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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纵使相逢应不识 妖君看清对 ...

  •   枕梦居。
      两侧的大红灯笼悬空而挂,在夜风中悠悠晃动,妖君昂首看着牌匾上斗大的三个字。若不是这三个字的误导,他大概也不会带着晃儿上青楼的吧。
      “黄粱一枕皆是梦。”晃仙垂袖站在原地,白色的纱衣飘飘向后,轻飘飘的念出这句话,目光投向人来人往的门口。
      那些宾客,外形各异,身份各异,却齐齐在深夜拥挤此处,剥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在根本上都是一样的。
      妖君唇角微勾,侧身看晃仙:“我们,也是其中一员呢。”
      “这位老鸨还真是奇特,挂了这样的牌匾出来,当真用心良苦。”晃仙不动,依旧盯着门口“之前看此匾,以为是谈论风雅的风月之地。今日再看,却觉得那两个字里皆是悲凉。”
      “许是看透人生无常,尝过了世态炎凉,才有如此感悟。”
      一阵凉风刮过,拂起妖君发丝。他眉心微动,看着瞬闪即逝的背影。红眸微动,继而收起意外。人间的青楼,居然招惹得魔界之人前来,而且看那人背影,甚是眼熟,身形略略纤细,似乎在哪里见过。
      加快步子,妖君跟进青楼,一双眸子扫过欢声笑语不断的人群,却不见对方踪影。不知到底自己人还是黄龙派来人。
      晃仙自然看出妖君的失常,跟在他身后,不问不语。
      两人依旧寻了昨夜听曲之处,居高临下看大厅众人。
      绿竹姑娘略施粉黛,比起昨夜还要美上几分。在二人对面款款而坐,动作优雅不失高贵。长指微动,轻轻吹着洞箫。悠然长远的声音,确实很美妙。
      “听了姑娘奏箫,我竟也对音律之物起了兴趣。”晃仙伸手拈起桌上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妖君侧目看过来:“难道晃儿不会?”
      晃仙微微点头。
      妖君有些惊讶,他以为以晃仙的雅致,该是精通音律之人。稍时之后,弯弯嘴角:“这有何难,既然要在人间游荡许久,那我便教晃儿弹琴罢。”
      晃仙抬头,视线直直的盯了妖君许久,错开了目光,亦不言语。
      场上气氛微凉。
      “既然公子喜欢,那绿竹便再奏一曲,送予公子罢。”绿竹取了洞箫,沉下目光略略一想“不如,就奏《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晃仙的目光不自觉的便扫到了在楼下忙碌的老鸨。不是她有多么惹眼,相反的,她是人群最不起眼的那个,可浑身透着的悲伤却惹了晃仙驻足“听说,这位老鸨也叫做子衿。”
      吹洞箫的手微微顿了顿,绿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老鸨,斟酌许久,说:“是。”
      妖君的心思,不在老鸨,只是若有若无的瞟过人群,寻找着从门口闪进来的人。此时听他们一说,顿时来了兴致。
      仿佛感受到射来的目光,老鸨抬首向这边看来,看清阁楼上的三个人,淡淡的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中午伤成那样,我以为她今晚会歇着。”妖君斜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依旧盯着厅中忙碌的人。
      绿竹的目光先是惊讶,后是了然,薄唇轻轻抿着,半晌之后,才幽幽开口:“她夜夜梦魇,精神总是很差。下午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我在一旁伺候着,傍晚醒来的时候她苦笑着说自己又梦魇了,硬撑着起了身。”
      话毕,三个人静默着。
      道理都懂,与其说破,不如让她继续以为着那只是一个噩梦,那样,似乎会少伤一些。况且身上的伤撒不了谎,她那话说来究竟是自欺还是欺人,恐怕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或许从她硬支撑着起床的那瞬,她便早就知晓了一切,不然,为何要如此为难自己?
      将手中的空茶盏搁在桌上,妖君抬首给自己的茶盏倾水,顺带着填满晃仙的杯子。
      这厢绿竹的箫音逸出,如盏中茶水,缓缓游荡。
      妖君低头,再抿一口:“续水的茶,总会失了味道。”
      《子衿》的第一段刚刚奏完,大厅的门就被踢开。
      妖君斜目看了一眼,来了兴致,悠闲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好戏开场了。”

      站在大门口的男子正是白日里所见的那位朔王爷。
      此时已经换下白日那身紫衣,一身劲装站在大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长剑握在手中,脸上怒气隐隐,一双冰冷的眸子四下扫动,似在搜寻着什么。目光掠过老鸨的时候,连停顿都不曾。
      “搜!”冷冷的一声令下。
      身后的一众士兵散开,四处搜寻。
      老鸨背靠在身后的楼梯口,不辨不解,一张唇苍白的吓人,自顾低了头看手中的纱绢,任由士兵在她的花楼肆虐。
      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安静许多。女子们紧挨在一起,小声的絮叨着,不时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叹。门口被封着,刚来的恩客出不去,只好站在大厅中等着。
      二楼的包房中情事正浓,突然被踹开门,女子尖叫声和恩客大骂声不绝于耳,期间,夹杂着士兵们公式化的解释。
      “绿竹姑娘怎么不奏了?”妖君勾勾唇角,懒洋洋的说到“这曲《子衿》可是刚刚听了一段,可不要被打断了的好。”
      悠悠洞箫声自阁楼上传来,在略为安静的枕梦居里显得那般特别,朔王爷抬头,一眼就看到白天的红眸男子以及与他一道的那位白衣公子。
      远远看来,那位吹洞箫的女子也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人物,不知怎地,在这二人面前忽而就失了色。
      握起手中的剑,朔王爷踱步上前,走至老鸨身侧时停下步子:“可见枕梦居进来什么可疑之人?”
      “不知朔王爷说的可疑之人,有何可疑之处,贱妇也好细细讲给王爷知。”老鸨低着头,看的依旧是手中的纱绢。
      朔王爷的唇微动,终究没说话,迈开步子,上楼。
      身后的老鸨像被卸了力一般,软软靠在身后的楼梯上。
      朔王爷却是朝着妖君和晃仙的方向走来。绿竹的《子衿》第二段刚奏完,他便站在了对面。抬手淡淡的股掌,之后眸子扫过桌面这才看向妖君:“两位客人好雅兴。”
      “在我看来,夜半之时带人搜寻花楼,实是更有趣的事情。”妖君搁下手中杯盏,这才抬头。
      朔王爷身后是巨大的红色幕帐,自楼顶倾斜而下,挽成一个巨大花球吊在半空中,妖君目光掠过朔王爷,径直看着那个花球。
      “这首曲子叫什么?”朔王爷回身看绿竹“竟在此热闹之处吹奏这般薄凉的曲子。”
      绿竹自椅子上站起,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迎上朔王爷的目光,才悠悠说道:“此曲名为《子衿》。”
      朔王爷眉心微动,继而一丝冷笑浮上唇边,淡淡盯着绿竹看了许久,才开口言道:“婊子无情,何以总说男子薄幸?”
      手中的茶刚放至唇边,闻言的晃仙停止动作,半晌之后,轻轻吹动漂浮的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绿竹身子微欠,握着洞箫的手指泛白,抬眸看着朔王爷,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亮几分:“王爷言之有理。”
      本来移开目光的朔王爷闻言,又将目光转回来,将绿竹上下打量许久,开口:“名字。”
      “绿竹。”
      “我收了。”朔王爷悠然转身“明日把赎金送到枕梦居来。”
      “绿竹不愿!”声音再抬高几分,绿竹向前一步,紧跟上离开的背影。
      朔王爷迈出的步子停下,挑了眉转身看,眼睛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绿竹低头:“王爷府是栽留牡丹之地,绿竹难承厚爱。”
      冷笑一声,宝剑出鞘,朔王爷身形回旋,挽起剑花,银光乍现,只听“咔嚓”一声,木质栏杆被齐齐斩断,留下一片空白,栏杆拐角处雕刻的梨花只剩一半。
      从被劈开的空隙看下去,厅中众人惊愕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回身,宝剑进鞘。
      “拒绝我的人,只有这一个下场,”朔王爷仰首,不看绿竹“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承蒙朔王爷看得起,”老鸨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绿竹是我刚收进来的人,还没赚回本钱,贱妇不欲卖她。”
      妖君轻笑一声,挑了眼角看晃仙。
      “你再说一遍 。”靠近两步,盯着老鸨眼睛,朔王爷压低了声音。
      老鸨抬头“贱妇说不愿。”
      “你找死?”怒气隐隐的声线。
      “是又如何?”
      朔王爷大掌一挥,捞过对面瘦弱的老鸨,狠狠向身侧甩去。
      这一甩不要紧,不巧的是,一侧的栏杆刚刚被他斩断,无可依靠的老鸨腾空飞出,向一楼摔下去,楼下铺着的是光洁的大理石。
      朔王爷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却是黑发过手,不留痕迹。
      尖叫声蓦然而起,映衬着此惊心场景。
      忽而,大厅中央悬挂着的花球动了,红色的幕帐上一个人影飞身而出,双腿倒挂在幕帐上,急速而落,巨大的花球被一丝丝解开,成直线状向下延伸。只瞄见幕帐这头的人黑衣黑发,如剑一般向下,迅速接住即将落地的老鸨。足见点地,身形回旋,搂着老鸨的腰身,身形向上,飞速而回。
      宽大的幕帐将两个人裹在中间,如茧一般,转眼,两个身影又吊挂在大厅中央,只是原本巨大的花球,此时却是两个人影。
      黑衣人侧对着妖君,长发遮住一半脸颊。伸指抚上老鸨面庞,微微摇头,似嗔似无奈的叹着气:“啧啧,细细观来,也不是丑到不能看啊,怎么就被人家嫌弃了呢?”
      妖君看清对面身影,轻笑出声:“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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