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远恒》司要隐

4、警察局 很快，太阳

　　很快，太阳落下了山，四围的一切都阴暗了起来。黑暗覆盖了一切，让我有有一种幻觉，似乎远离了这走不完的路，远离了这茫茫的山下的世界。
　　雪上加霜的是，突然下起了雨，没有一点预兆，好像单单为我们准备的一样，雨声明朗，下得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怜惜地砸在身上，这夏日的雨，冷透肌肤，感觉一片苍白。远恒紧紧地搂着我：“水水，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远恒，我相信你，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请允许我，此时此刻，迷惘一会，痛苦一会，否决一回！你知道吗，我讨厌这山下的世界，我讨厌这下雨的坏天气，讨厌我的生日在如此不堪的一天中陨去，真的，我只是现在才发出疑问，我们远离的太久太远，真的可以安然的生存下去吗？明日，艳阳高照，我仍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你，是的，相信你，信任你。

　　迎面明晃晃的光亮逼近我们，把前路照得闪闪发亮，一辆车熄灯在身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手电的光亮晃得我睁不开眼，意识性地用手挡住。
　　“喂，你们两个，这大雨天的，怎么回事，在外面闲荡？”一个人正和这大雨比大声，扯着嗓子问话。
　　终于适应了这手电的光，借着雨水的反射，才看清前面的两人，打着伞，带着大盖帽，有一个五角星闪闪发亮，在这样一个雨夜，我第一次见到了人民警察，第一次把一切从图片上拉回现实。
　　见我们不语，一个人不耐烦了，推着我们：“先回局里再说。”
　　虽然从心里抗拒坐警车，但还是乖乖地坐了进去。

　　“进来吧。”
　　我和远恒就这么进了警察局，这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厅，有几张恰到好处的桌子和柔和的灯光。一位叔叔扔给我们两条毛巾：“先擦一下，小心感冒。”
　　刚说完，我就及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喷嚏。远恒解开我的发结，将发带一根根系在我手上，柔和地为我擦干脸上的水珠，轻轻擦拭我的头发。我在想，这一天所有的不快，都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警察叔叔递给我一杯水和几颗药片，“对不起，我不吃西药的。”我拒绝了。从小到大，我就对西药有抗拒，只要一想到它是药，无论多小的药片都无法吞咽下去，这让原老师无奈不已，不过原本我从师父那就学的中医，所以生病什么的自己都能治好，我天生的迷恋中药的香味。

　　“小姑娘，脾气倒挺倔。”坐在对面的叔叔笑着说，然后严肃了面容，“好了，你俩是什么关系？”
　　我和远恒是什么关系？虽然我比远恒年幼，不过却是师姐和师弟的关系，不过记得老师们说过，“师父”这个词实在该沉埋在黄土下面，直到有一天像秦始皇陵一样被挖出来供人参观，都反对我称他们“师父”，所以只好以“老师”相称。我想，倘若我真的如此回答，大概会被认为淋雨淋坏了，然而，终于我想到了可以替代的词语。

　　“叔叔，他是我学长。”现实生活中应该是如此称呼吧？
　　“学长？不错。”叔叔笑着说，“你们俩是偷跑出来的吧？”
　　我实在没想到，一句“他是我学长”就能被判断出我和远恒是溜下山的，实在是太佩服警察叔叔的推理能力了，我只好低着头，大概是表示默认了吧。
　　“现在的小孩子啊。”听到叹气的声音，就这样离开师父，我也觉得很不对。
　　“哪个学校的？”叔叔又问。
　　学校？这个只听老师们提过的名字，我甚至从未见过，像山下所有的普通孩子一样的入学，并不适合我和远恒，我只好摇头。
　　“好了好了，先报名字吧，你们俩个，名字总该有吧？”
　　“言非。”远恒淡淡的回答。“远恒”是师父给取的名字，“言非”才是真正的名字，父母为远恒取的名字，这是远恒的父母留给远恒的两个永恒之一，另一个就是他的妹妹言岚。
　　“凌水水。”我也随即回答。
　　“父母的联系电话？”叔叔的手中的笔没有停下，似乎有继续下去的意思，难得我们配合。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电话，现在这社会会没有电话，你们俩给我认真一点！”
　　“真的没有。”我回答，声音低低的。
　　“小姑娘看着小，脾气真的是很犟啊！难道想在我们这过夜？”
　　“没有电话，没有父母。”远恒是孤儿，师父虽然没说，但是，我也该知道，我也是孤儿。这样的事实，虽然清楚，但是我们从不提起，现在被问到，我发现我除了说这么一句，竟然没有办法再多说一句话。我怕我再说下去，就会沉溺在难以名状的悲伤之中，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提起，虽然是默默接受，其实是更害怕想起。
　　“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连父母都敢诅咒了。喂！你们俩个，还没成年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离家出走还不算，连父母都敢忤逆，给我老实一点，不然的话，就一直待在这吧！”
　　我再也忍不住，倒在远恒怀里就止不住的哭，这一天的愁苦，唤起了所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