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千尘》阿紫姑娘

5、四。广寒琼楼 莫邪看着她

　　见识过神武阁的雄伟，蛮蛮又带忘忧来到天机楼。莫邪仙尊只交代它为忘忧挑几本心法秘籍，便又离开了。
　　天机楼的风格也十分鲜明，一砖一瓦，都严谨的一丝不苟，是做学问的态度。
　　这里大概就是莫邪的藏书楼了。
　　忘忧跟着蛮蛮走进去，只见它上蹿下跳了一阵，扭动着肥肥的身子，在各个架子上寻觅一番，然后抱着几本书卷，窜回忘忧面前，把书交到忘忧的手里。
　　「喏，这些就是灵霄山的入门心法，你先全部背下来，慢慢领悟，遇到问题就去请教仙尊。修仙最看重的一是修为，二便是慧根。身体底子可以慢慢锻炼，可是领悟力这个东西，是没有地方可以学的。好在你父君决明天尊一脉，最闻名就是聪明绝顶的脑袋了。
　　姑娘，我看好你呦~」
　　蛮蛮说着竟然扭起了身子。
　　「……」忘忧看着眼前这位演而优则扭的上古神兽，一时无语凝噎。
　　「对了，前几日山苍子回来得草率，现在莫邪仙尊也回来了，大概明天早上，会有一场盛大的弟子会。」
　　「弟子会？」
　　「灵霄弟子定期会进行集会，算是对新入门弟子的欢迎仪式。大概明天，山苍子就要正式将你介绍给众位弟子了。」
　　「我？」
　　「正是，别看你年纪轻轻，按辈分来算，许多几百几千岁的人物，还要叫你一声小师叔祖呢！明天之后，你仙袍一穿，我坐在你肩膀上，多么威风！」
　　说着又开始乱扭。
　　「那我也要和大家一起修行么？」
　　就像她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样，大家集体修炼。
　　「这倒不用，山苍子竟然将你交给了仙尊，就算由仙尊带着，从今往后，当然是我来指导你的修行。」
　　「蛮蛮，为什么你叫我师父都直接叫名字，对莫邪师兄，却这么尊敬？」
　　从来都是仙尊、仙尊不离口的。
　　「都说了我是神兽，你见过神对仙毕恭毕敬的吗？我在神界打滚的时候，山苍子的太太太太太爷爷都还没出生呢！而你师兄莫邪仙尊有恩于我，当年我从东皇钟上跌入仙界，摔得修为尽散，更无从找到回去的门路，是仙尊收留了我，还让我留在风华山。仙尊待我如此，我能不尊敬他么？」
　　「原来是这样。」忘忧接着问，「明天就是弟子会，可我一点仙术也不会，会不会给掌门丢脸？」
　　「你初来乍到，不会仙术也是情有可原嘛。」
　　「可是……」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回去背你的心法吧！」
　　忘忧努努嘴，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天机楼。

　　是夜。
　　挤进忘忧被窝里的蛮蛮已经睡得吐起鼻涕泡，忘忧却辗转难眠，只好起身走出房门，到庭院里散步，抬起头来，便看见星辰闪耀，天幕苍茫。
　　正往外走，突然看见一个身影，挡住了星月的光芒，将黑影投过来。
　　忘忧抬起头来看，竟然是莫邪。
　　「师兄……」她连忙又将头低下去。
　　忘忧的面容如同月光皎洁，肤色更被月色衬得凝白。
　　「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莫邪的声音依旧好听，背着光，忘忧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却仍然能感受到他双眼的光芒。
　　「我睡不着，就出来逛逛。」
　　莫邪闻言，便步步向忘忧走过来，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让忘忧莫名紧张起来。
　　「你可不要又想用法术把我催眠了。」忘忧向后退了一步。
　　正走过来的莫邪明显一怔，片刻之后才领悟她的意思：
　　「你年纪轻轻，记仇的本事倒是不小。」
　　语气里仿佛是带着笑的。
　　「哪有！我只是怕师兄手指一挥，让我昏昏欲睡，错过了这么好看的夜景。」
　　「还说不记仇，罢了，醉摇铃随身带出来了吗？」
　　「嗯。」
　　忘忧从袖管中拿出自己的法器，醉摇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莫邪从她手中拿过来，向空中一抛，然后轻轻催动咒语，本来只有拳头大小的铃铛，突然间竟然变得大如洪钟，漂浮在了空中。
　　莫邪步履一踏，坐在了铃铛上面，然后朝着忘忧伸出手：
　　「上来。」
　　忘忧哪里想得到这铃铛还能变得如此大，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直到莫邪的手已经伸到面前，才回过神来。愣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来，借着力也坐到了铃铛上面。
　　「哇！醉摇铃竟然这么神！」
　　忘忧兴奋地东摸摸、西摸摸。
　　「修仙之人想驾驭法宝神兵，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利用它飞行，我今晚就是要教你这个。」
　　「我只听说过御剑飞行，没想到铃铛也能飞。」
　　「剑只不过是兵器的一种，这世上的法宝种类数不胜数，不仅有刀枪斧戟，瑶琴、玉笛、绫罗、蒲扇，皆是神兵。醉摇铃声响震天，催人魂魄，铃上缎带又是天蚕丝炼成，伸缩自如，攻击力极强，若你能领悟它的要旨，它必能助你修为大成。」
　　「我明白了。」
　　莫邪不再继续传授，只是左手轻轻抚摸醉摇铃的铃身，说了一声：「走吧。」
　　忘忧还没听明白他这句话是说给谁，只感觉身下的铃铛「嗖」的飞了起来，将自己和莫邪两人全都带上了天空，狂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速度比当时山苍子带她腾云，不知快了多少倍。寒冷的晚风如同刀割一般，眼看着风华山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忘忧只觉得手脚发凉，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莫邪看忘忧这样子，拍了拍醉摇铃，说道：「你吓到她了。」
　　铃铛飞行的速度马上缓和了下来。
　　忘忧心想，这不乖的铃铛，竟然吓她！
　　「到了，下来吧。」
　　醉摇铃停在高空之中，忘忧只觉得眼前光芒耀眼，眯起眼睛来看，才发现四下都是荒漠巨石，灰白色的一片。
　　更让忘忧惊讶的是，刚才她站在庭院里看的那些星辰，此刻竟然都变得近在眼前。
　　「这是哪里？」忘忧看着走在前面的莫邪，问。
　　莫邪随意找了块巨石坐下，面朝着忘忧，笑的十分儒雅清隽：
　　「月亮。」
　　「什么！」忘忧被他吓到，连忙问，「你说的这个月亮，和我在人间说的，可是同一个？」
　　「当然。」莫邪拍了拍自己左边的位置，「过来坐。」
　　忘忧听话的过去坐到他的身边，满心都是新奇与激动。她不仅坐在月亮上，还坐在风华响彻整个仙界的莫邪仙尊旁边呢。
　　「手可摘星辰，真美。」
　　伸出手来，仿佛就可以触碰到天上繁星。
　　莫邪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可他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让忘忧实在不能忽视。
　　「我们人间的传说中，月亮上可是有神仙的，还有仙宫桂树，琼楼玉宇……」
　　「你想看？」莫邪侧过脸来，看着满脸笑容的忘忧。
　　「嗯。」忘忧也看他，眼神中盈满了笑意。
　　说着，莫邪就做了几个手势，只看见他手臂挥到之处，皆有亭台楼阁平地而起，他不断地翻覆手掌，原本荒凉的月亮逐渐变成了非凡美景，偶有不称心的地方，他就微微攒起眉头，再重新修改。
　　不过多久，仙境一般的月宫就在他的手下诞生了。
　　华美的宫殿在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十分雍容。近处有一棵桂树，和忘忧形容的不差分毫，桂花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沁人心脾。
　　桂树旁立着一座亭子，上书两个大字：「展颜。」
　　展颜亭，取的大概是扬眉展颜之意。
　　「修仙之路并非坦途，诸多艰难险阻，不是我现在和你说了，将来就能顺利度过的。忘忧，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莫邪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真有几分师兄的味道。
　　「我明白。」
　　「师傅既然将你交给我，我必定护你周全，明日的弟子会，师父只是想把你介绍给大家，你不需太过烦恼。」
　　忘忧的心里一酸，原来莫邪早就看穿了自己正在因为明天的弟子会而心烦，才会带她飞到月亮上散心，更写了「展颜」二字，送给她作为安慰。
　　「谢谢你，师兄。」
　　「不必。」莫邪站起身来，「回吧。」
　　「嗯。」忘忧回头又看了这月宫几眼，仿佛想将这些都记在脑子里，将今晚的一切都记住，永远不要忘记。
　　不知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了。
　　「想必下次再来，你已经学会了御铃飞行。」
　　莫邪看着她留恋的模样，眼神里有深深的意味。
　　忘忧思忖片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只要她学会了御铃，他就还愿意带她来吗？莫邪是这个意思吗？
　　「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让师兄失望。」
　　莫邪看着她扬起的笑容，在冰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暖。
　　以往，风华山上从没来过忘忧这样的人。他门下冷清，没一个徒弟，风华山上又没一个仆人，直到许多年前蛮蛮从东皇钟上跌下来，这里才勉强算住了两个人。
　　今日忘忧的到来，却让他觉得，以前的风华山，竟然是这样空荡荡。
　　远比不得如今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