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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破送晓来时路 - 13 ...

  •   原来就在此处,裂隙忽然变窄,络腮胡子将安赐抛到对面,让她尽快脱身。也可见这络腮胡子臂力极大,居然将安赐抛过十丈宽的裂隙去。

      安赐总算练过武功,冷不防被腾空抛出去,眼看就要摔得很重,就地一个翻身,单膝跪地而后起。

      而络腮胡子使力将安赐抛出去之时,身后追兵已到,有人搭弓放出一箭,络腮胡子背后中箭,不及回身,腿上又中一箭,他怒然反身,抽匕首就准备肉搏,才转身,马匪先锋就到了。这先锋扬手就是一鞭,络腮胡子后退一步,手起刀落,居然准确无误地挑断那长鞭!这时后续马队赶到,乱阵之中,安赐只听络腮胡子大喝一声夺过一刀,似有拼死同归于尽之意,怎奈本以中箭,又被逼入死角,一脚踏空,仰面坠下深崖。

      安赐扑上对岸悬崖,但见裂隙之下崖壁凹凸,绿木丛生,只见络腮胡子的身影在一个凸起上跌过一下,便跌进视线不可及之处。

      安赐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两手紧抓了野草,几乎失声喊出。但此刻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因为对岸匪人冲着自己狂呼乱叫,虽然是山地方言,安赐依稀听懂‘抓活的’、‘淫了那女人’之类的话,几名匪人已经引马后退,似乎准备试着跃过那裂隙。

      安赐大惊,心下牵挂着络腮胡子的生死,可看着对面有人跃跃欲试,银牙紧咬,也只有狠心站起来扭头朝林中深出奔去。

      穿过一片树林,幽林愈发深邃,奇石险峰,暗谷幽洞迭出。她一边奔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想:那个大胡子只怕是摔死了。

      原先初见那大胡子的时候,安赐只觉得这下巴长毛的野人简直讨厌,若是平时她理都不会理睬她,但这几日同行,也不知什么时候她不讨厌他了,只是没料到,如今他跌下深隙,安赐会觉得椎心刺骨的痛,那种悲愤聚集在腹内、又从眼睛里喷涌出来。

      这山中古木高大,盘根交错,正在狂奔之中,安赐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身子前飞,一下扑出八九尺去。胡乱擦了把眼泪,安赐忍痛这就要站起,忽然,透过眼泪,她看见一双黑色布鞋。顺那布鞋向上望去,一名白发长须的老者持杖挺身而立,一双炯炯如炬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那双眼睛象利箭一般,似乎能将人穿透。

      安赐对上那眼睛顿觉一愣,竟然半伏在地上不知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马蹄得得,那跃马过隙的几个匪人就要接近此处。

      安赐猛然醒悟,顾不上许多,这就要站起来接着逃命。

      那老者目光也拉向丛林外、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忽探右手将一跃而起的安赐紧紧抓住,朝她身上扬手洒了一把树叶,口念咒语,目露精光,一指点在安赐额前。

      安赐被他捉住,正是又气又恼,但见这老头举止古怪,那一指点在自己脑门上,居然让她全身一僵,动弹不得。

      此时马蹄声已经在背后了,安赐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谁知那一群人从此处经过,转瞬那马蹄声便又响在远方了。

      老者闭目默念了句咒语,撤了手指,缓然说道:“方才我使了障眼法,他们看不到我们,看到的,只是树林里的两丛灌木。”

      安赐大奇,这种法术她只听说过,未曾见过,更别提亲身体会。但此时她想到的不是什么法术,而是落入深隙的络腮胡子──那个在紧急关头不顾自己安危而搭救了她性命的人,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安赐道了声‘谢过’,便转身朝来时路奔去。身后老者伸手欲擒,安赐行动太快,他只触碰到她肩头衣袖。

      方才安赐逃命急不择路,再回头便不知去哪里好,好不容易回到山中裂隙,顺裂隙一直到方才络腮胡子将她抛过来之处,满心焦虑朝下看。下面远远的一片葱郁,而此时日已将落,阴影深深潜入裂隙中,幽深处幽暗不知何处。安赐想下隙去。可是这裂隙好像利斧在地上劈下一般,直上直下,让她如何下去?

      安赐朝裂隙内低喊了两声,怕那匪人跑得还不够远,也不敢扯开喉咙喊。

      隙内幽幽回荡了两声自己的声音,别无他音。

      安赐沾满尘土的脸皱在一起,想哭,又没有眼泪。

      生平第一次,除了汇逐,她的心头会为旁的男子挂念、担忧。

      这时安赐又听到那老者的声音:“想不到,我为天象所引,在这里等了两天,等到的竟然只是个年轻闺女。”

      老者的话,丝毫没有进入安赐的耳朵,她一心都在想跌入隙内的络腮胡子──在她眼里,人生来都是自私的,遇事先顾己为先,而他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说书先生口中那些忠胆侠义果然存在?如果他果然是这样的高义之人,遇见他果然是她安赐的福气了,只是他就这样凭空丢了性命!

      老者又说:“既然是天意指引,那我只有勉强而为之了。从今日起我要收你为徒,你要跟随我三年又三月为止。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安赐正攀着崖边借着落日余光尽力朝下看,忽觉老者拍她左肩示意她起来。安赐无意理会,只是扭了下肩头甩掉老者的手,谁知那老者又擒上来。安赐回首没好气地说:“谁要做你徒弟?”

      老者皱眉道:“岂有此理!别人求我传授技艺我都不肯,你倒傲慢得很!”

      安赐心下正烦,被他这样无理纠缠,原先的感激之情也荡然无存,横眉厉声说道:“那你尽可以找别人做你徒弟,不要再来扰我!”

      老者愕然,转而目露怒意。探出大掌,他朝安赐后心一把拍下去。安赐耳听身后有声,知道有人袭来,凭小时学的武艺就地翻身躲闪开去;老者喝了一声,追步探掌又擒来,安赐正是手撑地面仰面半卧,顺手抄了把土朝老者洒去。

      老者广袖一扫,挡去飞尘。两人这样你捉我躲两个回合后,安赐从地上抬腿欲袭老者死穴,却被老者一个擒拿抓住足踝。老者也不含糊,虽是骨瘦嶙峋,却抓着安赐的足踝将她倒提起来,凌空拎在崖外,冷声说道:“好,你有种,你不肯从我,我就让你从这崖顶掉下去!”

      那老者手如钢钳,把安赐足踝卡得生疼,安赐怒道:“哪有你这样收徒弟的!人家不肯还用强逼的?!”

      老者冷笑:“你以为我愿意收你为徒?只是我卜过这几卦,卦上总说我要收的徒弟在某月某日会打这山中哪里哪里经过。若非天示此意,我才不稀罕找个丫头做徒弟!”

      要知原先安赐在玉龙宫中深讨先王喜欢,就因为久远之前有那么一个卦,先王就认为她是‘女祸’,欲将之锁入冷宫,而后又牵牵连连被诬陷下毒,如今安赐一听老者又提什么算卦,心头便是无名火起。再加上这些日子一路辛苦,今日这横生意外,络腮胡子也死了,安赐一时气血攻心,银牙一咬是豁出去了,心说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叫道:“老怪物!反正我家人都死了,我只怕今生也是死路一条,你今天要弄死我你就弄死我好了!别指望我会低头求饶!”

      老者倒拎着她抖落抖落:“你真不低头?”

      “说不肯就不肯!”

      “当真不肯?”

      “不肯、不肯、不肯!”

      老者一手拎着她的脚踝好象在菜场里拎一只倒吊的鸡,一拐杖打在她屁股上,安赐痛得大叫一声。

      “还是不肯?”

      “不肯!”

      一拐杖又落在她大腿上。

      这样一阵折腾,安赐硬脾气是上来了,就是不松口。

      天眼看也要黑了,老者大手一摔,安赐被丢回地上,抛出一两丈去,她泪眼迷蒙,一双眼睛哭得红红,老者气呼呼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道:“虽说你是个丫头片子,性子倒是强硬得很,也算对我脾气。”

      安赐没理,只知道身上被他拐杖打得各处生疼,尤其最后被摔在地上,挨过打的屁股疼得钻心,所以不管他在唠叨什么,只是抽泣着摸着痛处哀伤不已。

      那老者抬眼看看林梢上最后一线日影,扬杖在安赐肩头出气似的重重打了几下,打得安赐‘哎呀哎呀’得叫,才算是解气了,然后扯出一条绳索,挥杖圈划两下,那绳索竟然自动将安赐缚紧。

      老者手牵绳索另外一端,硬把安赐拉起,口中狠道:“管你愿意不愿意,现在你除了跟我走别无他法。”

      于是不管安赐愿意不愿意,她也只有跟着老者而去。

      (11-1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梦破送晓来时路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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