，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却见一个长得和伊之照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只是比他多了些皱纹白发而已。
　　伊之照迎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这才拉过颜绯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乐队的主唱颜绯，这是我哥，情圣伊之川。”
　　伊之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过身来对颜绯有礼地笑道：“别理他，哈哈。你就是颜绯啊，是第一次来这儿玩吧，别拘束，跟着阿照骆驼他们叫我哥哥就好。”颜绯见他这么和蔼可亲的样子，本来略微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下了，忙笑着叫了声：“哥哥好，叫我阿绯就好。”
　　“好好好，来，快进来吃饭吧！”

　　伊之川是个很亲切很风趣的人，让颜绯很快就融入了他们兄弟之中，三人喝着刚打来的糯米酒，吃着农家小菜，吃饱喝足再坐在庭院里吃吃水果聊聊天，微风一阵阵地吹在他们脸上，别提多惬意了。
　　颜绯窝在竹躺椅上听着他们兄弟聊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悬在那儿，却一点也不显得孤单。

　　“阿绯啊，早点休息，明儿好好玩。”
　　“嗯，谢谢哥哥。”
　　“别客气。”
　　或许是多喝了几杯，颜绯几乎是粘着枕头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晕，煞是可爱。
　　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就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