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降临》PuddingDoll

12、鬽（下）

　　“鬽，老物精也”一直走在两位警察同志身后，自从一头扎入黑暗的院子之后，四周更加寂静起来，我回忆起那本书上所记载的信息。

　　“老物精？”紧贴在我身后的陈警官听到了我小声的低语。

　　“啊……应该就是活的久了变成妖怪之类的意思吧。”我回忆着：精，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指动植物在修炼过程中，也就是未成妖怪或仙但已有部分法力之前的状态，例如兔精、蜘蛛精、人参精、树精等，法力比妖略小，也比妖略有善意。另一类“精”可就完全不同了，主要是指非生物的物体在寄托了一定的思念后，具有修炼成人形或近似人形的法力，物老而成精，指的就是这类。比较著名的有白骨精、琵琶精等。在西方，称之为‘精灵’。然而，凡事总有异类，总是自诩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人类也有成精怪的时候，自古以来，所谓的成仙、成佛的异类，终了不过是成为了精怪而已，最终结局不是遁入山林远离人群，就是被灭掉。所以，长生不老、成仙、成佛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而后死的为自己寻个所谓的风水宝地，然后肉身羽化飞仙的，那更是扯淡，分明是尸身变异成山魈之类的精怪为祸人间。

　　这些，自是从那‘千目’妖怪书店买到的《百科全书》里看到过的，说是《百科全书》，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难得的是居然有分门别类……

　　看着前方50米处那个院子，两扇紧闭的大门左右两边挑高悬挂着两只大红色灯笼——虽然无风，但是灯笼的红色光芒却一跳一跳的，居然是烛火纸灯笼。这是漆黑一片家属院中唯一的光源。那片高墙内的院子里，散发出的肉香，已经腻的开始让人恶心了。

　　“靠，这他妈的什么肉，居然这么大的味儿？”申越已经被熏得脑仁发涨了，给小王使了个眼色，小王一个箭步冲到大门左侧，侧身举枪防备着，腾出一只手去敲门。

　　看这气息，绝对是人老而成精的怪物，再加上这浓郁的肉香——在那本书的‘炼’字篇的‘邪纲’中有提到‘长生肉’。这种东西是古时荒年邪魅丛生的时候繁衍出的产物，天灾人祸，遍地饿殍，是滋生邪物的温床，所谓的‘长生肉’，其实就是人肉，邪魅利用这些‘肉’，来炼制自己的肉身。一开始，只是饥民们的无奈之举，但是久而久之，饥民中滋生出了异类，这种异类很少见，条件也必须全部满足才能成为‘鬽’，首先必须是八旬以上老人，虽然荒年中饿死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妇女儿童这些体弱之人，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同的，古人云，人到七十古来稀，那时候活到七十都很少见了，更何况是八旬老人？其次，这个老人生辰八字全为阴，一般生辰八字为阴的，不管是谁都会体弱，能活到八旬以上的更是少之又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要在全阴的时辰中吞食生人肉。虽然成鬽的可能性如此少之又少，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成功的，基本上都是无意而为之，但随着成鬽后的本能，也知道吞食人肉能维持肉身长久，却没有其他自保能力，所以一旦产生这种精怪，总会被一些晓得其中八卦缘由的普通人群起而灭，虽然恐怖，但也算是极为低等的精怪了。

　　涂着红漆的大铁门在小王警官手背刚碰到的时候就向内打开了，伴随着生锈的‘吱嘎’声，被吓了一跳的三位警官立刻警备起来。

　　申越打了个手势，小王持枪闪入门后，过了一会，门被彻底打开，小王站在门侧，做了个没有异常的手势，申越才带着我们鱼贯进入。

　　院内没有任何变化，之前一直是从三楼俯视，就跟平面图一样。三位警官很快扫过院子，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把视线转移到了院内那间小平房里。

　　平时黑黢黢的小平房内，透过窗户，似乎有红色的光线透漏出来，兼且有黑色的烟雾从窗户和门缝里飘出，只是玻璃上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失火了？所以烧断了电线，从而导致全院停电？也难怪，这里是变电站——三位警官同时想到的情况，，依旧是小王打头阵，门一推便开了，发现没有异常，才走了进去——

　　“申头！”小王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这是什么？”

　　申越不解的看了我一眼，走了进去。小陈留下警惕的站在院门口留守。

　　看着从敞开的门后飘出更加浓郁的黑烟，我决定留在院内。不久之后，申越一脸凝重的出来了。“皇甫峳，这是谁家？”

　　“李老太太家，好像是叫李金凤。怎么了？”

　　“你进来看看。”申越冲我点点头，看我要进去的时候突然拉住我。“给你这个捂着口鼻！”

　　看着他手上那个大方格子的手帕，我很怀疑上面是不是有鼻涕、口水之类的残留物。

　　“干净的！”申越估计也看明白我的表情了，不由分说的把手帕按到我脸上，一股清新的薄荷脑驱散了油腻的肉香味。

　　用帕子捂着鼻子，信步走入不足10平米的房间，一只一米多高的古朴四方鼎突兀的摆放在房间里，整个房间似乎只有这么一只鼎，鼎的底部挖了一个坑，里面填满了油脂一类的易燃物，红的白的满满一坑，之所以猜测是易燃物，那是因为，虽然没有燃烧，但是鼎的底部却是被烧得红彤彤的还未降温，而浓浓的肉香味就是从鼎里传出来的，无疑是肉汤，还冒着泡。

　　看着鼎的颜色，我不确定的想走近看看……“申警官，不会是青铜的吧？文物？”

　　“看里面！”申越指着鼎中那漂起来的圆顶头骨说。

　　“你饿了？”其实，忽视掉那沉沉浮浮的脑袋，这锅肉挺诱人。

　　“那是人头！是人头啊！！”申越和小王两人同时冲着眼前这个‘傻女’低吼。

　　我眨眨眼，看看两位警官期待的表情，终于恍然大悟，内心无比复杂的计算完毕后，结果就是：“啊~~~~~~~~~！”

　　虽然不知道这一声看得到我喉咙里小舌头的大叫能否引出杀人凶手，但是，无疑让两位警官同时扑向了我。被紧紧捂着嘴巴，我更加无辜：“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不是你们让我喊的？）

　　躲在鼎和墙之间，我不仅佩服两位警官的身手。就在我喊的同时，门口的陈警官吹了声口哨就没影了，这时院子里的阳台门响了一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两位警官已经捂着我的嘴躲在了鼎后面

　　与其进屋探查地形不明、状况不明的环境中是否存在凶手，不如利用我来诱敌出动。这招果然很厉害，重案组都是精英么？

　　申越和小王两人对视一眼，这个叫皇甫峳的女人是不是神经太大条了？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她处处透漏着诡异，也不知道这件案子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申越之所以让这个女人进来看犯罪现场，无非是想看看她的表现，结果，从一进门到现在所观察的一切都表明这个女人的确对此毫不知情，但却不是完全不知情。最初看到青铜鼎的时候，她透漏出惊奇，以申越8年的断案经验来说。这个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是真实的。可她对鼎内烹煮的疑似人肉的东西却毫不害怕，就连最后那一嗓子都是配合他和小王两人喊出来的，这就奇怪了——正常市民见到这么惊悚的事情都会这么镇定吗？肯定不会，所以，这个女人处处透漏着违和感。暂且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由于距离青铜鼎太近，以至于我有功夫研究鼎上的铭文，以至于完全忘记门口出现的一个矮胖身影。

　　站在门口的矮胖老太太并不急于进去，只是在门口如同狗一样在空气中嗅来嗅去。随后开始嘿嘿嘿的笑起来，边笑边往里走。

　　【一进门儿黑咕隆咚，先当铜盆后当灯……】老太太念着奇怪的歌谣走到鼎前。

　　躲在鼎和墙缝之间的我们此时和老太太就隔了一只鼎，不知是紧张还是被鼎的热气熏得，两位警官现在浑身大汗淋漓……我突然皱眉，人类的汗味在精怪闻起来可是十分明显，对这老太太来说，明显是‘生肉’味！

　　屋外红色烛光勉强透过黑乎乎一层油脂的窗户，把老太太的影子印在地上，从侧面能清晰看到影子从鼎内捞出一大块东西，凑近头部，然后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老太太似乎一边吃一边继续念着刚才的歌谣【……一进门儿本是一窝耗子精，说一声：不好，墙要咕咚！】

　　粗哑的声音在念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突然一转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的尖细嗓音，紧接着【桀桀桀桀】大笑起来。

　　“不许动！你被捕了！”小王警官此时在申警官的示意下走了出去，用枪指着李老太太，但是看到老太太的一瞬间他差点吐了，那大口大口吃着疑似人肉的怪物还能称为人吗？

　　异变就在转瞬间，东侧的墙突然塌了，由外向内整个倒向站在墙和鼎之间的我们，为了躲避倒塌的墙，放松了警惕，同时，门口传来两声枪响，由于房间内一片尘土，看不真实，突然，我感觉有个东西窜了过来，看着速度绝对不是人类。

　　“小心！”申警官喊完之后又是一声枪响。

　　“什么东西！”守在外面的小陈警官其实在墙倒时就堵在门口了，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快的不像人的影子撞了过来，出于军人的本能开了两枪，实在是歪打正着。

　　“她要跑，别被咬到，有毒。”我精简陈述着实事，虽然屋内都是粉尘，但是东面倒塌的墙只是破了一半，申警官和小王警官站在破洞处，门口又有小陈警官把守，已经堵死了她的退路。看到她样子的一瞬间我就确定了，这就书上说的‘鬽’的一种，长食人肉的鬽，口有利牙，如尖锯，唾液有尸毒。

　　申越、小王、小陈三人当刑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身在重案组，什么案件没见过？况且三人之前都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见识多了去了，常听老一辈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遇到过那么几次，所以虽然不清楚这次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听到忠告后都倍加小心起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就是这次碰到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要是放到其他新来的小兵身上，早就死一万次了。

　　等屋内尘土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那个蹲在鼎下的东西，还是个老太太的模样，如同猴子一般四肢着地，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头，露出满嘴锯齿般的黄色长牙，口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脚下的红白油脂上滋滋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洞，想到这红白脂肪是如何来的，三位警官不约而同面色发黑。

　　怪物并不攻击，反而十分忌惮三个持枪的警官，眼睛一直紧盯着他们手中的枪。

　　“她害怕枪？刚才明明打中她两枪，却一点事都没有。”守在门口慢慢靠拢的小陈警官说。

　　我看了看他们的枪，警察，在古代，也就是衙役、捕快，官府人员，这类人都有天罡正气在身，同时也有煞气，因为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因此煞气更重。看这仨警官，一定是长久办案，而且还是在重案刑事科，这怪物一直盯着他们的枪，看来是杀过人的武器了，也是储存煞气最重的地方。

　　心念一动，想到之前看到青铜鼎上那个符号……

　　“申警官，开枪打那个符号。”我指着青铜鼎。

　　“喂！那是文物！”

　　“假的，我刚看了！快点，否则她一跑，就再也抓不住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呯的一声沉闷枪响，枪响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子弹射到青铜鼎上居然发出巨大地爆破声，感觉空气都为之一振，吓了众人一跳，耳朵居然都暂时失聪了。

　　“好么，这哪是枪啊，简直就是炮啊。”小王和小陈捂着耳朵像是喃喃自语，其实声音大得要命，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虽然早有准备，却也震得不轻，破术之音这回是领教过了。

　　申越捣着一只耳朵，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他自个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这么就轻易相信了这个女人的话，她又不是专家，凭什么她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这万一要真是文物，那可是国宝啊……不过随后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顾不上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因为开枪打的位置靠近鼎底部，所以反弹的子弹擦着火花弹入油脂坑中，‘哄’的一声油脂坑烧着了，同时听到一声‘桀桀桀桀’的怪叫，怪物从坑里窜了出来，在大家反应不及时竟然一跃跳进了青铜鼎中。

　　由于之前青铜鼎就余温未去，现在又被大火点着，也不知这大火怎么回事，居然直接燃到了鼎内，在一阵怪叫声后，怪物被活活烹死在鼎内。

　　怪物一死，火立刻就灭了，死掉的怪物跟蜡烛一样溶解到了鼎里，和其他碎肉凝固到了一起，肉香味立刻变成了恶心的油脂味，差点把四个人熏挂了。

　　随后，小陈从老太婆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个昏过去的人质，我进屋一看，正是失踪的王芳，小陈试了半天，都叫不醒她。

　　我走进厨房把手帕用这里阴冷的自来水浸湿，然后将手帕整个铺到王芳的脸上，用食指点了点她的印堂和人中，又在她头顶和肩膀两侧拍了三下。

　　“这是干嘛？”申越看着奇怪，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他刚才在外面让小王联络总部支援，但是对讲机无法联络，手机没有信号。他们想走出院子，却发现一脚迈出去后外面黑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身后的两盏灯笼悬挂在半空中，不管走多远，都好像在原地踏步，只要向后走一步，就回到了院子里。进屋后就看到小陈束手无策的站在一边，这个叫皇甫悠的女人蹲在昏迷的女人前。

　　“王芳，我刚才失踪的朋友。原来是被这个老太婆抓了……王芳！”随着我叫她的名字，王芳睁开了眼睛。

　　眨了眨眼，确定是我之后，她一把抱住我大哭起来。我慢慢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同时看到三位警官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申越叹了口气，这情况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不管这女人到底是谁，看样子总归也是个受害者。于是他把外面诡异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看了看表17：30？？皱了皱眉，“申警官，不知道你注意日期了没有。”

　　“日期？”申越先是迷茫随后立刻警觉起来，一看日期，来之前是17号，明明是一个小时前，居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更加戒备起来。小陈和小王也慢慢占到了他们长官旁边，随时准备。

　　不去理会他们明显戒备的姿态，我扶着王芳坐好。“相信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你们也不会把这事当成普通案件对待了，毕竟眼见为实。”

　　“我们怎么知道，也有可能是催眠术，或是迷香之类的，来之前你不就点了蜡烛，说不定是蜡烛里有迷香。”

　　笑眯眯的看着三位警官，点了点头。“你这么推理也算合理，不过我完全没必要对你们使用迷香或催眠术，因为我是来救我朋友的……”

　　话未说完，就见旁边的纸箱子动了动，所有人戒备起来——

　　“汪~呜~！”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大脑袋露出来，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面前五个人，以及，三把枪？

　　“阿饕？”我惊讶的看着变成大狗的饕餮。“难道你一直守在王芳身边？”

　　“呜~”阿饕点点头，乖乖的从一堆纸箱子里跳了出来，天知道它多辛苦窝在这纸箱子里一动也不能动，这个诡异的地方居然让他无法变形！

　　“呐，警官，小攸不可能连狗都催眠吧？狗的智商不可能跟你一样吧？你们应该是不同层次的物种吧？”王芳指了指一脸装无辜的大狗，又指了指他们。“而且，我是受害者呀，你们就这么对待人质的吗？”

　　申越脸更黑了，于是放下手枪，对另外两人点点头。“那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鼎和那个老太太，以及这个奇怪的地方。”

　　王芳若有所思的回忆着，“我当时情绪激动了点，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呐，就是她。”

　　突然被指到鼻子，让我有点害怕的往后缩了缩，王芳现在盛气凌人啊。

　　“她得了绝症，居然不跟我说，还想一个人偷着等死！”

　　这哪跟哪啊！“我哪有……”看到那威胁的眼神，‘绝症’俩字愣是憋回去了。“哪有……偷着等死，不就是没跟你说嘛。”

　　申越三位警官立刻看我的眼神变了，“你得了绝症？什么绝症？”

　　不等我解释，王芳就点点头，“这事等出去再说，总之，我当时很伤心，所以就跑出来了，小攸家就在正冲着这个院子的楼上三楼，按说我往下走三层就到头了，但是……但是我一直在往下走，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我就给小攸打电话，发短信，也不知道小攸收到没有，然后就继续往下走。”

　　……

　　大家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个‘受害人’说话，小王忍不住了，“然后呢？”

　　“没了。”

　　“没了？”

　　“没了。”

　　“什么叫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啊！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小攸了呀，我就搂着她哭，你们不都看到了吗？”

　　我点点头，“应该是被封掉三魂七魄后带到了这里，你的魂魄一直在走那个永远走不完的楼梯，直到肉身被烹食掉，魂魄也会被封在那里。

　　“好可怕，那里只有台阶，黑乎乎的，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了。”王芳搂住身旁的大狗，虽然是饕餮，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小攸，你是怎么让我出来的？我感觉你在叫我，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看了三位警官一眼，我点点头，示意他们先坐下来，“反正现在出不去，我先从头到尾解释一下，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猜测。”

　　“小攸走后，阿饕就追出去了，我当时从窗户看到小攸和阿饕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人行道上，现在看来，完全是这里制造出的幻觉，恐怕那个时候这里就已经开始扩散了。之所以说扩散，是因为我追出去的时候还算正常。然后在公园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王芳，反而遇到了突发的案件。在那里，碰到了申警官。虽然不知道是否与王芳的失踪有关，但我也很担心，何况法医找到了西府海棠的花梗，让我想到了楼下这里的老太太似乎有种过这类花，再加上最近几天这个老太太家似乎一直有炖肉的味道，从未中断过，普通人家不可能全天候24小时不熄火的炖肉吧？所以我就带着警官来到这里。直到看到那个方鼎，我才确认了一件事。”

　　“鼎？那个鼎果然有问题！难怪那时候你一直盯着那青铜鼎看。”申越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仔细观察了鼎上的铭文——冒昧插播一下我大学选修的专业是民俗学和文物鉴赏。鼎上面的铭文很奇怪，融合了好几个朝代的文字，我是说好几个朝代，最早可以追溯到商朝，铭文中所记载，姬昌的长子伯邑考被商纣王剁成肉酱，做成馅饼给姬昌食用，而烹煮伯邑考的正是此鼎，此后五代十国中‘眉间尺’的故事中，也是此鼎。”

　　“眉间尺？那是什么？”王芳不明白了，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眉间尺不熟悉的话，大家也许都知道鲁迅所写的《铸剑》，最后出现的‘三王墓’的成因都知道吧？”

　　“嗯……为父报仇的戏码，啊，对了，好像里面那个就是著名的铸剑大师干将被楚王杀了，他的儿子叫眉间尺，因为面向奇特，容易被认出，所以找到一个愿意帮他的刺客，然后……啊！难道？”

　　“没错，最后烹煮三颗人头的，也是此鼎，之后唐朝武则天时期的著名典故‘请君入瓮’，这就是那时候的‘瓮’，隶属各朝各代，都有此鼎的身影，然而无一不是用做烹煮人肉。”

　　“照你这么说，这虽然是个不吉利的器皿，却果然是青铜文物？”申越游移不定的看了一眼院子外的小房间。

　　“仿制的。”我点点头，“上面的铜锈还很新，刻制铭文的刻印都还很新，沟槽里甚至还有铜屑，难得的是铭文字体没有错误。只是，最大的失误就是，这些记录性的铭文应该刻在鼎内。所以，一看就知道是仿制的。”

　　“嘁，看你之前说的煞有其事，还真以为是专门做人肉的鼎呢！原来是都是你杜撰出来的。吓死人了。”王芳撅撅嘴。

　　我笑了，“据我所知，这鼎是真实存在的，但是真品已被带入墓中了。这个野史上所记载的著名的‘炼尸鼎’，就在明朝著名朝臣姚广孝的坟墓里。在《道衍拾遗杂记》中有记载，最后得到此鼎的就是姚广孝本人，道衍，是姚广孝的号。据我所知，姚广孝的墓，迄今还未被发现，所以，如果这真是仿制的，那……”

　　“有人见过真的？姚广孝的墓被盗了？而且——能盗出这么大青铜鼎的，绝对是大型盗墓团伙！”小王兴奋的连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那也不见的真的把鼎盗出来，毕竟青铜器卖不出去，但是照片什么的肯定有拍到。可以肯定的是，仿制这个鼎的工匠应该连全部照片都没看到，估计看的也就是其中一张照片的全景，铭文估计是抄下来的。但是凭借一个外部全景照片就能把青铜鼎仿制的这么逼真，这个人估计也不简单，应该能查到他。可是……如果仿制的话，一定是想卖出去，抛光、做旧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这个鼎……看起来仓促了点，难道是还没做好就被偷了？”申越感觉越分析越有可能。

　　我点点头，“申警官分析的很接近了，不过从我这边的角度来看，这鼎不仅仅是为了做旧当文物出手那么简单。虽然身为现代唯物主义的警官不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可是你们不信不代表别人也不信，这鼎上的铭文除记载了它的‘丰功伟绩’，还又一圈异教图腾和梵文，虽然十分细小，却也丝毫不差。再加上仿制了‘炼尸鼎’的外形，多少起点作用，被鬽这种精怪作为炼制肉身的器皿正合适。我猜测，应该是这个老太太找到了这个制鼎的人，把照片和铭文给了他，让他仿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外形不重要，但是铭文却一个都不能错。我想，现在这个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接着给大家解释完‘鬽’和‘长生肉’的来由后，一直沉默的申越说话了，“你的说法不无道理，用现代的理解就是这个李老太太发生了变异，开始喜欢吃人肉，精神上开始误以为自己吃人肉会更加健康，所以找人做了这么个鼎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最后因为饮食上的变化，导致她变成了我们刚才见过的那个样子。现在重要的是：第一，老太太手中关于你所说的什么‘炼尸鼎’的信息从何而来；第二，找到这个仿制青铜鼎的人，不管是死是活。看来，这也是个案中案。”

　　“申警官果然聪明，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警察的事情了。”我笑着点点头。

　　“喂喂，他的理解跟你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吧？”王芳小声在我耳边嘀咕。

　　“我认为这样更具有说服力，是吧，申警官？”

　　“虽然有很多解释不清的因素，但现实就是如此。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回去？”

　　看了看时间，时间刚好。我站起身来抓着王芳的手往外走，“出去看看。”

　　申越跟在后面，“刚才我们试过了，不管怎么走都出不去。”

　　走到院门外，我笑着回头看他们。“有我们的灯塔指路，怎么可能出不去？”

　　“那么麻烦申警官，等大家都迈出这个大门后，最后一个出去的你，把这两只灯笼打灭，一定要用枪。然后，所有人跟着你们看到的唯一的烛火向前走。”我冲申警官点点头，“王芳，抓紧我，我只能带一个人，不管看见或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哪怕前面刀山火海也不要松手，跟着我走。”

　　“好的！”王芳紧紧抓着我的手，同时感觉腿边一暖，原来是阿饕。

　　看到小王警官和小陈警官先后走了出去，我拉着王芳一脚踏入了外面的黑暗，随之而来的是被封闭的五感，混沌之中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身后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红的像血。对于没有肉身的我来说，这一切都不存在。手依旧保持紧握的姿态，虽然感觉空空，但我知道，王芳的手就在那里。

　　在这种空间夹缝里，随时都有失足的可能，每个人看到的、感受到的都不一样。像我，只有虚无。

　　忽然，盯着的红色灯笼先后灭掉，看来申警官开枪时没有被迷惑。灯笼一灭，立刻感官回归了，我感觉到握着王芳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抖得厉害，还好没有松开的迹象。除非我把她拉出幻觉，否则没有‘指引’的她永远出不去。

　　深呼吸，向前迈出一步——

　　小陈和小王两人是最先走出黑暗的，他们只看到身后的红灯笼灭掉了，前面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暖红色火苗，跟着跳动的火苗走了几步就发现眼前大亮，随之扑面而来而来的是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汽车呼啸而过的鸣笛声，以及晚上出来遛弯的人群，各种嘈杂声缠在一起，听起来居然这么怀念。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申头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阴暗的树影下那个叫皇甫悠的女人慢慢从影子里迈了出来，然而另一半身体还在影子里，似乎拽着什么，随后听见她骂了一句脏话，就看她连蹬带踹的带出那只叫‘阿桃’的狗，这只狗只有身体和屁股在外面，头埋在影子里，四条腿正在努力，似乎也在拽着什么。

　　过了一会，终于看见那个叫王芳的女人被拽了出来。

　　当两人一狗都出来后，树影晃动了一下，颜色变浅了。

　　看着外面嘈杂的世界，突然有种归属感，感动的想流泪——

　　“嗷呜——！”饕餮在旁边激动地叫了起来，直接被我一脚踹开。

　　“回家减肥，害我们差点出不来。学什么狼叫！”想起刚才就生气，本来只有王芳的话我还有把握，没想到饕餮这家伙关键时候被卡住了，没错，就是卡住，卡在了空间缝隙里，进入缝隙的一瞬间，它就幻化最终形态了，被卡住也很正常，最后被我连拉带踹的拽了出来，总算还知道帮忙。

　　“呜哇！”王芳大哭起来，这时她才感觉到，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其实更关键的是，她刚才差点被挤死，天知道那里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狭窄。

　　院子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大吵大嚷的喊着，失火了。我们相互看了一眼，立刻往里面跑去，只见一楼李老太太的院子火光冲天，根本进不去。不知谁报了119火警，我们站在最外围看着大火被渐渐从外面一点点扑灭。

　　“申头，要打电话请求支援吗？”小陈拿出手机。

　　“等等。”申越感觉还是应该再进去一趟比较安全，他向一旁的消防支队长出示了警官证，简单说了要查案，正准备说要进去勘察的时候，就看见从里面慌慌张张走出几名消防员。

　　“……里面有东西。”这几名消防员在我们面前斟酌了半天，最终开口了，却是这么一句模凌两可的话。

　　申越神色一变，难道那个怪物没死？“快带路，小王、小陈跟我进去……”

　　消防队长冲他们点点头，几个人领着申越过去了，我紧跟在他们身后，被拽住了。

　　“喂，普通市民不能妨碍查案。”

　　回头一看，原来还是那个队长，“我是他们这个案件请来的顾问，王芳，你留在这跟大队长解释解释。”说完，就赶紧跟了过去。

　　申越几人跟在消防员身后走进院子，发现已经都烧光了，院子里被烧得焦黑，但从烧焦的废墟里还能闻到一股炼油的味道，一进院子里的小屋，几名带着防毒面具的消防员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简易防护罩，指着中间那个黑乎乎的方形器皿——之前的青铜鼎，现在黑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了，连里面都布满了一层黑色油脂灰。其中一名消防员为了不破坏现场，小心的拿出一根长铁管，前头包上一块布，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举着铁棍轻轻拨开上面的黑灰。

　　除了已经经历过的三名警官，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跑出去大吐特吐去了。在被烧得看不出是什么的方形容器里，满满的肉块漂浮在凝固的油脂中，其中包括4个人头，没有毛发的头颅已经被烹煮的稀烂，其中一个头颅明显异于人类，比常人的要大好多，而且牙齿如同锯齿。那个手持铁棍的消防员，手已经抖得跟癫痫发作一样了，就在他感觉已经举不动铁棍的时候，突然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他视野中，他一抖，铁棍脱手了，却转眼被那只白皙的手给接了去。

　　“小心。不要让铁器接触到。”我把铁棍扔到一边。“铁易导阴，虽然这个仿制的青铜器没有达到烹百尸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消防员的举动无疑是把阴气往自己身上过，虽然时间不长，但回去恐怕也要大病一场。

　　“你怎么过来了？”虽然规定外人不许进入案发现场，但申越却不阻止这个女人，直觉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

　　“这个鼎——如果听从我的建议，应该立刻将里面东西火花，仿制的青铜鼎要深坑掩埋，否则会很麻烦。它已经算得上是一件‘聚阴鼎’了。如果被那些心理变态的人得到……”说是心理变态，其实就是有心人士。聚阴鼎可是邪魔歪道中所津津乐道的一件法器。

　　“申队，咱们还是请求支援吧。”得到允许的小陈警官掏出手机开始联络总部。

　　“聚阴鼎？那是什么？”申越看了一眼外面，他已经让消防大队的帮忙拉上警戒线了。

　　“按照古书上记载，应该是烹煮尸体后，青铜器皿具有了阴气，常人接触会被阴气所袭，导致中阴尸。按照现在的说法，其实就是青铜本身容易吸收毒素，烹煮过多的腐尸会导致尸毒浸透，活人接触就会中尸毒。聚阴鼎只是炼尸鼎的前身，这只仿制青铜鼎的真身才是真正的‘炼尸鼎’。”

　　申越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现在这玩意好比是一大块具有传染病的青铜器，谁摸谁中毒？而且这东西还能升级？”

　　看看，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我点点头，“是的。请小心处理。”

　　“虽然不能光听你说这些无凭无据的话，但小心总是好的。我会让法医注意隔离的。”

　　“如果法医检测，请用塑料或是绝缘制品，铁器容易传染。”我指了指那根铁棍，拍拍刚才消防员的肩膀。“小伙子，回家多晒晒太阳，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啊……记得住院的时候挑个向阳的病房。”

　　“我……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消防员越听越胆战心惊，干这种随时都要小命的工作，不管谁都会多少迷信一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这么邪性的东西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到最后他已经感觉浑身不舒服了，急忙逃了出去。

　　申越不太赞同的看着我，“真有这么严重？你这是危言耸听，我完全能以散播谣言罪逮捕你了。”

　　“我也是学法律的，散播谣言罪……呵呵，你无凭无据不能立案啊。是不是谣言，要等证实了才能立案。”我从包里撕下一张纸，写下地址和电话。“我知道司法程序，稍后你们还要找我和王芳录口供，但是我们现在都累了。这是我们现在的地址和电话，放心。我们回家洗洗，休息一下，毕竟都两天了。随时欢迎……再见。”

　　申越大吃一惊，不提醒还真把这事给忘了，他们几个人不知不觉已经算的上是‘失踪’两天了。估计局里要闹翻天！想起之后的报告……看来这回又有的写了。赶忙拿起手机，发现了好几十个未接来电，顶着无比巨大压力的警官拨通了上司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