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一世桃花》年小漫

2、第一章 初见

　　时隔多年，他仍然记得与她在一起的日子，甚至有些场景的有些对话，他都可以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每当月圆的时候，他都会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一瓶红酒，一碟话梅，酸酸涩涩、甜甜滑滑的消磨长夜。
　　她经常会回想起第一次与他们相遇时的情景，有时候是马青吊儿郎当的笑，有时候是小胖憨憨的挠着头，有时候是吉吉清清泠泠的眼睛望着自己，嘴角衔着隐隐的笑意。可是，一恍惚，却只是梦境。
　　这一切已经远离了很久了，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欢笑与悲伤，那些曾经满怀又失去的幸福。

　　阿生与萧真喆的相遇应该算是偶然中的必然。
　　偶然是因为阿生本来每天都是在七点前就已经走过桥北街，九点多的时候应该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必然是因为不论阿生几点从桥北街过，只要碰到有什么动静她都会忍不住去看看究竟，而且每次都会插手，要么暴打尾随女孩子的醉鬼，要么象今天这样救下被暴打的少年。
　　时年阿生刚刚十四岁，正是爱管闲事的时候，虽然家训已经明文规定，也三令五申的不许在外面动武惹事，可这不时发生的意外，总是让阿生不得不把受罚当成了经常性事件。
　　今天阿生比较往常回来的晚了，是因为出门四个月零十天的老头子回来了，一高兴就陪着他在馆里喝酒，结果忘了时间。等走过桥北街的时候更是已经九点二十多了。
　　昏黄的灯光随着步伐拉扯着人的影子，忽长忽短，象是变异的虫。晃到第五盏街灯下，阿生忽然停住晃悠悠的脚步，长长的帽遮向右边侧过去，沉默下来。
　　右边是条幽深的小巷子，与其它的巷子一样没有灯，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而且似乎很平静。但仔细听，就能听到细微的“哎哟妈呀”和低吼。
　　“我只是看看热闹，没关系吧……他们也许只是在讨论问题呢，嘿嘿，对，看热闹……嘿嘿……”阿生又是和往常一样好奇心四射的向小巷里面蹭过去。
　　不知是能黑夜识物，还是对地形很熟，走进去十来步明明前面没路了，他却直接跳过前面的垃圾筒向左转弯。原来转弯过去就是一片空场，淡淡的星光下，几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他并没有走出角落，而停靠着墙壁，非常非常乖的看起热闹。
　　大概30几平的空场上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打在一起，确切的讲是三打一。
　　其实阿生同学本来事先想的好好不管今天这事儿，必竟大家都是十几岁，有独立行为能力的人了，既然决定要打架，那一定是已经想好打架的后果了。而且今天凑在一起的这几个人还都是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要是管了，肯定不出一个小时就传的人尽皆知，回去的时候不被罚才怪。
　　可说都认识也不对，一方是经常会在桥北街见到的小混混马青，带着两个狗腿小弟小胖、猴子。另一方却是个没见过的少年，瘦不拉叽的，身手却也灵活，虽然乱无章法，但不要命的架式，马青虽然练了几天的擒拿手也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人家。
　　想好躲在一边儿看热闹，但老话不都已经说过了：人算不如天算。这马青今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似的，就是个往前冲，也不管不顾的，小胖和猴子两个也是个废材，不知道是想让马青发泄还是怎么着，不但不拉着，还帮着往前抢。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落单少年终于被一脚踢在胸口闷声倒地。

　　“猴子，拉他起来。”变声期的声音真不是盖的，干干扁扁的，又哑又沉，怪不得都说象唐老鸭。踢中少年胸口的马青边活动着脚踝边命令着。
　　“小子，新来的吧？挺能打啊！”猴子揪着少年的衣领和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青哥，这小子太狂了，这点儿敢在桥北街横逛，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另外一个胖墩墩的少年气哼哼的接着说。
　　马青随手抬起少年的下巴，少年被迫抬起头。
　　“很亮的一双眼睛啊，呵呵，让人看见了就忍不住想好好亲近一下呢。”马青轻佻的笑着，手下用力，少年露出痛苦的表情。
　　“哇！青哥，这小子长得真漂亮啊！”
　　“呵呵，是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美人儿，你想吃点什么苦头呢？”
　　“呸！你们不过仗着人多。”少年一口吐向马青，竟是斑斑血点。
　　马青微一恍神，少年将头狠狠的向他胸前顶去，拉着衣领的猴子没防备跟着向前一抢。三人都倒在地上。本要趁机向旁边跑，可惜受伤太重被虽然愣了下神却正好闲在旁边的小胖子拉住了。
　　“呀？想跑，没门儿！”
　　“青哥，这小子身手可真灵活。”
　　“灵活？哼哼，走上桥北街，就要顺着桥北街的道儿道儿来。算你倒霉，碰上今天老子心里不痛快，既然你不受教，就应该留下点纪念。留下条腿怎么样？”马青随意的吐了口唾沫，看样子象是准备一脚踩断少年的腿。
　　一直看热闹的阿生皱了皱眉，将戴的鸭舌帽沿向下压了压，脚边的空可乐罐子踢到了一边。
　　“谁？”几个少年一齐向过道看去，见走出是个小个子都松了一口气。
　　“随便吐痰，罚款五元。”
　　“臭小子！哪来的你，少多管闲事，别管了别人的事，再把自己搭进去了。”猴子晃了晃拳头，只有马青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要讲文明、懂礼貌，做建设四化的好孩子。老师没教你么？”
　　“呀！你皮紧啊！”猴子被阿生不紧不慢的调侃气的跳脚。
　　“其实啊，我一直认为既然敢这个时段在桥北街走，就要有足够能耐走过去！没能耐的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可是马青，你要留他条腿是不是有些过了？”
　　“既然要管闲事，就把帽子抬起来露露脸。”
　　“露脸？那可不行，月黑风高的，你们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可不想被描了画像去到处贴啊。”
　　“青哥，这小子和我们装傻。”
　　“猴子，有能耐的人，总是比较喜欢装傻的。你以为你盖个帽子我就认不出你了？”马青走近阿生伸手就要将帽子拉下来。
　　“哼，既然知道我有能耐还敢动手。”阿生晃身滑开，手探向马青腰侧，马青翻手去格，两人皆身影轻晃，只双手来回拆解。
　　“咦？这小子会功夫哦。胖子，你看他们练的是什么？”
　　“看不懂，好象是擒拿手吧？”
　　“你不是都学过了怎么还也看不懂。”
　　“我哪算学过啊，就是去看过人家练习好不好！”
　　“哼！明明是你笨！”
　　……
　　“马青，你说咱俩这打的缠来缠去的有意思么？”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天也挺晚的，虽然天不冷，可这小风儿也是凉嗖嗖的。”
　　“所以？”
　　“人家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放了这小子，然后大家就散了吧。”
　　“呵呵，你都没打过我，我听了你的话放人，会被兄弟耻笑的。”
　　“你有毛病啊，干嘛偏要和我打一场，你当我真打不过你么？”
　　“也许你打的过我，可是不打过怎么知道？我就想和你好好打一场，你也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我最讨厌别人强迫我！”阿生的声音慢慢转冷。
　　两个人手中动作越来越快，衣袂翻飞，终于马青向后一步退开。
　　“不受点教训你总是学不乖！”
　　其实阿生的个子小小的，又瘦，但双手缚后，肃然而立的时候，竟也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马青站立一旁，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臂，右手以自然的角度下垂，而且是正常人根本达不到极度自然的角度……
　　“原来脱臼这么疼啊……
　　“谁让你老是逼我，逼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之前怎么说你也不肯，现在为了个不认识的臭小子你又肯了，你说，我会不会很生气很生气？”
　　“……你要下狠手废了人家的腿难道我还不管，再说了，你还少生气了？”
　　“呵呵，是啊，一对着你，我怎么老是被气到。你说，伤了我你会不会后悔呢？”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也是，算了。也分出胜负了，人给你留下，我们走了。”说完话，马青就带着其他两人离开了空场，周遭安静下来。
　　“哼！和我玩儿这套，谁怕谁！”阿生皱皱眉，上前拍拍被丢在一旁的少年。
　　“喂！你还能动不？”
　　少年闷声咳了几下，慢慢爬了起来。
　　“我看你刚刚都吐血了，应该是伤的不轻，和我回去让奶奶看看吧。”少年沉默的点点头。
　　两个人顺着暗暗的小路朝着光亮走出去，回到桥北街第五盏路灯的路口。昏黄的灯光下，少年打量着走在前面的阿生，一顶深咖啡色的鸭舌帽，长长的帽沿因为街灯的缘故在阿生的脸上投下暗暗的阴影，看不清面容。上身是月牙白色的T恤衫，几个黑黑的似乎是手印儿在上面，一个长条单挎的包包松松散散，很随意的挂在身上。下面是同色系的散腿长裤，一双乳白色的运动鞋。感觉是个很清爽也很懒散的人啊……
　　“喂！你怎么还站在那里，走啦！”阿生走出老远才发现少年在原地没有动，回头就冲着他喊，并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少年盯盯的看了阿好一会儿才走过去，阿生看他跟过来了就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在前面慢慢走着，少年也沉默的在后面跟着，不时发出一声闷哼或者咳嗽。
　　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走出了桥北街，站在泉阳立交桥的人行天桥中间，阿生忽然站下来回头冲着少年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阿生在明亮的立交桥灯露出的容颜，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阿生也不着急就任着他看，好一会儿，少年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沉沉的说：“萧真喆，我叫萧真喆，你呢？”
　　“我是练竹生！呵呵，初次见面，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