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秘史》凤鸣朝

8、喀西里·收服

　　“站住，亚沙克人，你因故意伤人罪被捕了。”
　　刚离开佣兵公会没多久，身后的一声呵斥让伊欧文不得不停下脚步。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起，而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却泛起柔和的光芒。有一点点白色，但很快就被比夜晚还要浓重的黑暗包围。
　　“大人小心，那名法师很强大。”玛丽安小声提醒。
　　醉酒的卫兵队长显然没把玛丽安的好心提醒当成一回事。在酒馆目睹黑暗法师伤人的全过程，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将责任感无限放大，卫兵队长纠结起一帮深夜值守的手下就追了上来。
　　“阁下，您看，惹麻烦上身了吧。”扎安冷嘲热讽，“就算您要找顾问，也不必找一个大庭广众之下伤人的黑暗法师。”
　　艾维斯看都不看那群突然冒出来的卫兵，冷冷地道：“扎安，是你履行管家职责的时候了。摆平他们，否则不要来见我。”
　　说完，冲一边默立的伊欧文摆摆手，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被撇下的城市卫兵和新成为佣兵的原精灵随从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是一伙的。拿下他们。嗝……”卫兵队长一声令下，将佣兵团员团团围住。
　　对主人的无奈化作对卫兵队的怒火，毫无征兆地，雪地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圈，火焰丝毫不受风雪的影响，愈燃愈烈。除了血精灵的管家职位，扎安的另一个身份从一开始就被他的雇主忽略了。
　　“大人，他是一名十阶的火焰大法师。”
　　强烈的火焰气息扑面而来，不用玛丽安的警告，卫兵队长的酒也醒了一大半。
　　“拉蒙德大人的事情是你管不了的，趁早离开这里。不要惹她们二位发火。”
　　火焰的威慑看来起了一定的效用，酒醒的卫兵队长将责任感抛在脑后，也不管部下在场，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队长都走了，留在这里显然也没什么用，一队的卫兵骂骂咧咧地也相继散去。
　　只有半精灵玛丽安还留在这里，死死地瞪着扎安：“我不明白，阁下为什么要袒护一个伤人的黑暗法师。”
　　扎安苦笑：“你以为我愿意吗？”

　　本以为要纠缠很久，没想到扎安只是露了一手魔法，对方就屁滚尿流而去。艾维斯很是失望。
　　尽职的老管家再一次进言：“大人，带着黑暗一族上路只会给您带来无限的麻烦。虽然我的魔法修为未必比得上伊欧文阁下，但起码我不会惹麻烦。大人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轻蔑地望着扎安，艾维斯再次吐出令这位老管家快吐血的话语：“你自己都承认技不如人，我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既然伊欧文在南大陆惹下麻烦，那我们就提早去中大陆好了。”
　　一声令下，双叶佣兵团向铃兰岛出发了。
　　精灵充沛的体力使他们连行几昼夜也不会觉得辛苦，可这样就苦了身为人类的其他团员。
　　乘着雪橇，本就寒冷的夜风显得更加冷冽彻骨。
　　左肩的旧伤在寒风的刺激下早就让伊欧文疼的呼吸紊乱，苍白的脸上连原本还能见到血色的嘴唇也变得惨白。法力护罩能抵御高强度的魔法，却在自然的威力面前毫无用处。
　　离开喀西里港口一赫仑（小时）之后，伊欧文终于支撑不了，从雪橇上一头栽了下来。
　　看到伊欧文昏倒，一路用火焰法术取暖的管家扎安禁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而其他沉默的团员也偷偷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敬爱”的拉蒙德大人一见法师昏倒立即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不顾伊欧文身上还沾着厚厚的雪沫，艾维斯一把将对方抱起来放在自己铺了厚厚一层绒毯的雪橇上。
　　她可真瘦，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触及到对方左肩末端清晰的骨感，艾维斯不由地生出了些微的同情，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她左臂是怎么丢掉的。不过眼下，还是得先让她醒过来。
　　“凯莉，你过来看她是怎么了？”呼唤队里另外一名女性，也是唯一的一名牧师过来，艾维斯稍稍让出了一点空间。
　　摸了摸额头，果然很烫。
　　“发烧了而已。”
　　同样对黑暗法师没有好感的牧师简单地对伊欧文的昏迷原因作了说明，就跑到一边和大伙一起烤火去了。
　　为什么大家都对伊欧文这么有敌意呢？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艾维斯不得不收起了保持一路的和善：“从两个赫仑之前开始，伊欧文也是我们队中的一员。不，准确地说，她是我本人的魔法护卫，和你们这帮由母亲随便选出来的随从不一样，她的能力得到了我的认可。如果你们再不改变对德安诺普的态度，我会慎重地考虑一下是否让你们提前离开。”
　　“大人，您这样做会让大祭祀生气的。”年轻的盗贼肯丁•耶摩尔首先沉不住气了。
　　这句话出口，扎安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是火上浇油啊，年轻人。
　　果然，艾维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们要搞清楚，你们现在是我的部下，不是我母亲的。如果你们那么在意母亲的感受，那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去侍奉母亲。谁想去？说！”
　　发话的盗贼深深地低下了脑袋。其他人也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没人敢去看艾维斯。
　　血色双眸散发的怒意都快烧起来了，不管盯着谁，都让他们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怎么没人说话了。”冷笑一声，艾维斯又在众人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利刃，“你们真的以为成为人类中的佼佼者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吗？我不介意和你们任何一个人决斗。所以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谁再对伊欧文阁下不满，就是在向我下战书。”
　　血眸闪起了魅惑的红光：“想见证我的实力么？人类。”

　　随着这句话，本来空无装饰的袖口突然闪烁起光芒，一枚散发着金光的骑士徽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有人敢再喘一口粗气。准确地说，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抛开精灵的身份不谈，这枚突然出现的骑士徽记已经达到了足够的威慑力。
　　交叉的金色双刃表明了艾维斯是隶属战神殿的骑士，环伺双刃的十二颗五芒星则代表了骑士的位阶——十二阶。
　　队伍里其他两名骑士低头看自己的徽记，他们穷尽半生的努力也只达到了八阶。
　　虽然八阶骑士在任何一个人类国家都能轻松得到皇家卫队长的身份和地位，但在这位年轻的精灵骑士面前，他们什么都不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让你们来当我的护卫，既然是母亲的意思，我无意违背。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无限容忍你们的忤逆。”
　　所有人都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之前以为这位大人只是个任性的未成年精灵少女，谁也没想到她的任性是建立在强悍的实力上的。
　　正如没有人想过一个嚣张跋扈的精灵贵族也会拥有十二阶骑士的头衔。
　　扎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刻他身后的这些人或许会意识到，所谓为了成年礼的游历和试炼不过是个借口。他们之所以会跟在这位精灵少女身边，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和责任。
　　只不过他还不能向他们透露这未知的使命和责任是什么，因为……还不到时候。
　　扫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众人，艾维斯满意地听到了意料中的回复。
　　“谨听您的吩咐，阁下。”

　　小队成员的效忠誓言吵醒了昏睡中的伊欧文，她睁开双眼，低低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艾维斯转身冲伊欧文温和一笑：“没事，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手下而已。你觉得怎么样了？”
　　“脑袋有点疼，不过不碍事。我们要继续走么？”
　　捕捉到眼角余光一闪而过的金光，伊欧文将视线锁定在精灵袖口的徽记上。
　　十二阶的战神殿骑士。
　　看来要重新定义这个半途遇到的雇主了。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伊欧文听到精灵少女不无愉悦的回答：“既然夜色这么美好，我决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等天亮了再上路。”
　　夜色……美好么？
　　头昏昏沉沉的，但伊欧文还是撑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一切凭你，阁下。”

　　在老管家的指挥下，几位男性很快搭起了三顶帐篷。
　　“要我帮你吗？”看到伊欧文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完成不了，艾维斯好心地伸出援助之手。
　　然而看到她嘴角毫不收敛的狡诈笑容，伊欧文摆手拒绝了。
　　不甘地撇撇嘴，精灵少女转了转灵动的红眸，笑眯眯说道：“作为魔法顾问和护卫，你要贴身保卫我的安全，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
　　开什么玩笑，一个十二阶的战神殿骑士需要她一个患病的法师保护么？
　　“请原谅我的无礼，阁下，这个要求我暂时做不到。”靠着右臂的支撑勉强站起来，伊欧文朝艾维斯微鞠一躬，“法师并不适合近身护卫，您有更好的选择。”
　　她指了指正准备钻进帐篷的凯莉。
　　“嗳……”不满地发出埋怨，艾维斯的血眸划过一丝愠怒，“这是契约的内容，也是命令。”
　　就算是亲聘的法师也不能一再地忤逆这位蛮横的主人呢。
　　虽然已经认命地接受伊欧文的存在，但看到艾维斯冲法师也发起了火，这让其他人平衡不少。

　　你的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名为艾维斯•阿尔•拉蒙德的血精灵骑士。
　　身边有两位八阶骑士为护从和一名十阶的大法师为管家，还有一位神术力量充斥全身的光明牧师，以及那名看起来很年轻却似乎也有不凡来历的盗贼。如果真的只是一名精灵成年礼前的游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而且明明目睹了自己伤人的全过程，对黑暗亚沙克法师不仅不像别人那样排斥，反而执意聘请自己做法术顾问……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要思索的事情太多，但高烧和随之带来的疼痛中断了伊欧文的思考。在她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背对着她的精灵骑士轻轻翻过身，将右手放在了伊欧文的额头。
　　准备施展记忆窥测法术的艾维斯赫然发现窥测目标的记忆只有一团黑雾。
　　这是位阶能力上的差距吗？
　　呵呵，那我就不着急了，反正未来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将你这枚突然冒出来的棋子安插在已经被命运规划好的棋盘上，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之事。
　　好期待。
　　放弃窥探行动的艾维斯突然被伊欧文褪去外袍后露出的后颈引起了注意。白皙的皮肤上，依稀可以看到深色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小心地扒开衣领，艾维斯透过缝隙看到了后背上密密麻麻叠起的伤痕。
　　这……
　　这家伙究竟遭遇过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