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覆琳琅》不二蓝调

2、霜覆琳琅（二）

　　秋风忽起，狂乱地拍打着道岸的枝叶，萧瑟声此起彼伏，呼啸呜咽，似吼类悲。煞白的天际里浓黑的云夺出，掩盖了天地，黑丛丛的似要往地上压来。
　　琳琅透过马车窄小的窗台，入眼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要变天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便似这世间的变乱与杀伐，欲息不止。她望着窗外，淡淡出神，忽的感到一股炙热的目光快要焦灼了她，眼角的余光刚刚触及那双利眸，便慌然逃离。
　　距马车不过一轨处，龙无霜一袭白衫，置于炫黑铁骑之上，孑然一身，一双墨眸凝着慌乱扯下的翠帘，只剩苦笑。

　　“怎么了，琳琅？”晓童察觉到琳琅的异样，关切询问，抬袖用巾帕轻拭她额角的汗湿。
　　车帘翩跹，窗外那身影顿显，晓童眸光不觉一深。
　　“没，没什么，大抵是在马车里呆久了，头昏昏沉沉地……”
　　“是么，那让你哥哥等人暂且歇下可好？”随手将将巾帕置于衣袖内。
　　“不用了，歇息片刻便好了。”
　　不知是琳琅多心了还是本便心思不宁，听到晓童提及哥哥儿子，似乎觉得那二字咬的极重，抬眸看去，似乎看到晓童眸中一闪而过的戾色，几不可见。定是舟车劳顿，头部昏沉而产生的错觉。
　　一定是这样的，眩晕感袭来，琳琅晃晃昏沉的头，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冥思之际，颠簸的马车骤然停下，马嘶声顿起，兵士震天的吼声彻响在寂静的山涧。
　　“护驾！”
　　段晓童疾手推开车门，凤眸轻眯。
　　前方，数百名玄色身影伺于金骑之上，一字排开，生生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黑纱蒙面，腰佩银钩，这般锦襜突骑……乌孙士兵的装扮！
　　“他们是乌孙遗势！”龙无垢侧脸朝无霜暗道，转身看向琳琅，却在瞥见晓童的神色之后突然一顿。
　　她竟能这般从容淡定？！

　　在她身侧，琳琅睁大了双瞳，显然震惊于自己族人的出现
　　“交出琳琅公主，自会放尔等一条生路！”蒙面的铁骑叫嚣着，蠢蠢欲动。
　　龙无霜眉宇霜冷，剑眉难抒。
　　三千士兵早已先行返回帝都，如今他们这方虽有暗卫保护，却也不过百人。
　　寡不敌众……这将是一场硬战。
　　前方骑兵中忽有几道人影跃出，刀光剑影，看似便要朝无霜袭来。就在龙无霜剑气浮动之时，却有几人调转了剑芒，朝马车刺去。
　　“啊——无霜救我。”段晓童尖叫着欲躲开青峰剑芒，眼前刀锋尽现，忽然耳畔利器顿响，却是龙无垢挑开了剑芒。
　　奈何对方人数众多，无垢在挑开利器的同时自己也负了一剑，右臂见红。
　　就在无霜与无垢都在与敌方众人纠缠之时，马车上跃起两道身影。
　　晓童落入了敌手！而琳琅身怀绝技，竟也被挟走，还不曾反抗。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龙无霜杀红了眼，青峰挥闪，再次斩下两颗头颅，飞溅的血液在地上绽放出妖娆的曼珠沙华。他施展轻功，脱身追上。
　　深林处，琳琅意识模糊，她费劲地睁开双眼，发现身前的蒙面黑衣人竟只剩数十人，他们低声交谈，在缓速前进的同时不时查探身后的追兵。晓童似乎昏迷了，被人驮在背上。她想拔出腰间的软剑，却发现自己浑然使不出一丝气力。
　　她……中了毒，这是一场阴谋，蓄谋已久。
　　身后打斗声渐起，龙无霜眸光如虹，一挥手，连夺前面数人兵刃，手中刀剑即刻而出，又杀数人，一身白衣，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身后的暗卫疾速赶来，他脱身往这边奔来。
　　“无霜，别过来……”
　　她拔出头上的银钗，咬咬牙，在白皙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不浅，却足以令她恢复神志。顿时冷汗如滴，衣衫尽数湿透。
　　果不其然，灵台在瞬间清明。她拔出了软剑，顿时，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骑士倒地，鲜红湮没了那地上的红泥，一绽成海夺人心魄。
　　握剑的手不住地颤，那会是……她族人的血吗？
　　“小心！”
　　无霜片刻已至她的身后，正欲攻击她的黑衣人应声倒地。然而，耳畔竟又传来刺刀入体的声音……
　　眼前忽然迷茫一片，只见一片血红在刺痛的眼睛里绽放，似乎要把这片郁绿的林子也染红。
　　她的身后，无霜背影僵直……
　　而无霜的背后，晓童胸口一柄寒光利刃穿透而过，一身衣裳尽数染红，如同落叶般，慢慢坠落……
　　“晓童——”
　　无霜似疯了般嘶吼，俯身抱住晓童跌落的身躯，狂乱地擦拭着她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身后暗卫已将敌方尽数剿除，空旷的林子里横尸遍地……
　　“为什么不出手？！”无霜猩红的双眸让晓童不敢直视。
　　“我……我刚刚……”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先前不出手？！因为他们是你的族人，所以你心软了，所以你看着他们杀了你最亲的人？！
　　琳琅……你好狠……”
　　“不……无霜……”
　　他竟连她的解释了不听了，抱起晓童转身边走，一双利眸中是她分辨不清的神色……震怒，悲愤，甚至……厌恶。
　　“无霜……”
　　一袭青衫在林中微微摇曳，一股凉意遍布全身，她终于闭上了双眼，任泪水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