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洁》雨姬

3、第三章

　　我故意装出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声音颤抖而又恐惧地说：“我......我......我不认识你啊！你干吗对我凶巴巴的？”
　　寞月弟弟眼一眯，神情登时危险了起来：“不·认·识·我？夏语冰你找借口也要找个差不多的。”
　　“不是借口！我真的不认识你！”我毫不退缩地迎上他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反正我本就不认识他，也不算说谎，更加不怕他看。
　　许是没有看出我有说谎的痕迹，寞月弟弟脸容一整，轻唤：“刘大夫。”
　　见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可了我的话，我那原本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就有些惶恐的脱线爹娘惊得直拉住我，不停地问：“语冰，真的不记得了么？还认不认得爹？认不认得娘？”拉得我直翻白眼，还得含混应着道：“你们是我爹娘？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寞月弟弟拉开了那对可怕的夫妇之后坐了下来，诊脉看舌，又问了我好些问题，才对脱线爹娘和寞月弟弟说：“老爷夫人少爷请放心，小姐大约只是从树上跌下时撞到头，才会忘记事情，别的并无大碍。我这有一副方子，实在不放心的话，喝个几帖补补身子就是了。要是小姐懒怠喝，蠲了也无妨。”
　　寞月弟弟命人收了药方，让茶房去照方子煎了，才又问道：“那记忆呢？能恢复么？”恩恩，看起来寞月弟弟才是家里的主事者吧？就我现在所见的一切事情都是他主导，相较之下我身旁那两个，虽说是成年人，反而没有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在家中的地位仿佛也是退在二位了。不过若真是这脱线二人组在管事，这家里恐怕也不能如此繁盛了，不吃糠咽菜已是好的。相较之下，还是寞月弟弟管家我放心些。
　　大夫迟疑地说：“这个......小可就不敢讲了。可能回得来，也可能......”便停住不向下说了，但言外之意却是谁都听得懂的。
　　寞月弟弟“恩”了一声算回应，神情复杂地望向我这边。我赶紧装出一副无辜又哀怨的样子，楚楚可怜地与他对视。寞月弟弟一顿，把眼转了开去，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靠！我真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你好歹也给我点回应啊！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姐姐呢！
　　“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刘大夫欲言又止。
　　“讲。”
　　“这个......据小可多年行医经验之赐，这奇奇怪怪的事也见了不少，听同行讲的也有很多......”你到底要讲什么？可不可以赶紧说出来哪，吞吞吐吐跟便秘似的，不难受啊？
　　“刘大夫但说无妨。”寞月弟弟许是看出了白胡子老头的为难，安慰地说道。
　　刘大夫伸手抹了抹额上渗出的细汗，才战战兢兢地继续了下去：“这个......像小姐这样或是因一时轻生而后救回来，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而且失却记忆的，倒是有一多半是性情有了大变化的......和原来甚至......可以说已然不是一个人了......”说完，还很有罪恶感的连连顿首。
　　刘大夫啊~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穿越者的福音？连圆谎的话都替我讲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因为您说话便秘就歧视您了，您以后想多慢就多慢，我绝对不会催您的~而且您放心，如果以后谁家再有疑似穿越征兆的人出现，我一定二话不说就推荐您，一定将您培养成新世纪的穿越者专用大夫！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您的好处要让所有的穿越者分享不是？不过难怪刘大夫会如此紧张了。任谁要告诉别人“现在的这个人只有你家孩子的外貌，但是个性不同，记忆更是完全没有，你家孩子可以说是死了”都会不自在的吧？而且如果那个“别人”正好还比较有钱，那更是让人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的重大问题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最重要的是看看周围人的反应才是吧？于是我偷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寞月弟弟只是皱了眉看着我，倒也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我那脱线爹娘则是十分惊恐地盯着我，我估计看见哥斯拉也就这表情了。哦哟~大事不妙哦~他们别不认我了吧？遗弃可是一种犯罪啊！
　　还是寞月弟弟打破了我们几个相对无言的僵局：“知道了。来人，送刘大夫。”然后又转向脱线爹娘那边，道：“爹，娘，如果确是这样那也是天命如此，不能苛求。即便是以后真的性情有变以至于使爹娘伤心，但无论如何她也使我们夏家的人，也请爹娘多包涵着些了。”带着一点点的安抚，但是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哟，看不出寞月弟弟你还是挺关心的嘛！还事先给这两个明显EQ有问题的夫妇打招呼，为我打通关节。恩，不错不错~早熟贴心有气势家境好的小帅哥，简直是颠倒众生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我的弟弟？天道不公啊！分明是要我看得到吃不着，哈死我么？我低着头使劲大睁着眼睛，直到眼中充满了泪水，才抬头急急地道：“不会的！我不会惹爹娘伤心的！我......我会一直乖乖的,别不要我！”话中的不安全感却是真的存在的。我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压抑自己，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想到自己原来的家。爸妈应该是以为我死了吧？不知道他们会怎么伤心呢。而现在眼前的人分明是我所完全不了解的存在。可是为了活，我也只能装下去了。所以我最怕的，就是他们发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夏语冰而不要我了。我怕啊！此时眼中的眼泪已经不是假装的了，而是不由自主地哗哗流着。憋闷地哽咽了几声之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手紧紧地抓住被子，放声大哭起来。
　　大约是因为看着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哭得声嘶力竭的我，觉得实在不雅吧，寞月弟弟叹了口气，开始清场了：“爹，娘，你们也担惊受怕许久了，如今姐姐既是已经醒了，大夫看了又没什么大碍，您二位赶紧回去歇歇吧，不然要是累着了，反而让姐姐心里不安不是？这里有我就成了。周管家，先带老爷夫人下去休息。菱香藕韵，以后你们要小心伺候小姐，小姐有什么不明白的都要细细解释了。你们有什么事就立刻来回我，碰上我有事的时候就交代给钱福。万一错了一星半点的，就是你们担着。听见了？”站得离床最近的两个丫头连忙点头答应了。
　　寞月弟弟回身送了还依依不舍想留下来的脱线爹娘出门，又进来把一屋子的下人全赶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然后对着送上茶的菱香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菱香应了，便拉着藕韵出去了，还顺手掩了门。
　　转眼间，闹哄哄一地的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我和寞月弟弟两个人。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我原本的号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啜泣，低头偷眼看着寞月弟弟的动作。就见他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我的床边，动作中充满了潇洒的味道，竟是出乎意料地吸引人。我哭得大脑有些缺氧，竟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寞月弟弟发了呆，头也因着他的靠近而抬了起来。
　　寞月弟弟看我傻呆呆的，就伸了手过来。你干么？！再打我一巴掌吗？我反射性地一缩。寞月弟弟的动作一滞，缓缓地将手缩了回去，然后低头从怀里摸出了一条手帕放在了床沿：“擦一擦。”
　　“啊？”不解。你对着我说话跟对别人一样多两个字会死啊？干么学凌波丽？人家三无少女成为大众偶像是有其多方面的原因DI~，你以为你少说两个字我就会崇拜你啊？
　　“眼泪。”
　　“哦。”这就对了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要我擦眼泪啊？万一擦了不该擦的，是怪你还是怪我？我伸手拿过手帕，将脸整个埋了进去磨蹭着，隐隐似乎听到身边的寞月弟弟的叹息。我狐疑地抬头看着他，他也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半晌才问：“擦完了？”
　　是错觉！这死孩子怎么可能会叹气！我将手中的手帕还给他，他也丝毫不嫌弃上面沾着的眼泪鼻涕，径自往怀里一收，道：“姐姐，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给你讲讲你该知道的事吧，免得你寸步难行。”还我该知道的！那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寞月弟弟你该不会趁这个机会存心隐瞒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