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笑白呀

6、时间预言 当初眼神相

　　沈安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闻时的场景。

　　虽然被见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那时他刚刚一个人搬到S省，要置办很多东西，便去超市采购，于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闻时。

　　与现在面前这个发型帅气的男生不同，那时的闻时一头乌黑的自然卷显得有些凌乱，而前额的短刘海因为汗湿有些滑稽地贴在额头上，与周遭白皙的皮肤产生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而那一双圆圆的杏眼，倒是也像现在这样盯着自己，浅棕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专注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比他矮的身高，有些婴儿肥的脸都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再结合一下闻时那时维持的姿势，沈安仁对闻时的第一印象是：

　　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呆。

　　随后他就看到男生从他手里接过苹果，并且真诚地道了谢，仿佛他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灿烂的笑容都可以把外面的阳光比下去。

　　有点傻，但是笑得很好看。

　　这是沈安仁对闻时的第二印象。

　　其实在闻时进超市的时候沈安仁就注意到了那个男生，在看到他转战蔬菜区还微微诧异了一下，心想难道也是和他一样自己一个人住出来买菜，而在看到那个苹果擦着男生的指尖划过时，也在附近的他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

　　然后垂下眼的一瞬间就和那双抬起来的眼睛对上了。

　　当他去收银台结账时，余光又看到了那个排在自己后面，正弯着腰一样一样拿东西的闻时。在听到他回复收银员的声音后，后面那个男生似乎整个人一僵，过了一小会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热烈却带着疑惑。

　　此时的沈安仁已经走出了几步，也微侧头看了眼那个微微睁大眼睛眼里带光的男生，不懂他的热烈和疑惑，只是突然觉得：还是好呆。不过或许还会再见？

　　这样想着，但他还是脚步不停，身后阳光铺了一地。

　　然后时间跳转到今天早上，沈安仁如愿地再次见到了闻时。

　　虽然……被见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当看到那人一脸“这是谁”的表情的时候，沈安仁就打消了本来想找他的念头，莫名有些烦躁地随便拉了一个其他志愿者。刚询问完，就看见那人和一个明显是新生的女生凑在一起，隐约可以听见那个女生激动的声音。

　　随后，他就听到闻时的回复：“确实很帅。”
　　不知怎么的，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些，面无表情的脸也悄悄的柔和了些。

　　沈安仁走上前对闻时表示感谢。然而看到面前这个听到自己声音再次面色一惊的男生，沈安仁也第一次对自己的声音产生了疑惑。

　　难道我的声音不好听？

　　不可能。面无表情地否定了自己的疑惑，又变得烦躁的沈安仁也不等闻时回应，就拖着行李箱去自己学院报到。

　　而第三次看到闻时，就是在迎新晚会上。

　　造型大变的闻时让沈安仁本来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背渐渐挺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认真弹琴的人，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呆了。

　　后来从楚青天口中得知他们今天有聚餐时，在他询问自己是否要参加时，沈安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答应了。
　　然而，看着现在面前这个带着试探语气，问着他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帅气男生，沈安仁收回了之前的错觉：果然还是很呆。

　　而且，记性不好。

　　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打满标签的闻时还在等着沈安仁的回复。

　　闻时看着面前这个人又不说话了，突然觉得有点无力。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和人说话也可以这么纠结。

　　就当他以为那人不会回答时，结果耳边又传来了沈安仁的声音，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今早。”

　　我知道今天早上啊但是我指的不是今天早上啊，闻时觉得更无力了。
　　闻时无力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肚子传来的咕咕声提醒着闻时他正饿着这个事实，而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闻时还是觉得很尴尬，而且他明明看到了沈安仁虽然回答完就转过头，但是绝对听到他都看见那嘴角都要翘起来了不要掩饰了。
　　气得闻时觉得更饿了。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而是化悲愤为食欲，准备先喂饱自己的肚子。

　　刚吃了没几口，就看见楚青天一脸兴奋地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因为是聚餐所以当然也少不了啤酒，而此时楚青天那张黑脸能清晰地看出红晕，显示出他已经喝了不少的事实。

　　只见他转身面朝着向婉，抬了抬酒杯，高声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女神也辛苦了，我在这先敬女神一杯。”说完就一口干了杯中酒。
　　而向婉也毫不逊色，她也站了起来微微举杯示意一下，随后一口干了杯中的啤酒。

　　大家看到向婉这么豪爽纷纷喝彩，然后好像气氛火热起来，接二连三的人就都来敬酒，也开始相互走动。
　　闻时看着向婉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突然觉得向婉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起来。不过闻时不怎么喜欢喝酒，一来是不喜欢酒的味道，二来也是家教严，平时也不会想到喝酒。

　　然而正当他满心欢喜没人跟他敬酒乐呵呵的在吃菜时，就看到之前和他一起登台的小鲜肉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闻时刚伸出夹菜的手一停，心想：完了。

　　果不其然，小鲜肉满脸笑容的来到闻时面前，举起了他的酒杯：“学长今天太感谢你了，有你我们的节目才会这么成功，我敬你，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闻时此时也只好拿着酒杯站了起来，和小鲜肉碰了碰杯，然后闭上眼一饮而尽。喝完后睁开眼，便看到小鲜肉心满意足地转战下家。

　　闻时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坐下吃点菜冲冲嘴里苦涩的味道时，余光又看见楚青天端着酒杯过来了。

　　“来来来，闻时，我们来一杯，今天你也辛苦了。还有之前暑期社会实践你加上我也谢了。喝！”

　　楚青天的大嗓门吆喝的周围都听见了，闻时当然也不能推脱。他看着重新倒满的酒，心里苦笑了一下，但是脸上还是扬起笑，和楚青天一起干了这杯。

　　两杯下肚，闻时顿时觉得肚子里全是水。然而不知怎么的，大家好像都发现了闻时一样，接二连三的都来向他敬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闻时看着面前举着酒杯笑着向他敬酒的人，也不好回驳，喝下了一杯又一杯。

　　一轮下来，闻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起来，脑袋有点昏昏沉沉，思维却感觉很清晰，感觉精神和□□像是分开了一样。闻时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正当他坐在位子上神游时，耳边突然传来呼唤：“闻时，闻时，闻时？”

　　他转过头去，发现是向婉。

　　向婉微弯着腰，此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垂下了几缕发丝，平添几分妩媚，脸上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有些璀璨，只见她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闻时的，然后柔声说道：“能认识你真好，闻时。”

　　闻时觉得他的脸也一定红了起来，他略微晃了晃头，然后手一撑桌面站了起来，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即身后有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腰。

　　而闻时此时也没反应过来，只当是自己站稳了。他举起手中不知何时又满的酒杯，对着面前的女生笑道：“我也是。真高兴认识你，向婉。”

　　然后豪气地一干而尽。
　　这杯酒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闻时喝完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头一低就趴在了桌子上。

　　周遭吵闹的环境似乎都影响不了闻时，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感觉周围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正当闻时又要迷糊过去时，耳边传来楚青天的笑声。
　　就听他说道：“来来来，这是我们学院今年的天才小鲜肉，沈安仁，以专业第一考进来的，一起敬他一杯。”

　　闻时微侧过头，就看见面前沈安仁的背影，他倒也不推脱，一次又一次举起手里的酒杯，像喝白开水一样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上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没想到这个人还挺能喝的嘛。闻时出神地想。

　　又趴了一会，听着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闻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尿意。

　　他慢慢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然后等站定了才转过身，迈着迟缓的脚步走向包间的厕所。他感觉身边好像有个人与他同路，但是没在意。
　　短短的一路闻时却感觉走了好长一段，好不容易摸到厕所的门，发现半敞着，里面没人，于是他打开进去，下意识竟还记得锁了门。

　　解决完三急，闻时感觉清醒了一点。洗完手用水拍了拍脸，他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厕所门口的沈安仁。

　　“你也来上厕所啊。”闻时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沈安仁。

　　而沈安仁没有说话，看了眼闻时，他脸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略带婴儿肥的轮廓滑落仿佛闪着光，最后没入闻时的衣领，便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闻时则继续他慢吞吞的走路。等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时，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居然也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一脸惊奇的看着沈安仁，似乎想不通怎么会和他同时坐下，眨眼间，睫毛还带着湿意，浅棕色的眸子此时也氤氲着水汽，看着流光溢彩。

　　沈安仁看着面前脸上泛红，双眸闪耀的闻时，突然觉得来这个聚会好像也还不错。

　　······

　　转眼时间就过了十二点。

　　放眼望去，包间里的人大多数都已不省人事。只有一些不喝酒的女生和酒量不错的人还清醒着。

　　因为明天是周末，而且也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向婉他们也早就在餐馆楼上的酒店订好了房间。
　　于是清醒的人扶着不清醒的人，准备上楼休息。

　　闻时此时也更清醒了一些，只是觉得思绪还是有点飘。他看着楚青天拿着房卡过来给他，而楚青天看起来虽然脸更红了，但是却没有半分醉意。

　　这些人怎么酒量都这么好？闻时想着准备伸出手拿房卡。

　　然而还没等他拿到，就看见那张卡转了个方向，楚青天把那张卡放在了沈安仁的手里，满脸笑意：“酒量不错嘛，不愧我兄弟。你和闻时住一间吧，知道你靠谱，帮我照顾照顾，谢了。”

　　沈安仁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把卡收了起来。
　　楚青天似乎也不在意沈安仁的冷淡，他知道这个学弟还是很靠谱的，所以很放心的就走了，准备去找他的女神。

　　闻时看着面前的沈安仁，就见他嘴巴张开闭合了几下，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自己能走吗。
　　摆摆手，闻时示意沈安仁先走，自已会跟着的。
　　沈安仁也不多说，转身就向包厢门口走去。
　　闻时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跟上了他。

　　两人渐渐走远，身后的喧嚣也越来越弱。

　　进电梯时，闻时不知怎么的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沈安仁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抱住了闻时的腰，拖着他转了个身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像是阻隔了两个世界，门外喧嚣，门里寂静。

　　而闻时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姿态，他只觉得刚刚猛地一晃使他刚清醒的思维又混乱起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抱住那个结实而温暖的物体，用脸蹭了蹭。

　　沈安仁身体一僵，眉心皱了皱，抬手就想拉开闻时让他站好。

　　刚低下头，就看见那人眨巴着一双雾气横生的眸子，盯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肯定见过你。”

　　沈安仁：“……”

　　“而且不是今天早上！”闻时又连忙补充道。

　　沈安仁：“……”

　　而闻时还在那絮絮叨叨：“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很眼熟啊特别是那双眼睛乌黑乌黑的还有你的声音我绝对听过啊啊你知不知道我对声音很敏感啊啊听过就绝对不会忘记的所以我绝对听过啊。”

　　这人醉酒后的属性是话唠吗？沈安仁默默望了望天花板。

　　闻时还在继续：“而且我脸盲啊你知不知道所以绝对不能怪我而且问你你还不说话还有你是不是传说中的面瘫啊看你都没什么表……唔！”

　　沈安仁抬手捂上了闻时的嘴。

　　我现在知道了，还有我不面瘫，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