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双娇 (上)》李黎梨

3、花飞花落记他年 - 3

　　桔灵知道这位祈祷师的名字。事实上，想不知道都不行。

　　作为麟池首席祈祷师，呼风求雨，祈祷全国国泰民安，通神通鬼，虽无权位，但在国中地位不低。这样的人的大名可谓家喻户晓。桔灵早已听说，自麟池前任祈祷师法度亡去后，新任一名极为年轻的祈祷师接位──汇逐。

　　桔灵从不以为自己某天会和这样一位地位很高的人物有什么瓜葛，而今他却住在汇逐的家里，汇逐还在替他追查撞死父亲的原凶，同时还为桔酉操办葬礼。

　　三天之后，一场相当隆重的葬礼，桔灵看到父亲的棺木缓缓入墓地，一掊黄土撒下之后，由汇逐亲自祈祷祈灵，祝愿桔酉入土为安，顺利渡过阴阳界，等待轮回转生。

　　葬礼这天，桔灵泣不成声。

　　回到玉穆园，汇逐将手放在桔灵肩头:”桔灵，你的父亲已经故去，你有何打算呢?你还年少，让你一个人承担降魂师的职责，想来并不是一条容易的道路。”

　　桔灵无语。的确，他还年少，另外，作为降魂师，一个人两只手往往是不够的，而他又从哪里去找一个助手?他的未来，的确仿佛镶嵌在未知的天边。

　　但汇逐说:”一个人在这世上求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汇逐把手从桔灵肩头放下，放眼望向天边，似乎大有慨叹之意:”我的父母逝去的早，收留我的是一名德高望重的祈祷师。如果不是他，我只怕也会在这茫茫人海中流浪。那样的生活，是让人恐惧的。”

　　汇逐回头，温和的目光落在桔灵脸上:”假使你不嫌弃这里，留下在我的玉穆园吧。也许有天你也可以成为一代让人尊敬的祈祷师。”

　　桔灵想了想，降魂师需要用一些通灵法，祈祷师需要精通通灵、祈仙、还要修习法术，自然是祈祷师地位和前景更高些。只是……

　　桔灵摇头道:”爹爹生前说过，我日后会成为很好的降魂师，但法术和祈仙，是我不可以学的。”

　　“这是为何?”

　　“桔灵并不清楚。”

　　汇逐笑道:”这倒是奇怪。也许令尊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吧，的确，要修炼成好的祈祷师，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修行上面。另外在修炼上面，有时通灵、祈仙会走火入魔，也是件需要万般小心的事情。但祈祷师的地位和前途是降魂师无法比拟的。桔灵，我看你资智很高，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在你决定去留之前，只管住在我的玉穆园，直到你想走的那天为止。”

　　桔灵动容，象普通平民那样跪地，两手触摸汇逐的鞋尖道:”大人恩德，桔灵感激涕零。”

　　汇逐笑笑，搀扶他起来。

　　这样，桔灵便留在了玉穆园。

　　这玉穆园其实并不象汇逐说的那样粗糙，相反，这玉穆园占地不小，修建得十分精致。桔灵知道自己只是汇逐好心收留的客人，也知道不便四处行走。汇逐对桔灵照顾的真的很好，尽管汇逐比较忙，但有空时总要过来坐坐，看看桔灵安歇可好、可有什么生活需要。

　　尽管这样，桔灵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这玉穆园再好，也不是他的家，他是活在别人的恩惠之下的。

　　每每想到父亲的死，想到日后无依，桔灵便长叹一口气。这样一来，做祈祷师的想法倒活动了起来。桔灵想:祈祷师有什么不好的呢?父亲总说贪念让人的灵魂受到诱惑、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深渊。尊贵的祈祷师都是富有的，也许父亲不屑的正是这个?另外，听说曾经有多个祈祷师在通灵时走火入魔，从肝胆发内火焚烧而死，当时旁观者莫不瞠目结舌，恐惧万分，也使决心修炼的年轻人少了许多。恐怕父亲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冒这个险吧。

　　这么许多日下来，桔灵内心惶惑，精神总恹恹的，饭也吃不下，小脸更瘦了下来，越发显得下巴尖尖。

　　这日桔灵依在花园环廊栏杆上看水中游鱼正是发呆，忽听有个清亮的声音说:”桔灵小师傅!原来你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

　　桔灵回头，却见是汇逐贴身的仆人疏涯。疏涯很年轻，细皮嫩肉，一双眼睛活灵活现，个头不高，象个发育不大齐全的大男孩。疏涯笑道:”小师傅，我这通找可把今年的汗都流完了，原来你躲在这里乘凉享福。”

　　桔灵苦笑:”对不住，不是我有意躲藏，我也实在是有些太闷了。”

　　疏涯上前便拉住桔灵的手把他往外拖:”跟我走就不闷了。大人在浴兰堂等您呢。”

　　桔灵对玉穆园还不熟悉，根本不知道这个什么‘浴兰堂’在哪里、用来做什么，只心想:汇逐大人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吗?想着想着就跟着疏涯穿堂过院到了一间不大的房子跟前，只听疏涯扣门唤了一声:”大人!我把桔灵小师傅给找来了!”

　　从里面传来汇逐的声音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疏涯推开了门，桔灵还有些发愣，疏涯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桔灵这才进了那房间，房门便在背后合上。

　　桔灵这一进房间，便有些发呆。这室内水汽弥漫，有些湿热，空气里有金桔花的香味，室内装饰不算华丽，但两侧立台皆有雕花，上置粗大的象牙色蜡烛；再看室内中央，一个下陷的水池，水面上漂着金桔花，水中舒服地坐着一个人，正是汇逐。

　　桔灵大惊，一张脸失去了血色，继而渐渐转得通红。

　　汇逐笑道:”想来最近你心绪不佳，我心绪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泡澡，特意把你叫来，我们可以一起放松一下。”

　　桔灵神情紧张，有些口吃地说:”这个……大人抬举桔灵了。桔灵不爱洗澡的。”说着又顿了一下，仿佛极后悔脱口说出的这句话。

　　汇逐一怔，继而笑道:”桔灵，这也没什么害羞的。在玉龙城，男人一起沐浴是常有的事，一边说话一边沐浴，许多事情就在沐浴时办妥了。还有夏天的第一个月圆夜，男男女女都会去圣河边互相泼水，表示去除□□和灵魂上的污秽。在咱们麟池，洗澡可是件大事，怎么会不喜欢呢?”

　　汇逐说的不错。不仅如此，汇逐这样的首席祈祷师邀请一个平民一起沐浴，说明汇逐多么看得起桔灵呢。

　　桔灵只是摇头，把脸偏向一旁说道:”大人如此抬举，桔灵受宠若惊，但桔灵出身下贱，不敢领受这样的宠爱。大人还是让桔灵回去吧。”

　　汇逐笑起来，起身从水中站立起来。桔灵余光看见汇逐裸身而起，竟然‘啊’了一声，转身匆匆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逃跑似乎很失礼，于是又站住。正是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候，汇逐上了地面走到他身后，搭在他肩膀上说道:”桔灵不会这么怕羞吧。”

　　汇逐这手搭上来，桔灵就好像被针扎了一般，他甩掉汇逐的手，急步向门口快步走去，口中说道:”总之桔灵不可以和大人沐浴就是了。”

　　看到桔灵这样，汇逐倒觉有趣又很纳闷，只消大跨一步出去，探出长臂便把桔灵袖子捉住，再用力一拉，桔灵的身子就象陀螺似的打了个转儿，又回来了，差点就扑进汇逐怀里。

　　汇逐又气又好笑地说:”你这是怎么了?羞答答地跟个姑娘似的。”

　　桔灵脸上腾地升起一团红云，瞪着汇逐一双俊目呐呐说不上话来。汇逐捏了捏桔灵被汗水打湿的衣裳，这就要伸手剥他的衣服:”看你都出汗出成这样了，那不管怎么说都得好好洗洗了。”

　　桔灵一把抓住他的大手，面如土色，冲口大声说道:”我的确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