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人生III》伍语

8、PA之争 机会是自己

　　她很漂亮，至少背影让人浮想联翩。正直午饭时间,她静静地坐在前台的接待区，大家进进出出，有意无意地向她那儿瞄几眼。就连从她身边经过的女同事都要回头看一眼，她的面容透露出年轻的美，淡妆，五官绝对是人群的出类拔萃型。不过神态稍显局促，可以判断出，她是来面试的。因为她少了客户的那种从容和随意。

　　果然，不一会儿，她就出现在BU3的会议室里，隔着装饰玻璃窗的缝隙，大家依稀可以看到坐在她对面的是HR三爪。她依然端坐，保持着紧张的姿态。这位出众的美人儿到底应聘哪个部门？路过的人无不赶快把最近的招聘职位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一遍。

　　出人意外的是，不一会儿，Steven也出现在会议室，同三爪并坐。这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不过看样子，三个人仿佛交谈甚欢，Steven谈笑风生，一改往日面试时的严肃正经。但三爪则很少说话，很难得没听到她的高分贝和尖利的可以划破玻璃的声线。

　　让人惊艳的美在现实中往往昙花一现。这美女的确是来应聘的，应聘的是Steven的PA（Personal Assistant即私人助理）。不过这是她在BU3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亮相。

　　本来这Steven连秘书都不要，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找个助理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老外找个PA不足为奇，完全不懂中文老外出门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很多老外完全靠PA打点一切。SK1000的老外几乎都有PA，除了打点公司的一切，还包括替老外交付水电煤，租房子，协助老板太太们带洋孩子看病上学，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

　　以前寿星爷爷在任的时候，也曾经要找个PA，当时白美丽的姐姐就是看中这个职位。无奈关系后台太复杂，寿星爷爷回绝了她们姊妹。当然了也不乏熟人推荐，当时有高管推荐了一个不错的人选，怎奈此高管和寿星爷爷是死敌（真正的面和心不和），所以，这个人选就被枪毙了。

　　（所以被人推荐，一定得先知道这推荐人是站哪队的。站错了队，再优秀，也被株连，枉然也！这和能力无关。）

　　那就从外面找一个吧！于是HR一通忙活，猎来了位的确很专业的人选。结果，寿星爷爷相中了人家，可人家最后却没相中BU3。哎！有一技之长，那就是挑调公司的份儿了。

　　无奈的寿星爷爷发了狠，从内部招聘，难道这么大的BU3中国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吗？嘿，这若大的中国，还真就没人来应聘。究其原因，不外乎几个：一是硬条件，即语言关。没有专业英文八级出身，就别想了，这天天要用外语思维，累！

　　二，以BU3的架势，或者说任何一个外企的架势，老板都是有任期的，任期满了，带不走，就有可能被继任用自己的人替换掉。尤其是像寿星爷爷这等职务的人，秘书肯定是首当其冲被换的人选，你又不是core business(“核心业务”），一个秘书，换起来还不容易吗？反观SK1000，那些能雄踞老板秘书多年的个别老女人，哪个不是非同常人啊！谁愿意这么三年一动荡？万一到时候组织结构变了，没多余的位置，那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既然没人愿意，就再放宽条件，寿星爷爷通过Steven传下话来，语言可以培训。就是说，只要能基本对话，老板可以帮你进修语言关。这下，有了勇妇！刚进BU3不足2年的初级行政Ann来应聘了。

　　要说这Ann的水平不差，上外英文专业毕业，在BU3只做些订飞机票订文具等杂事，确实有些屈“才”了。可当初就没直接应聘呢？小丫头还是动了脑子的，BU3没有什么秘密，老板里外招聘的事情，大家多少都听到了，她不敢贸然出击。可自恃很高的她，又极其不甘心在行政部做一辈子，她是新时代的新青年，怎能混迹于楼下一帮老行政中如此辱没大好的青春年华呢？

　　于是在征得了Steven的同意后，她欣然揭榜了！

　　应聘这种事情，完全在于你的上司和你能不能对上眼，甚至是天时、地利、人和。至于能力放到最次之的位置。你能力不一定是最强的，甚至是不合格的，但时机好，就这个点儿，那么你就中彩了。就这么简单。BU3的每每情况都充分证明了以上的观点。

　　俗话说不要最好的，但要最合适的。这合适有不同的含义。条件成熟，就是合适，时间状况机没的选，就你了，这也是合适。这合适和适合完全两样。合适是碰巧的成分多，而适合是合格的成分多。所以，非常可笑的是，现在社会上很多公司借此来大肆举办什么招聘技巧、面试技巧的培训，广告铺天盖地，价格非常之贵，不知道骗了多少人的腰包。如果真能体会或者了解“老板看员工”或者“公司的合适条件”，兴许这些骗人的把戏也就不能生存了哦！

　　要说Ann的能力或许有，但毕竟只有两年的工作经验，担任亚太区老板的秘书，是太显幼稚了。但，彼时的条件，彼时的环境，这老板秘书之职也非她莫属了。

　　于是，Ann顺理成章地成为寿星爷爷的秘书。在职期间，寿星爷爷像爷爷一样照顾她，手把手地教她做事情。这是他自己挑的人，他没有理由让她难堪，她的不当，就是寿星爷爷的不妥。寿星爷爷把自己的行程都share给Ann，为的是，所有事情，Ann必须向他汇报。有些基本的邮件，寿星爷爷也会让Ann阅读，甚至代为回复。

　　寿星爷爷无非是想让Ann快速成长，成为可以和其它几个BU的老板秘书能抗衡的一个专业人士。年底加薪的时候，寿星爷爷给了Ann很高的加薪比例，虽然她的起点工资很低，就算翻一倍，可能也不及那些老秘书的一个零头。但，即便这样，这个SK1000中国区有史以来第一高加薪比例，立刻招至非议。甚至连行政副总裁都出面干预。

　　有必要吗？

　　貌似没有，可又十分有！

　　行政副总裁的意见是，同样的抬头，大家的加薪比例不可以太离谱，除非她有特别贡献！有吗？没有！甚至连开会订会议室，需要协调其它部门的这等小事，Ann做起来都不得心应手，好几次都是请别人帮忙，才搞定，弄的会议准备匆匆忙忙，不尽人意。

　　寿星爷爷一直也在争取很多对他自己很有利的事情，比如当年的世博会筹备，SK1000作为一个赞助商，承揽了很多事宜，每个BU的老板都想露一手。争执最后，分摊工作，每个部门的秘书做一小部分，才平息了纷争。可这一比较，山水自然显现。

　　Ann不光经验不足，连最基本的职场素质都没有，自然败下阵来。其它BU的秘书更没把她放眼里了。

　　可，再怎么样，这人是自己挑的，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竞争，让寿星爷爷挣不到面子，那么加薪就一定要挣回面子。事事都按照规矩来，是对老实人而言的规则。穷凶还能及恶呢。

　　这薪最终还是没按照原来的比例，各退一步，寿星爷爷没有创造第一。但对Ann来说，这几乎翻倍的工资还是着实让她兴奋不已，她也更感激寿星爷爷了。

　　不过在BU3，有时候给了好处，真得看人，如果没有可栽培的潜力，还是趁早别往外送好处。BU3的经理们深知这一点，所以给任何好处都是谨慎又谨慎。可寿星爷爷哪儿知道中国人的劣根性啊。他对Ann越好，Ann越发不会做事了，认为很多事情都是寿星爷爷自己做了，是他应该的，而不是她分内的事，和她没关系。

　　寿星爷爷三年到期，回国高升了，新老板换成了以苛刻著称的科林。Ann的灾难开始了。科林之前在日本呆了三年，据所有去过日本的同事回来称，无不佩服加深切地同情科林的日本秘书，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儿，订机票，写报告，开发票，组织开会，还有对外接待，等等全是一人干了，而且，态度那个谦卑啊，服务那个热情啊，永远都保持微笑，永远鞠45度的躬，替对方考虑的分外周全。但凡有个外事会议，她仅发个通知，就能细到从每个人的航班落地开始给你提供周全而详尽的行程安排和路线指南。但凡接触过她的人，都对她赞赏有加。

　　再和Ann比比：科林很惊奇地发现，这个上海女孩是等活儿干的，如果科林不说话，她就不会主动上来问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每天坐在门外，无事可做，甚至连个笑容都很难挤出来。最让科林觉得难堪的她不但不做自己这里的事情，就连整层楼面公共区域的事情，她也熟视无睹。科林所在的这层楼，几乎全是经理办公室。而有秘书的仅科林一个。以前，Ann 的前任，一个出色的高级行政，除了兼顾老板的事情，还间或管理一下这些公共区域的事情。其实大家也都很有眼色，通常也不会麻烦她。公共区域无非就是会议室了，复印机了，如果有人有些设备不会用，通常就是问一下秘书，来帮一下。这样，大家不但很感激她，还觉得这是人家额外的事情。事情既不多，也不大。但乐得个口碑和人情。

　　现在让科林难堪的是：那台公共打印机，坏了一个多月了，Ann居然熟视无睹。任凭那机器的报错红灯每天刺眼地闪来闪去。经理们并不是每天都在，往往是关键时刻，看到他们兴冲冲跑来，看了半天，这机器就是没反应，只好又悻悻地到别的楼层去求助。停业期间，大会议室每天都人进人出，往往用到机器了，发现是个坏的，再跑到楼上或者楼下。耽搁事情不说，很不方便。大家伙嘴里虽不说，但心里已然不悦。事情虽小，但在关键时候，这不良影响就会被放大很多倍。这对苛刻的科林来说，简直不能容忍。不过忙于应付停业各种事宜的他，无暇顾及提醒Ann了。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不再相信并不再用Ann的决心了。

　　可贵族的教养，使他不便直接说Ann，先晾她一段时间，等她自己有自知之明开口吧。于是，Ann每天很无聊也很尴尬地坐在科林的房间门口，无所事事。而科林也完全视她为真空，不交给她任何事情，有时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这的确是个时间和耐力的比拼！几个月过去了，科林不见Ann有任何起色，转而去找Steven，间接婉转地建议Steven是不是考虑招聘个秘书，身为中国区总经理，配个助手也不过分。其实，Steven早知道Ann和科林不对路。Ann曾多次向Steven抱怨，说科林不信任她，不给她活儿干。Steven也教导过Ann，活儿是自己看到眼里的，不是等别人分配的。让Ann主动些，但Ann不接翎子。公共打印机Steven也要用，提醒过，可没反应，Steven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了！

　　这会儿科林一出口，Steven就知道科林后面想说什么了。这怎么可以呢？就算自己招个秘书，也不能要科林的，这怎么说都不合适。哦，亚太区老板没秘书，同处一地的中国区总经理有个秘书，而且就是这个顶头上司的秘书。不明白的人会说他盖过老板，连人都抢。无论如何都不能要。

　　于是Steven很坚决地回绝了科林。

　　这下Ann彻底没了退路，只好熬吧！上海女孩就是吃准了BU3 或者是SK1000的文化 –绝不裁人！所以乐得当真空，光拿钱不干活儿，多好啊！不过，Steven并不这么认为，好歹还把她当个孩子看，觉得还是能调教好的。所以当科林不在的时候，有时候会分配一些小活儿给她做做，甚至连到台湾开会，也请示过科林让Ann来组织，算是给她机会和面子，同时也缓和大家彼此间的紧张关系。最主要是想让Ann好好操练操练，这些职场的事情，靠的就是经验，天天呆坐着，没经验可谈。

　　不过，枉费了Steven的苦心，台湾之行，Steven彻底心凉了。这个Ann，只顾自己提着行李走在最前，完全不顾及后面诸多位经理。行程安排大家不知道，酒店安排大家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问她，她像大小姐似的说：email里面不是写了嘛！

　　废话，你要是写清楚，人家还来问你做甚？于是，整个台湾之行，Steven完全是队长兼保姆 -不仅照顾会议众生，还得照顾Ann这个80后的女生。

　　哎，谁说机会不是自己挣来的啊！

　　也就因为此，Steven在公司复业之后，想到确实需要一位能干得力的助手来帮自己打点一些琐碎的事情，于是终于想到了要找个PA，而不是秘书。

　　这才有了开始那个美女的出现。

　　这个美女确实表现不凡，现在任电视台下属某机构的一个小主持人，复旦工商硕士学位，父母均是复旦教授，本人主持过一些政府宣传类的节目，性格外向，而且，最主要这小姑娘来应聘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想进外企，不枉了自己的学业。

　　一切一切都显示，这个人选是近期以来最合适的人选了，已成定局。Steven唯一担心的是人家能不能做长？毕竟BU3很小，这庙能不能容下这个外表能力都很出彩的才女呢？现在就等走完HR流程，她就成为BU3，SK1000的正式员工了。

　　然而，事情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逆转。

　　就在Steven面试才女后两个礼拜的一天，有人看到Steven和一位高个美女在花园里悠闲的散步。这，好像不太像BU3总经理的风格啊！是客户？不会到花园这么浪漫的地方散步。不过，这高个美女还是被认了出来，她是SK1000的老员工，当年水灵无比的大美女，可堪称BU3的第一花，后因远嫁希腊而离开了BU3。如今，不会这么简单地来找老东家吧？

　　本来三爪在准备才女的各种资料准备报批，突然被叫停，也颇感诧异。Steven的的确确犹豫了。第一花的回访，大大地动摇了Steven最初的决定。

　　所谓单纯，在当今的定义是指没有选择没有比较。一旦有了选择和比较，只有圣人或者高人才能完全做到一如既往的单纯。现在Steven的想法就不单纯了。

　　以现在BU3的文化，大部分员工是超过5年的老员工，正好是需要补充新鲜血液的时候，空降一个未尝不好，可以带来甚至连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新变化和新气息。这点绝对需要。自从停业整顿开始至今，Steven每每和政府部门打交道，都强烈地渴望能有个人和自己并肩战斗！无论分担什么任务。他现在可以和那些高官们称兄道弟互拍肩胛，成为交好，可这是靠酒喝出来的，是靠牺牲自己陪伴家人的时间换来的。公司的业务是好了，可他也成为不可替代的唯一人选。政府部门还非他不见呢。这处境，虽然救了公司，但也让SK1000的总部开始担忧了。唯一人选，毕竟不是个好事。所以，总部开始有限制Steven的意思了。

　　Steven察觉到了。就拿组织结构变化来说，无论Steven怎样把人移来移去，总部就是不同意，但也不给他进一步的指示。他很是伤脑筋。而公司现在的这些人，才真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有谁总结过教训？没有。还是一如既往地名争暗斗，大小事情都来找他。他累了！他的确需要一个人能帮他打理琐碎事情。

　　对内，既要能够狠，也要能适时地安抚。对外，要拿得起担的下。这点，没有个经验累计，是拿不下的。相比而言，第一花更胜一筹。但Steven也担心，现在的环境物似人非，第一花现在面对的人已经不是当年她在的时候的人了，大批后来者，完全不认识她，可以说甚至不会买这个PA的帐。一方面要新鲜空气，一方面又要分担责任能震的住里面的人。这下，怎么权衡，成了Steven不再单纯的想法。

　　当初停业整顿的时候，Steven有心让市场部经理担任自己外出时的职务代理人，可就是没人理，随便他怎么强调，大伙该有什么事情，还是等Steven回来处理，根本不会让市场部经理插手。所以每次Steven外出回来，最头痛的就是处理不断的email,电话。市场部经理成为虚设。

　　而当他和政府的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候，他也想过，观察过，如果他的助手是个男的，事情只有更糟。酒或许能替他挡点儿，但事情未必能替他分担。职场、酒场上，还是男女有别的。如果换个女的，那些政府兄弟们或许压根就不来和他拼酒了。Steven并不想把他自己全部贡献给公司，他只想在商言商-工作的时候谈工作。如果换个异性，或许对方很多话很多事就要掂量掂量。再说，如果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让助手找个理由替自己回绝，比自己亲自说要好的多。

　　思前想后，Steven做了如下比较 ：

　　若是才女来，带来新鲜空气这是优势。可自己要花时间和她磨合，她和大家也要花时间磨合。这是劣势。

　　若是第一花，自己省却了和她磨合的时间，她只需和大家磨合即可。要知道当年Steven和第一花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同僚呢。

　　所以，经过思想斗争，Steven还是放弃了才女，选择了第一花。

　　这前后才四个礼拜。

　　四个礼拜就断送了一个人的美好愿望（才女很向往BU3的工作环境）。这不是才女的错，也不是她的能力有问题。还是应了那句话，能力是最后一位的，关键是看天时、地利、人合。所以应聘没成功的，大可不必自责和反省哈。

　　而第一花的回归，不仅给她家庭（希腊与中国的组合）的经济锦上添花，同时再次证明了世界经济得靠中国，得靠中国女人！

　　物是人非的BU3，能否还继续发挥人性化政策而不主动裁员？第一花又该如何面这些新人？如何处理好是非曲直？Steven的选择是否正确？……

　　让我们试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