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流影》夕锦岚

2、泛舟江上任风流 寒魄，游龙

　　“樾儿，回来了，江上风大，着凉了怎么办？”舱里娘亲又在唤了。我听见了，却不想动。随娘亲一同去京城见父亲，一路上，心中便是郁郁不乐。
　　娘亲无奈地笑笑，重新坐下。“从五岁起，你就不听娘的话了。你们父子三个，真是一脉相承的脾气。”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从六岁起，我就与哥哥一起上山学武，漂泊江湖，几个月才回一次家。如今，爹爹派人接我们进京，我虽不愿，却也无能为力。
　　“唉。”我叹口气。既然入京便少不得尔虞我诈的生活，我倒宁愿清淡一生，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想了。站起来，准备下到船舱里去。
　　不对。我脚步一顿，气息异样。我勾起嘴角，“哥哥，下次自己走过来好吗？要不然，难保下次我伤不了你。”我轻轻收回放在腰际的手，眯起眼睛，转过身去。
　　“是栎儿吗？”娘亲听到了声音，走到船头。“是，娘，昨天孩儿回家，听敬叔说爹接了你们入京，便赶过来了，在这里遇见你们。”哥哥把眼光从我脸上移开，对娘说。
　　“哥，爹可是官拜左相呢！”我抓住哥哥的手说。“哼。”哥哥略带不满的暗斥一声。“我们不说这个，天快黑了，今晚就睡这儿？”哥哥叉开话题。
　　我的心情随之掉到冰点，“这些天我们都是露宿的。”我知道哥哥的心情，我从未见过爹爹，而哥哥对爹的记忆也不过是模糊的一点。
　　娘亲原先是家乡蓬州的富家小姐，为了爱情，抛下荣华富贵跟爹爹私奔。哥哥三岁那年，爹爹为了功名，离开娘亲与哥哥去了京城。那时娘亲还怀着我，算起来，爹爹杳无音讯已经是十五个年头了。哥哥是恨爹的，小时候我们因为没有爹在身旁的缘故，常被旁人欺负。我自然对爹毫无感情，只有娘……
　　我转过脸去，娘亲正落寞地看着水中的鱼儿嬉戏。我不由得有些可怜娘亲。十五年了，爹还会时时记起家乡故居里每日翘首以待的娘亲吗？
　　“娘。”哥哥松开我的手，走向岸边，“今晚您和小樾睡在船上吧，孩儿在酋州有朋友，明早再过来。”“是温姐姐吗？”我匆忙扯住哥哥的衣袖，“哥哥打的什么主意啊，丢下娘和小樾，去找红颜知己了。”我噘起嘴，“我可不依。”
　　“栎儿就留下来又何妨，这里不是不够睡。”娘提起水壶，倒了两杯水，温柔地递过来。她出神地望着哥哥的脸，好似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良久回神，勉强笑了一下，接过水杯，“你不愿留下也就算了。”
　　“娘！”哥哥不忍地喊住娘亲，“孩儿留下便是。”
　　我却靠在竹栏上，久久难以回神。刚才娘转头的那一瞬深深落在我的心里，那好似是一种深深的凝重，有些感伤，有些怀旧，还有些许的悲情。到底，娘想起了什么，让她如此的忧伤？

　　坐在酋江边上，赏着这初春的天气。气息如此清新，心情也清新起来。
　　“小丫头在想什么？”哥哥悄悄在我身边坐下。“没有什么啦。”我匆忙掩饰。“你可别忘了师傅是怎么交代你的。”哥哥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疑惑的转过头去，却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急忙转过头去寻找。
　　“本来……”哥哥欲言又止，“算了，告诉你，师傅临行前特意嘱咐我，最近一定不可让你独自出门，若是有急事，也必须随身带着寒魄。”他顺手抽出我别在腰间的寒魄剑，“师傅说，你最近有危险了。”
　　本欲不以为意，看到哥哥凝重的表情，不禁也紧张起来。我们各自低下头，想着各自的心事。
　　“寒魄真是一把好剑。”久久没有听到哥哥说话，突然间倒被吓了一跳。
　　“师傅说过，冰魂寒魄是上古神剑，本是一对，原在一家，几百年来，颠沛流离。如今，冰魂也不知所在何处了。”哥哥出神地望着黄昏江上的一叶扁舟，慢慢地说着。
　　被他挑起了兴致，不禁问道：“这两剑何为一对呢？”
　　“冰魂寒魄不仅形状一致，闪亮刺目，出剑必定见血，其剑法也是一双。像你使的是寒魄独有的雪花剑法，冰魂配的，也是独有的雨竹剑势。冰魂寒魄如果相遇，其力世上无人可敌。当年师傅也曾想过找回冰魂，教了我两招雨竹剑法，后来实在无法，才改教了游龙剑法。”
　　天渐渐晚了，夕阳也敛去了最后一缕阳光。哥哥住了话，沉默下来。
　　“哥，是想蓂姐姐了吧。”我回过神来，坏坏的拉拉哥哥的袖子。“别瞎说，小丫头知道什么。”哥哥冲我瞪瞪眼。
　　“我当然知道啦，哥哥喜欢蓂姐姐，哥哥在想蓂姐姐呢！”我索性大声叫了起来，听着悠久的回声，笑得前仰后合。蓂姐姐是我的同宗师姐，我们三年前游历江湖时认识的。哥哥的不寻常哪能瞒得过我，一看到蓂姐姐就脸上泛红。
　　“樾儿。”身后，娘亲低低唤道。哥哥浑身一颤，我也不由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娘亲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低下头，“是樾儿说着玩的。”哥哥眼中含怨，狠狠瞪了我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娘亲咬着嘴唇，严厉地看着我，“不许撒谎。”
　　“是一个好朋友。”我不情不愿地说，小心的瞄了一眼哥哥，“她叫温蓂，比樾儿大一岁。呃，刚才樾儿真的是说着玩的，真的是！”我看到娘的神色，急急摇头。
　　“栎儿，你跟娘来。”娘不再理我，看向哥哥。哥哥瞪我一眼，慢慢站起来，跟娘向船上走去。
　　我无聊地站了一会儿，想想，还是等事情结束了再回来好了，不然，哥哥还不知会怎么罚我呢。飞身跃上枝梢，向远处飞去。回头望望，黑暗中只有舟上一星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