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语的爱恋》百命麒麟

1、初识

　　陈语是个很美丽的男孩子。大多数人第一眼看见他时，都会心跳加
　　速，然后做出这样判断。
　　可是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只注意到了他满怀抱的方便面。
　　那时候，我在一个三线小城里开一个小超市，超市刚刚步入正轨，
　　来帮忙的表弟拿了点辛苦费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孤独着守着一间店面
　　。
　　那天早上，和平常一样，我拉开超市的铁门，就拿着饭盒去对面王
　　师傅的小餐馆里吃早餐。
　　我是个习惯早睡早起的人，开店的时候，这个城市的绝大多数人还
　　在甜甜的睡梦中。小街左右的店面，只有王师傅的小餐馆能与我相比，
　　还常常比我晚一点。
　　当时我笑着和王师傅说：别打呵欠了，免得把我的烧饼烤糊。王师
　　傅不搭理我，他无意向前瞟了一眼，奇道：嘿，这么早就有人买东西了
　　？
　　我回头，只见一个人站在超市门前左顾右盼，怀里抱着一大堆红彤
　　彤的东西。我马上认出，那是我店里的方便面。
　　说实话，自打开店以来，还没这么早开张过。顾不上说什么，几步
　　赶回店里。
　　现在想来，那时我也心跳加速了，不过不是因为陈语的美貌。
　　我坐到柜台里，他见店主回来，把怀里的方便面放在柜台上。
　　我拿着扫描器叮叮得扫过一遍，说：二十一块钱，要塑料袋吗，三
　　毛一个，你这些都能装下。其实我一边问，一边已经在扯塑料袋了，我
　　已注意到他没带包。
　　呵呵，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琐碎、干巴巴且铜臭味十足，
　　活脱脱一个小店老板。
　　他低低嗯了一声，就由着我把方便面往袋子里装。
　　到这时候，其实我还没正眼看过他。
　　这时，他犹犹豫豫得问我：老板，你们这里，是不是招收银员？
　　我心里笑了，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一直看我贴在门口的启事，看
　　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说：是啊。你是不是××大学的学生，大一的？
　　××大学就在临近一条街上，从学校大门到我店门口不过五分钟路
　　程，得穿过一条小巷。不过学生们不怎么来我店里消费，他们校内和校
　　门口都有超市，比我这里方便，我的客户群是附近小区住户。
　　他觉得被我看透了，声音更小了：是啊。
　　这么害羞，可不太适合当收银，我不禁抬头看他。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我看得呆了。
　　他的美丽，穷尽我贫乏的词汇也无法形容。
　　我只能用这句恶俗的话来形容了。
　　他似乎十分习惯别人的关注，没在意我的无理直视，继续问：那您
　　看我行吗？
　　我收回目光，从下面抽出一张纸：薪资标准。
　　他问：工资周结，时薪6元，一周工作40个小时以上奖金100元？
　　这个超市从早晨七点开到晚上十点，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我需要
　　个有空闲的人帮我看店，我就能歇歇，到后面玩儿个游戏什么的。
　　他咬着笔头，用心盘算着。
　　我不敢再看他，但即使把目光移到别处，还是能强烈感觉到他的存
　　在。呵呵，美貌是有压迫感的。
　　他做了决定：我可以做。
　　我拿出一个签到册，你把具体能来的时间写一下，一次最少工作三
　　个小时以上。
　　他写完了，我看了看，有的时间比较偏，不过大部分还算齐整，周
　　六日还可以整天泡在这里。
　　他紧张得看着我。
　　我说：你被录用了。
　　他小小得欢呼一下。
　　我说：照你这时间表，奖金稳拿。
　　他说：呃，有时候可能……
　　我说：没关系，时间不够不给你奖金就是。
　　他笑笑，很开心。
　　我说：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他说：明天。然后掏钱结账。
　　我说：你应该先说工作再买东西，那样我怎么好意思不给你打折？
　　他提了东西逃般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对面小巷中。
　　我拍桌子，糟糕，没问名字也没问电话号码。
　　不过马上释然，马上就是他老板了，还怕不知道吗？

　　对面王师傅冲这边喊：小林！还要吃饭吗？
　　我都忘了肚子饿了。
　　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我眼睛一直瞟着超市门口。
　　人渐渐多了，不少行人路过时会瞟一眼招收银的启事。
　　鬼使神差得，我走过去，一把将启事撕了。
　　明明人手还是不够，我却撕得如此迫不及待。
　　撕完启事，继续回去吃早餐。
　　王师傅见我撕了启事，奇道：招到人了？
　　我含糊得点点头。
　　王师傅：招了几个？
　　我：一个。
　　王师傅：够吗？
　　我：不太够，不过刚开张，没什么人来，也差不多了，多了我也付
　　不起工资，现在人力多贵啊。我多辛苦一点，等生意好了再招人就是了
　　。
　　王师傅点点头，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急切得给不相干的人解释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有些东西还是糊涂点好一些。
　　晚上，关了店，洗漱完毕。拿起他亲手写的签到表，我再一次确认
　　，明天周三，他早晨七点就会到。
　　躺倒，一夜好梦。
　　次日，睁眼，六点半。
　　我磨磨蹭蹭得刷牙洗脸。
　　他会准时到吗？
　　欠十分七点。
　　我整理了下货架，才哗啦啦拉开铁门。
　　他正坐在台阶上，屁股下垫着书包。
　　深秋的早晨很有些冷了，他的头发黑黑得，剪得整整齐齐，两耳边
　　的有些长，干干净净得翘在那里，似乎着了水珠。
　　他听到声音，急忙起身来帮忙。
　　我先问他叫什么，什么专业，几班。他说了一遍，我都记住了。
　　陈语，陈语，陈语，陈语……我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
　　交换电话号码。
　　打开电脑和扫描器，我又从柜台里拿出几瓶饮料几盒香烟，教他怎
　　么收款。
　　这很简单，陈语学得认真。
　　学完这些，我问他还有什么不懂。
　　他欲言又止。
　　作为一个老板，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我也应该提点几句，可是，我
　　却觉得他这样害羞，也不一定不好。
　　终于，他说：我可以买点东西吗？说着看看货架上的面包。
　　我笑了：你饿了？没事，我也没吃早餐。说着把我的饭盒给他，说
　　：你去对面吃吧，顺便给我也买一份。
　　他很快回来了，先把我的豆浆和烧饼拿来了。然后又匆匆往回走。
　　我在后面说：你吃完了再回来吧，不用着急，现在没客人。
　　他愣了一下，感激得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真是实诚的孩子。
　　虽然叫他不用着急，他回来的还是很快。
　　我坐在柜台里，他无事可做，就打扫卫生，整理货架。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他又来问我，什么时候有人来送货，货
　　怎么接。
　　真是个好学的孩子。
　　大概半个月，他就把一个超市的事务都弄熟了，包括有人偷东西该
　　怎么办。
　　我很满意，更令我满意的是，他来的时间比时间表上的还要多。
　　我说：你有空也可以背个单词什么的，四级快考了吧。
　　他愣了愣，又很感激得看我。不过后来带来的是六级单词。
　　我暗想，这孩子学习一定差不了。
　　我又问他家庭情况怎么样，为什么那么辛苦做兼职，他说他是孤儿
　　。
　　我先是讶异，又恍然。
　　他的衣服不过平常地摊儿货，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简直不像个男
　　孩子。
　　现代社会，孩子都是宝贝，只有孤儿院才能养出勤快爱干净的男孩
　　儿吧。
　　陈语可以以一当二，我更有理由不招别人了。
　　有他在，我大可以在后面玩游戏，可我竟还是把时间大把花在店面
　　里。
　　贪看他的美貌？可是，即使看不见他，只是同在一个屋子里，感觉
　　也比玩游戏好。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竟有些女生专门绕路到这里买东西。
　　呵呵，美色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