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九惑

9、第8章 闻琴伤怀

　　晚上去了千佛塔，秦家将秦逸的牌位供在最上面一层。而塔中的圣物实在很重要，寺院派了人把守，要想上去塔楼，只能打败那些武僧。

　　天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梦璃对于即将见到的姜氏心有戚戚，一路也不说话，只跟着大家走。直到天河走到她面前道：“梦璃，你最聪明，看看这个机关要怎么走。”

　　梦璃看过去，才发现地板上是一大片雕着罗汉的青石板。梦璃已经走过一次，自然知道：“踩图案相同的，别踩其他的。”说完率先走在前面。

　　“踩其他的怎么了？”菱纱有点好奇，试探着去踩了不同图案的石板，“也没……啊——！！”

　　“菱纱？！”天河一惊，回头时已找不到菱纱了，“梦璃，菱纱又掉进陷阱里了……我们快去找她。”

　　“别担心，只是回到了一楼，菱纱不会有事的。不过会比较麻烦，要打败那些武僧才能上来。”

　　“梦璃你好厉害，总是知道菱纱去了哪里。”在女萝岩也是这样。

　　梦璃笑着摇头：“我们继续走吧。小心别踩错了。”

　　通过了两片罗汉石板机关后，才看到菱纱出现在三楼，天河老远指挥着菱纱该踩哪一块。菱纱觉得很郁闷，竟然让野人来教自己，但是为了不再掉下去，只能忍了。

　　终于上到了第八层，整层只有一个人——姜氏，也是个可怜人，但却性格刚烈。梦璃知道姜氏肯定不会高兴别人可怜她，便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听着。

　　一直到送琴姬到了渡口，菱纱仍然气愤难平：“那个女的好讨厌！陈州又不是她家大院，要由她做主！”

　　梦璃拉了拉她的衣袖：“别说了，菱纱，她也是个可怜人……”

　　“梦璃，你说，塔上那个人是可怜人？”天河疑惑地挠着脑袋，“她怎么可怜了？”

　　梦璃摇摇头，没有说话：就算说了，天河也是不懂的……

　　琴姬低低叹了口气：“柳姑娘说得不错，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中溢满黯然哀伤，还有对于即将离开陈州的不舍。

　　梦璃和菱纱都向她看去，没注意到天河垮下来的脸。

　　“她……她说的那些，你不生气吗？”菱纱不解地问道。

　　琴姬淡淡一笑：“……生气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当初没有意气用事，再和相公想想别的法子，或许……或许很多事情就会不同了……”

　　梦璃点头：“嗯……我看那女子满面怨怼……她说的，也未必全是真的……”

　　“……生人已逝，真的还是假的，已无所谓了……若她令相公开开心心过完那段日子，我反倒只有说不尽的感激和惭愧……”

　　天河听到这句话，似是有了什么感触，悄悄地瞟了梦璃一眼，又看向琴姬：“……你这么说，和我爹说过的好像……他说真心为一个人好，就是要让她天天高兴，就算那个人不喜欢自己，甚至根本不认识自己也没关系。”说完，忍不住又偷瞄了梦璃一眼。

　　琴姬点头：“……这话一点都没错……世人只盼做神仙的好，却不知心有牵挂，无论圆满不圆满，也胜过孑然一身……”

　　菱纱有点不舍：“琴姬姐姐，以后……你要去哪里呢？”

　　“……与琴相伴，四海为家，走到哪里便是哪里了。其实……记不清有多少次，我真想放下尘世一切，就这样随相公去了……可是，我对不起相公……我没有脸去见他……我告诉自己，至少……要放下武功，尽心搜集历代的乐曲残谱，替相公了却生前心愿，或许这样……他才愿意在梦中与我见上一面……几位与我初识便这般为我着想，琴姬不胜感激，但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我心里很清楚……我不在相公身边的时候，他一定也很痛苦、很伤心……如今，我不过是尝到昔日的苦果，又凭什么一死以求解脱呢……各位的热血心肠，琴姬不胜感佩，既已说过为你们歌唱一曲，自当信守诺言——”

　　等到琴姬抱着琴离开，三人还沉浸在悠扬却又哀伤的曲调中，梦璃喃喃着自前世便刻在自己心里的词曲：“……细雨飘，轻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菱纱目中有泪花闪现，声音也含着哽咽：“琴姬姐姐……她是用自己全部的心和命在唱这首歌啊……太悲伤了……为什么上天要让两个人有缘，却又无份……”

　　梦璃黯然地垂下眼：“……或许人和人之间的缘份，都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虽然自己蒙上天垂怜，重来一次，可是，到现在为止，她也不过跟随着前世的脚步一路走下去，丝毫也没有办法做出改变，那么这次重生，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垂下头的梦璃没看到，一旁的天河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暗暗的着急——或许，今生的脚步，已经开始偏离前世的轨迹……

　　菱纱还是想不通：“……这样，好残忍……要我选的话，我宁可一开始就不认识那个人，也好过相识以后却要生离死别……”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就算我们三个明天就会分开，我也不后悔认识你和梦璃。”天河道，“爹说过，活着的时候要尽欢，死的时候才没有遗憾，要是因为害怕以后的事，一直避开当下的事，那活着也不会开心的，还有什么意思。”

　　梦璃点头：“与其担心人生无常，不如多珍惜眼前时光，多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反正每天都要过得开心，以后想起来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天河看着梦璃，重重地说着这句话，他不想看到梦璃这样伤心的样子，梦璃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是吗？……生尽欢、死无憾……”

　　菱纱的喃喃梦璃听得清楚，再次想到两人都身不由己的身世，不由得更是伤怀，于是向两人告辞，先行回了客栈。

　　一晚的辗转反侧。

　　天未明时梦璃便起身，梳洗停当便下楼到了大堂。时辰尚早，大堂里没有人，梦璃静静地坐在角落，昨晚纷乱的思绪总算稍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