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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何用安危问去留(一) 因知肺腑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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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溪水潺潺淌出山涧,明月从西山升起,惊飞了枝头栖鸟。荒废的城隍庙结满了蛛丝,月光穿透窗棂的残木,青砖地面上一片惨白,一如神案下倒卧人的脸。浓浓的血腥铺天盖地,迷香的气息直透入脑。最后的感觉便是坠落,如无底深渊一样的坠落,漫长得无止无休。一阵阵巨大的眩晕袭入,终于沉溺其中。混混沌沌的黑暗中,剧烈的疼痛由外而内扩散开来,已近休眠的意识慢慢被牵引着。那是石牢,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似曾相识,那是陆小凤。迷香,黑袍,坠落,然后是重重的撞击。意识慢慢回转,能觉出手下厚厚的干草。清凉的夜风送来青苔淡淡的霉味,不知名的小虫从脸人轻轻爬过。司空摘星终于睁开眼睛,这里,已不是六扇门大牢。揉了揉几乎炸开的太阳穴,司空摘星感到十分困惑,陆小凤究竟做了什么,难道,强行截掠了六扇门大牢?
司空摘星很精明,只不过,是贼的精明。司空摘星从来都不是捕快,自然也不懂分析和破案的那一套道理,他只是奇怪,从当日金九龄那暧昧不明的态度来看,一时半刻,自已断无性命之忧。那么,究竟是怎么样的麻烦竟要让陆小凤把他从六扇门大牢里公然劫走。或许,只是劫走?司空摘星知道陆小凤的轻功,与自已不相上下,或者说,要好上那么一点点……这样的轻功,在六扇门的守备下,自保大抵无虞,可再带上一个被迷香迷倒的猴精,司空摘星纵使再笨也不会相信陆小凤能成功。是陆小凤觉得不迷昏自已,自已断断不会和他离开么?可是,为什么全身的骨架会这么痛呢?就像被拆散一样。司空摘星想起了那种漫长的坠落和狠狠的撞击,纵使昏迷,亦然感觉得到。这么说,他不是被陆小凤带走的。然而现在明明在六扇门的大牢外。
司空摘星开始怀疑自已的判断,自始至终,今夜出现的那个黑衣人始终没有露脸。司空摘星只是从他走路的声音中做出判断,那是陆小凤特有的轻功。以陆小凤的为人,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能劫牢救人。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为止,从久得已经快要忘记的相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陆小凤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对司空摘星来说至今是个谜.如果来人是陆小凤,那么现在他又在哪里?自己已脱牢笼,陆小凤为何不见踪影?莫非,来人根本不是陆小凤?
扇门的大牢里,弥漫着浓浓地血腥气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杀死杨澄的黑衣人突出大牢,手中的长刀去势不减。六扇门的捕快难撄其锋,奈何大捕头被杀,却也没人敢平空地放这黑衣人走脱,一时半会间,黑衣人竟也不得脱身。乘乱的当头,值夜头领悄悄闪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黑衣人却不过多的攻击,只把长刀挥得密不透风,一面快速向西南闪去。六扇门毕竟是刑狱重地,金九龄当年留下颇多阵法,只是这黑衣人仿佛熟知六扇门的地形,退去得甚是利落。
只一柱香时间,黑衣人已退入西南方的一院。黑衣人伸出右手,两指曲指如喙,击退一个最先追入院中的捕快。随即转身收起长刀,双臂平平伸展开来,整个人便如纸鸢般疾速升起。回头向追来的众人冷冷一笑,人却已立上墙头。来人追至,火光明如白昼,把墙头之人的身形映得一清二楚。不再理会来人,黑衣人跳下墙头,斜刺里便是一滚,寂寂的夜里,再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小树林中传来吱吱幽幽的响动,分明是人的脚步声。刚刚悄悄离去的值夜头领头已带了一班捕快从北院赶至,埋伏在西南院墙外。急红了眼的捕快们生怕响动消失,遁着声音包抄过去,轰一声轻爆,一众火把蓦地亮起,明亮的火光中,陆小凤一脸惊诧的被围在圈中。不远处,一件带血的黑衣抛在草中。
值夜头领认得是陆小凤,大怒道,“陆小凤,原来是你!”听得头领这一声大呼,一众捕快也不由惊讶异常,劫牢杀死杨澄的竟然是陆小凤?陆小凤显然被这个阵势惊得一头雾水,竟不知如何做答。定睛一看,却认得那值夜头领,原来正是杨澄的得力助手张丛之。之前在六扇门和杨澄见过数面,身边的当班自然认得。头领确认此人正是陆小凤,怒意更胜方才。自已在六扇门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眼看着就要回家养老,好死不死的赶上金九龄案发,杨大捕头上任。张丛之本是老实巴交的人,杨澄颇是喜欢这点,便提拨他做个头领。即得总捕头信任,平日里自是少不了些好处。不想好日子才刚刚过上没多久,就给陆小凤活活搅黄。勉强定了定神,转头一看,这一看更是火上江油,司空摘星,不在。张丛之大叫不好,走脱司空摘星,这事情可如得担待得起。不由喝问,“司空摘星在哪!”
陆小凤已顾不得多想,只知道眼前阵势不好,断断不可久留。不由分说,右足轻轻勾起地上一截两尺来长的粗枝,左足点地,身体旋了个漂亮的半弧,右足借力将粗枝甩向人群。刷、刷……粗枝带着劲风扫过众捕快的火把,旋即引燃。借着劲风,火势一下着起,众人不由被晃得眯了眯眼。借众人分神的一瞬,陆小凤腾身而上,直向树林蹿去。张丛之不敢大意,正欲追赶,不防陆小凤两指击出一枚小石,疾速打仍在飞旋的树枝。树枝被石子一击,调转了去向,径向张丛之袭来。张从之只得抽刀格开,再回头时,陆小凤早已消失在十丈之外,一个纵身便掠入丛林,再也无迹可寻。
白白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打在草垫上,案首残损的泥像露出泥草胚型,远山溪涧中淙淙的水声做响,夜半的归鸟间或啁啾鸣唱。司空摘星默默叹了一口气,其身得脱牢笼,其人却只怕要永远地进入另一个牢笼。究竟是身处牢笼更加可怕,还是永远的隐姓埋名更加可悲?这个时候,司空摘星忽然就想起了金九龄。这样的生活,一时半刻他已不想过下去,金九龄却已过了三年。想到金九龄,司空摘星的头变得愈发的疼,这场牢狱之灾本来就是金九龄送给他的,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金九龄一旦知道,会搞成什么状况?还是说,金九龄早已料到,这其实根本就是他一手操纵?司空摘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死命地摇了摇头,心里的寒意却不由又深了一深,这个疯子。
天边隐隐约约地泛白,清早的风轻柔和的吹拂在脸上,像恋人的手在抚摸。这个夜晚,司空摘星得脱牢笼,陆小凤沦为重犯。此时此刻,江南的鼓乐正浓,花满楼的亲事正在热热闹闹的举行。陆小凤只有苦笑,轻轻捏了捏袖中的请柬,“花满楼,这一次我食言了,没法去喝你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