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七夜长

2、第 2 章

　　用过午膳，在丁香面前故作很乏的样子，让她瞧着我睡下。躺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她此时该去同别的丫环绣花聊天了，便悄悄的起身着衣，又顺着老路溜出了府。

　　“你又来了啊。”哼着歌一路走去湖边，石肆却已经在那儿了。我过去拍拍他的肩，他半侧转头看了看我，一言不发。

　　我随意找了大石，拂净落叶坐了上去。又顺手扯了几根草叶子，搓软了揉成绳子，照着从前编手链的方式胡乱玩儿。

　　良久，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我侧头瞧着他，道：“说吧，出什么事了，闷闷不乐的。”

　　“我亲生兄长待我竟不如待别的兄弟那般亲近。”石肆忿然道：“今日去他府上，我不小心打破了他几案上的笔筒，他的神情霎时就变得冷漠。后来还是十三哥说，因他撞着我才会将笔筒打翻，他才对十三哥笑了笑，对我虽不似方才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依旧冷冰冰的。”

　　我想了想，突然大叫一声“惨了”，转头拽着石肆的胳膊摇晃着道：“其实我也有姐妹。我与妹妹是一个额娘生的，她小我六岁，生性顽皮，我又最是缺乏耐性，每次瞧着她玩闹就想把她拎起来拍两巴掌才解气，所以平日里我与姐姐更为亲近。”我做出无限悲戚的样子说道：“昨晚姐姐刚差人送来一盒从苏州带的，我最爱吃的桂花糕给我，结果妹妹却不小心把桂花糕都撒了。我一时气愤便说了几句重话。你说，她会不会怨我？”

　　我双目含泪，面带希冀的仰首看着他，双手紧紧抓住他肩膀前后摇晃着，心中偷笑，口上却悲痛万分的说：“你怎么在点头？是不是想说她一定是特别的怨我，恨我？”石肆忙拨开我的手，道：“怎么会怨恨呢。”我低头拿绢子掩饰自己满脸的笑意，一边低声道：“你骗我，你心里都埋怨你兄长，我妹妹又为何不会讨厌我。”

　　他怔怔的，静了一会，他柔声道：“我怎么会怨呢，只是气他对我的不亲近罢了。四哥不常笑，哪怕是在我和额娘面前也一如既往的淡然，可我有时却能看见他和十三哥说笑。”我道：“所以你便是妒忌了。”他又是一愣，苦笑着甩甩头，道：“或许吧。”

　　“若是你亲生兄长从此与你亲近，对你比对你十三哥好，你就开心了吗？”我问。石肆认真的思索一会，苦笑着摇头说：“或许我会不习惯。”我道：“或许，这样淡淡的，就是他对你的相处方式，就如同我与我妹妹一般。每次妹妹来找我，我总是对她大吼大叫，没个好脸色，姐姐待她温和宠溺，可妹妹就是只缠着我陪她玩耍，在姐姐面前却是礼数周全。”他随手捡了块石子扔向湖里，笑说：“我若有你这样的姐姐，在小时候也定是每日都缠着你讲故事的。”我得意极了，道：“那是，我说的故事准是你们谁都没听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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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半月，即使丁香小心防着，但我总能抓住机会溜出府。有时是石肆等我，有时是我先到。我们谁也没有开口约定过“明天在这里见面”，可无论刮风下雨，总是能在湖边如愿看到对方的笑颜。

　　有一次他狼狈不堪的来，说是同别人打了架。我心疼的拿绢子浸了湖水帮他擦拭，他笑说虽对方比他大一岁，可他也没吃亏，把那人揍得更狠。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包扎他手臂的时候，故意放重一分力道，他“呲”的倒吸一口冷气，道：“我可是受伤的人，你怎么就狠得下心用那样大的力气。”我把绢子打了个蝴蝶结，道：“看你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样子，我下手不重些，哪里显得出你是一个伤员啊。”

　　他说第二天还我手绢，可第二天却递给我一支玉簪。簪子被玉匠巧手雕成一朵盛开的兰花，又用银丝从杆部盘绕而上做细叶，花蕊处打了两个相通的小孔，拿极细的银丝穿过，下坠两粒血色玛瑙。

　　我爱不释手的把玩，石肆笑道：“就知道你喜欢这个。”我琢磨着君子不受无功之禄，恋恋不舍的将簪子递还给他，他愕然问：“为什么？”我叹道：“这些日子以来，你何曾见我着过钗饰。”他回想一阵，在我的坚持下，终是收回了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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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空如洗，刮着细细的秋风，正是放风筝的好天气。

　　躺在草地上，任由暖暖的阳光洒下，一寸一寸，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贪婪的享受这样的暖意。突然感觉有阴影覆在脸上方，疑惑的睁眼，却看见石肆放大的脸正正的悬在上方，我骇得一翻身坐起来，佯怒道：“怎地走路都没有声音，想吓死我啊？”石肆笑吟吟的说：“出声的话，就看不到你如此享受的模样了。”

　　我的目光被他手中的物件吸引住，惊喜道：“方才正在想，这样美的天气，若不放风筝就太可惜了。”石肆得意的笑说：“这风筝可是我亲手做的。”我一面接过风筝，一面夸道：“厉害。”

　　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风筝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我说：“我想去江南，我想去姑苏，我想去大漠。我想听吴侬软语，我想看塞外风光。”他笑道：“好，我一定带你去。”

　　我起身大踏步走到湖边，以手做喇叭状，仰天大喊：“我想游遍世界！”我转身叫石肆：“你也来。把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喊出来之后，真的觉得好舒服。”他懒洋洋的扯根草衔在嘴里躺下，道：“你慢慢喊，我睡一会。”

　　石肆的眼睫毛很长，弯弯的。鼻梁挺拔。嘴角微微翘起。我小心翼翼的拿草叶去痒他，刚一接近，他便伸手捉住我手腕，一翻身便将我压在身下。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过神，他的唇正落在我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中慌乱，猛的推开他，只觉得双颊发烫。“我，我该回去了。妹妹，不，姐姐还等着我。不是，我出来久了，丁香会找我。也不是。”我语无伦次的说着，却见他满脸都是笑意，恼的我一跺脚，提起裙子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的朗朗笑声使我更觉窘迫，摸着发烫的脸愈加加快了步伐。心想，他这样算什么，告白还是吃我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