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种风情》633

3、第三章 宋景贤醒来

　　宋景贤醒来，第一个感觉是头疼，疼得他只想骂娘。影生听了动静，跟死了爹妈似的在屋外大喊：“我的殿下，您总算醒了。”宋景贤按着头坐床上冥想，没搭理他，他也不气馁，抹了两把眼泪，继续咋咋呼呼道：“王爷您好生没有良心，奴才哭了一夜。”说罢，说着用手戳了戳眼眶，一脸苦大仇深，“您瞧，到现在眼睛还红着呢，王爷…….王爷，您若有个三长两短，您叫.......您叫.......奴才可怎么活哦？！”宋景贤强忍着伸脚踹他的欲望，颤抖着伸了伸手指着他说：“你王爷我还没死呢，要哭丧一边去。”

　　影生啥都缺，就是不缺眼力，宋景贤“滚”字还没落下，便脚底抹油，溜得不见踪影了。

　　耳根子清静了，于是头不疼了，骨头不酸了，手也不抖了，宋景贤下了床，哼着小曲儿，拾起了墙角坨成一团的朝服，抖了抖，套上了身。用了早饭，影生又晃悠了出来，对着宋景贤霹雳啪啦一阵乱倒豆子，从街角王二麻子嫁女儿讲到到东门的豆腐西施，宋景贤敲着太阳穴一忍再忍，最后忍无可忍地咳了咳，影生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殿下，您可是喉咙里有痰，咳不上来又咽不下去？”宋景贤没把持住，一口粥喷了影生一脸，憋着笑道：“正事正事。”影生拿着手帕抹了把脸，一脸委屈，又一次恍然大悟道：“万岁爷今儿天一亮就传了旨意让您醒了到西暖阁一聚。”

　　“微臣叩见皇上。”

　　宋景贤行礼行得甚是含糊，宋景明免礼免得甚是上心，免了他跪，还找了人赐坐上茶点。

　　宋景明坐皇座上，抿了口茶，瞅着宋景贤若有所思，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直到宋景贤脸上的笑到抽筋，揉了揉脸暗骂了句“算你狠”，整了整皱巴巴的朝服，率先开口问道：“不知皇上招臣来有何事。”

　　宋景明想了想，有些随意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日有些思旧，找你来唠唠家常，顺便商量商量过几日的殿试。”

　　宋景贤撑了折扇，低头笑道：“皇上也知，臣对酸儒文人向来嗤之以鼻，与臣相商无异对牛弹琴。至于家常，皇上家事，岂是臣敢妄议的！”

　　宋景明阁下茶盏，说：“什么你的家事，我的家事，朕的家事不是你的家事吗？”

　　宋景贤跪下说：“臣不敢。”

　　宋景明扶起了宋景贤，叹了口气说：“景贤，是不是苏浅死了，你便已不成个人了？”

　　宋景贤退了两步说，笑了笑说：“皇上说笑了，臣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吗？”

　　宋景明坐回了椅子上，闭着眼沉默了好久，挥了挥手低声道：“罢了，朕乏了，你也退下吧。”

　　宋景贤磕头跪安，走到门口听到宋景明说，景贤，你莫不是还在怪朕吧，语气竟有说不出的疲惫。

　　宋景贤抬头看了看天空，大雁掠过，雁渡寒潭，雁去潭不留影，惊鸿一瞥，刹那间，拂尘看尽，就这么愣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臣不敢。”说完便红了眼眶。

　　是不敢而不是不是，宋景明坐在龙座上苦笑着，偌大的乾清宫竟说不出的寂寥。李尚荣从殿外走了进来看着宋景明这番样子心拧着疼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在一旁静静陪着。

　　“李尚荣，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不等李尚荣回答，又自嘲地笑了笑：“你说我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啊，事都过去了，哪有什么对与错的。”

　　“皇上…….”李尚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宋景明看着桌上鲜红色的纸鹤，依稀记得那年瑞雪初停，粉雕玉逐的小人儿把，蒙着他眼睛，把温热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一边拉着他走，一边俏皮地笑着“警告”：“皇兄，不准偷看哦，一会就到了。”他纵容地笑着，嘴上说着快点快点，怎么还没到啊，心里却乐得开了花。“好了好了，瞧你急的，睁开眼吧！”

　　他睁开眼，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散着五颜六色的纸鹤，拼凑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爱心，旁边是宋景贤明媚得能够柔化这十二月天的笑容。

　　还是雪天，雪漱漱地下着，宋景贤从雪地里站起，苍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第一次觉得慌了，觉得怕了，他拉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却换来了讽刺的一笑和冷冰冰的一句太子殿下请自重。

　　心跳拼凑成了回忆，如影随形。

　　宋景明没有回府，倒是拐进了城西的一座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经泛白了，门匾横在一边，依稀可以辨出个“苏”字，推开门，院子里杂草横生，透着一股霉味，荒芜成一片。宋景贤走了进去，在一处阁楼前停了下来——浅景阁。宋景贤看着阁楼笑了又笑，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他突然想到几年前听来十分矫情的一句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