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泪水》夜半假寐

2、错过的不回来

　　住对门的姐姐今年升高中。
　　听大人们说，她一直都很懂事，学习也很好。
　　不过对于他而言，那些都不重要，他觉得姐姐长得很漂亮而且人很好，并且重要的是，他喜欢姐姐。

　　“我真的喜欢姐姐!”他瞪着眼睛认真的回答。
　　那次跟父母出去吃饭，有几个大人觉得他长得可爱，就逗他玩。
　　开玩笑式的问题，他却特别严肃的回答了。大人们笑着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大声说他知道。
　　父亲听了笑个不停，拍拍他的脑袋说道：“小学才毕业你懂什么呢？和弟弟妹妹玩去吧！”

　　他不情愿的和那帮小孩子去玩过家家，玩得也不尽兴。旁边那个扮演妈妈的小女孩一本正经的叫他老公弄得他很烦躁。
　　回家的路上，他缩在座位上看车窗外灯红酒绿的街道飞逝成道道流光，在心里愤愤的念叨，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要把姐姐娶回家，然后过一辈子。

　　自那次饭局之后，他开始频繁的出入姐姐家里，一会是借橡皮，一会借录音机，但是借去了都只是放在桌面上。后来被妈妈发现了，然后妈妈拎着他把东西都还了回去，还不好意思道：“唉，这孩子太调皮了，老打搅你们，实在抱歉。”
　　他不满的在妈妈手下挣扎，姐姐看到了，笑着说：“小律是不是想找姐姐玩呢？”
　　他赶紧点头，把头点得像公鸡啄米似的。
　　“阿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干脆让小律在我家待会，等会吃饭了我送他回去。”姐姐说完，他心里乐得开花，急急忙忙挣开妈妈，躲到姐姐身后去。
　　妈妈无奈，最后答应了。他开心得就差没当场手舞足蹈。

　　其实和姐姐玩的时候，他也一点都不专心。他一心都放在姐姐身上去了。
　　他仔细地看着她，看着她微黄的细碎的短发，她白皙的面容，她柔和的微笑……
　　“姐姐我喜欢你，你嫁给我好不好？”忽然问出这句话，两人都愣住了。
　　不过姐姐很快就笑了，摸摸他的头道：“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我都老了，到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你肯定啊，会喜欢比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才不会！我会一直都喜欢姐姐的！”他紧张的辩驳。
　　但是那时姐姐只是咯咯的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如银铃，即使在多年以后，这笑声还时不时闯入他的梦境。

　　后来姐姐谈恋爱了，虽然躲躲藏藏的，还是被他发现了。
　　“小律不可以告诉别人哦。”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他默默的点头答应，然后离开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的听她最喜欢的歌，然后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就像用一把钝了的刀子一下一下切割心脏，一下切不断，但是痛得厉害。
　　他偷偷的观察那个男生，他发现那个男生长的很高，姐姐特别喜欢把头枕在男生的肩膀上。
　　于是他开始天天喝牛奶。以前他最讨厌喝的就是牛奶，可是他还是逼着自己每天喝一大杯。他还天天去锻炼，他对自己说，要长很高，至少要比那个男生高。
　　再后来，他发现那个男生篮球打得很好，姐姐经常到球场看他打球。
　　于是他也拼了命的练起篮球，他哥们开他玩笑：“律哥拼命练球肯定是为了追女人。”

　　其实他球打得不错，人长得也挺帅的，加上经常在球场出没，所以学校里很多女生讲八卦都喜欢谈论他。
　　可是他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她。

　　姐姐失恋的那天下了很大雨，她站在大雨里面却没有打伞。
　　全身都湿透了，她还站在大雨里失声哭泣。
　　他放学回家，远远看到她的身影，立马丢下哥们打着伞就跑了过去。

　　直到姐姐伏在他的肩上哭泣，他才发现他已经长得比姐姐高了。
　　姐姐身上有很浓的酒气，估计是喝醉了。
　　姐姐抱着他大声叫着那个男生的名字，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也抱着姐姐，一遍一遍的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他说的很小声，就像自言自语一样。

　　过年的时候，他独自回了老家。
　　除夕夜，堂弟堂妹在客厅里做游戏，大人们在愉快地聊天，表哥和他一起看电视。
　　忽然手机响了，他打开看了看，是妈妈打来的。
　　屋里面吵闹的很，于是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不过后来他发现外面也很热闹，绚丽的烟花照亮夜空，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即使住在高层也觉得震耳欲聋。
　　和爸爸妈妈都问候了一下，妈妈突然说到隔壁的姐姐，但是太吵了他没听清。
　　“喂？妈你说什么？喂？……”再想问的时候，手机那边却没了声音。
　　拿开一看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用屋里的座机打过去，刚想开口问，话筒却被小堂弟抢了过去，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表妹又抢了过去，他只好无奈地坐在边上，到他接电话时，妈妈因为喜欢看的节目到了，所以急急忙忙解释了下就挂了电话。

　　过完年，他在老家继续呆了几天就回家了。
　　进了家门才发觉对门的房子有些不对，好像没有人住了一样。

　　他问妈妈，才知道对门姐姐一家搬走了。
　　“也真是，还没过年呢就急急忙忙的搬走了。”他妈妈边说着边翻出一个光碟盒，“对了，是那个姐姐临走前给你的，收好了啊。”

　　他接过来，发现那张专辑里面，有很多那个姐姐都喜欢听。
　　当然，也是他经常说喜欢的歌。
　　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行瘦长的字迹：送给最可爱、最喜欢的小律
　　他看着，觉得心里酸酸的。

　　“妈妈，你知道他们搬哪了吗？”他问道。
　　“我不知道哦，你可以打那个姐姐的手机问一下嘛。”说完，母亲又自顾自的忙碌去了。

　　他掏出手机，才想起来，他从来没有存过她的电话。
　　后来一阵子他都挺消沉的，好哥们找他去打球他都懒懒的，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个短信。
　　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发的告白短信。
　　他看了看，本想删除，但是在看到桌上那张光碟后，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回复那个女生说：“那我们就交往吧。”

　　之后的日子，他对那个女生也挺好的，但是他的恋情很低调，除了几个哥们知道，连父母都不知道。
　　初中毕业以后，他和那个女生平静的分手了，然后他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交了第二任，第三任……

　　终于他结婚了，有了自己的房子。
　　父母依然要住在老房子里，而他要搬去和妻子一起住。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邻居，当年那一家人早已不在，现在的邻居是一对老夫妻，刚好和父母搭个伴。

　　婚后生活平平淡淡也算得上美满，除了儿子闹闹比较调皮，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没起好，总是爱闹腾，才上小学就频繁被请家长。

　　这天闹闹再次被请家长，他无奈地去学校见老师，顺便接儿子放学回家。
　　待儿子放学后，他跟着儿子一起被班主任教育了一番，便领着儿子往校门走。

　　“闹闹你是男孩子，不应该欺负女孩子。”他摸摸儿子的脑袋道。
　　“我没有欺负豆芽，是肥油告诉我这么做的！”闹闹理直气壮的回答。
　　他还想继续说教，却见儿子很兴奋的和谁打招呼，顺着看过去，看见一个小女孩和牵着她的女人，大概是听到儿子的招呼声，两人朝着他们看过来，然后儿子闹闹就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爸爸爸爸，这就是我说的豆芽，是不是很漂亮啊！”儿子兴奋地介绍着，“那是豆芽的妈妈，阿姨这是我爸爸……”
　　“啊，你好你好，”他连忙打招呼，忽然想起来儿子好像欺负了这个叫豆芽的小丫头，又赶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闹闹太调皮了……”
　　“没事没事，你是闹闹爸爸吧，你好啊。”女子面带微笑，温柔而端庄。
　　他觉得女子好像在哪见过。
　　紧接着，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容，他觉得心脏像是被重击一般狠狠跳动了一下。

　　带着不确定的语调，他望着眼前的女子问道：“你……是薛嘉嘉吗？”
　　“是的是的，你是？”对面的女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嘉嘉姐，我是小律，当年住你家对面。”
　　“啊！”女子惊喜的看着他，“原来是小律啊，好久不见呢，那年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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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待两人一番叙旧，已是夕阳西斜。
　　“小律以后带你儿子来我们家玩呗，豆芽一个人在家经常寂寞的很。”女人变得成熟了许多，但是笑容依旧柔和动人。
　　他也笑着答应。
　　这一次终于留下了她的电话。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和她们分开后，他一路都沉默着，儿子闹闹终于受不了了，抬着头看着爸爸。
　　“啊，哦，我在想事情呢。”他躲开儿子的目光答道。
　　“在想什么啊？”闹闹不满地扯扯他的衣角。
　　于是他转过脸，看着儿子说：“在想你为什么要欺负豆芽啊。”
　　“我都说我不是欺负她啦，我那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闹闹一脸沮丧，接着道，“肥油说会有用的，但是我把豆芽气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要引起她的注意呢？”
　　听到这话，闹闹变得神秘兮兮的，他小小声说：“你不可以告诉妈妈，你告诉她了我就不告诉你。”
　　“好好好，我不告诉妈妈。”他摸摸儿子的小脑瓜。
　　“其实，我……”闹闹小脸有些微红，“我喜欢，额，我喜欢豆芽。”
　　“哈哈，臭小子，小小年纪懂什么叫喜欢啊。”听到儿子的回答，再看看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嘛，我当然知道什么叫喜欢啦！”闹闹又羞又急，“爸爸！真的真的真的！”
　　“好好好……哈哈哈”
　　“老爸！你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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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你以前就认识豆芽妈妈了吗？”和儿子聊着聊着就聊，话题就跑到到豆芽家里去了。
　　“认识啊，以前阿姨和爸爸是朋友呢。”他微笑的回答。
　　“哦？哪种朋友啊，嘿嘿嘿，”早熟的儿子一脸坏笑，“是不是男女朋友啊，嘿嘿嘿。”
　　“小不正经，阿姨只是普通的女性朋友，”他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天天跟着肥油都学了些什么啊。”
　　“嘿嘿嘿，女性朋友不就是女朋友嘛，嘿嘿嘿，我要告诉妈妈，哈哈~”闹闹得意洋洋地迈着大步向前走。
　　“臭小子！往这边走！”嘴上是这么说，在心里面，却泛起一丝伤感。
　　如果，真的是……那该多好。不过，估计也就没这烦人的臭小子了。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苦笑了一下。

　　“哎！爸爸，你刚刚笑得好难看哦！”
　　“哪有。”
　　“就有！”
　　“没有。”
　　“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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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