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鬼子饿

7、第5章（2） 关于理想

　　征得白凡的同意后，严景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高考的时候，严勇正……我爸，在我的志愿一栏填了管理系，但当时我对计算机着了迷，”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不，实际上是对计算机游戏着了迷。”

　　“当然对这些游戏产生的过程也很感兴趣，所以我一直在自学编程。”严景吸了一口烟，像是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中，又像是在说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我和几个同样喜欢编程的朋友关系很要好，大家兴致勃勃地想做出世界上最美最动人的游戏。同学中也就这几个人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不想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我。”说完他看了一眼白凡，白凡了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所做的这些事情，在我爸看来，肯定是不务正业，但我还是在我妈的庇护下顺利毕了业。没想到我爸在我毕业典礼当天提出了让我去美国读MBA的建议，呵，说是建议，其实是要求，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能读完回来管理他的公司。”

　　“实际上，大四开始时我们几个人已经成立了项目小组，打算毕业后直接创业，实现当初的理想。当然，遭到了我爸的强烈反对，对于我的坚持，他采取的措施是断掉了我的经济来源，让我自生自灭。”

　　看到白凡明显感到诧异的表情，严景笑了笑，“这倒没有什么，我们还是能养活自己的。后来我们开始拿着创意到处找投资商，没想到一连几个月下来，没有任何进展，很多游戏厂商都是自行研发新游戏，而一般IT企业，又不会投入太多资金在自己不熟悉的业务上，竞争太大，更别提其他非IT企业了。”

　　“最后，我们的创业以失败告终。有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喝酒，没想到竟成了散伙饭。席间有两三人哭了，我们几个里头最年长的只是对我说，其他人没有我的身份没有我这样的背景，坚持不了那么久，大家都需要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后来我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才有了现在的严氏。”

　　虽然对于从充满希望地找投资商，到一次次碰钉子以及最后团队解散，严景不过用寥寥数句便说清楚了，白凡还是能感受得到他对于充满梦想和希望的日子的怀念，和在梦想破灭创业失败时所面临的痛苦。白凡不是小孩子，知道严景风光创业的背后肯定也有很多辛苦，但是没想到竟是这样难以想象的经历。

　　白凡平时很少安慰人，晓晓一般难过了，也只是跟白凡多抱怨几句，再暴饮暴食或者去拉着白凡去商场血拼，基本上就能痊愈。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准备说上两句安慰的话。

　　严景看到白凡为难的样子，冲她摆了摆手，掐掉手中的烟蒂，再次开口，“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让你来安慰我。现在你负责宣传的这款游戏，就是按当初我们几个人设想的样子来实现的。现在条件允许了，我不过是跟过去做个交代。”

　　再后来严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白凡在学校里又走了走，才打的送她回家。车停在小区楼下，严景并没有下车，白凡站在车外，从深色车窗玻璃中看去，严景的脸显得异常镇静，白凡想说点什么，张口时才发现无从说起，于是对严景道了声再见便转过身离开了。

　　严景回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变幻的各色灯光，心里觉得莫名的放松。从开始创业到现在，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事，有些事，果然得说出来才能释然。严景想起白凡坐在台阶上的侧影，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身边倾听，也是件挺好的事情。

　　这边，回到家的白凡，虽然早早就洗漱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严景谈到想做的游戏时眼里闪现的光芒，和说起创业失败时轻轻拧着的眉头。白凡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严景，这个人，原来也是有喜怒哀乐，原来也会跟普通人一样会以物喜，以己悲。

　　白凡不禁开始想自己的学生时代是怎么过的，头几年的白凡过得无忧无虑，有很多朋友。对于未来，可以说有很多很多的想法，想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但也可以说因为计划太多，而且大都难以实现，反而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只是尽情地挥霍青春。

　　后来……后来爸爸妈妈出事后，晓晓说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很多事情都变得漠不关心，对生活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成颓废地混日子，学习、毕业、找工作，都随随便便，还好现在这份工作她很喜欢，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一开始晓晓还常常劝她，后来看没什么效果也淡了这方面的心思，看白凡有正常过日子也就放心了。只有赵妈妈会在跟晓晓通电话的时候，还会顺便跟白凡唠叨，让她找个谈谈恋爱，找个人照顾自己。

　　恋爱？这个词是白凡平时不会去想的，爸爸妈妈的事，让她对爱情对婚姻对幸福，不说完全死了心吧，但是也不会主动追求，更不想接受别人的心意。其实对于梁衡，白凡很明白他想要什么，只是爱情，是自己不想给且给不了的东西。白凡很想跟梁衡说清楚，但是一来梁衡并没有挑明态度，也许他真的是单纯地想交个朋友，自己贸贸然找人家说，恐怕会闹笑话；另一方面，白凡不知道自己看着梁衡眼中因为认真而闪现的光芒，要怎么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眼中的光芒，白凡脑中再次浮现起严景聊起理想时的样子。有人说认真工作时的男人最帅，有人说帮老婆洗碗时的男人最有风度，但是此时的白凡觉得，今天晚上那个站在A大主干道路灯下，缓缓吸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楚神态，但是炯炯有神的眼光中充满着希望和坚持的严景，才最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