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主陆花]千山夕阳》枇杷

27、纵使相逢应不识（三）

　　（三）
　　李子花的清香混入潮湿的空气，沁人心脾，薄薄的白雾温柔铺散。淡青的树枝沾带了水汽，远处的楼阁浅浅的隐没天边，整个京城的清早笼罩在这个朦朦胧胧晨雾下。六扇门高高的墙档住了院内郁郁葱葱的树木，只露出树梢，满满的枝叶积满墙头。墙内，杨澄负手而立。不安和焦燥的情绪充满了他的内心，莫名的恐慌山一样压在心头。职位谋来不易，刚刚上任便出了这些不清不楚的棘手之事。杨澄不是金九龄，远没有金九龄的手段，这点自知知明却也还是有的。从内心深处，杨澄希望陆小凤能查破此事，虽然想好了最后的退路，不明不白有悬案终会落人口实。何况，即有此次，又焉知没有下回。

　　想及此处，杨澄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一直承认，金九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奇才，否则也不会在六扇门这个位子上坐稳十年。六扇门总捕头其实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看起来风光，却远不是打点周全便可以过关。杨澄原以为难得金九龄犯案空出此位，待上任做些个表面文章便调离此处，却偏偏摊上这么个祸头。心思几番折腾，只觉得胸内热不可抑，只得做罢。回身吩咐各捕快，务必加强防卫，任何人不得摘近司空摘星的牢房，此时万不可再出什么差错。

　　杨澄在恼火的同时，牢里的司空摘星过的也并不轻松。转过了最惊愤的关头，司空摘星终于能平静一些，金九龄的那句话开始反复回荡在脑中。金九龄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不会刻意说什么废话，这点司空摘星了解得很。那么，离去之时，金九龄留下的每句话想必都有很深的涵义。事已至此，司空摘星已经不想再去追究金九龄究竟为何把自已陷于大牢，甚至也没有力气去担心自已的将来。金九龄既然留话，便一定没想置自已于死地。

　　司空摘星不能想象在那样的情形下，这三年来金九龄是如何精准的取得外界的消息，也不能想象今时今日金九龄倒底是怎样仍能在六扇门内来去自如，也许自已从来也没能真正的理解金九龄。当年带走金九龄根本就是未经第三人知的秘密，金九龄也着实没有必要对司空摘星隐瞒武功尚在的事实，那就只能说明，金九龄此行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司空摘星。竟有些庆幸当日没有见到陆小凤，至少现在陆小凤还没有跟他一起沦落此地。想到陆小凤，司空摘星心里稍微放了一下心，大约陆小凤总会有些法子。

　　思索中，外面传来簌簌的声响。司空摘星一个激灵，是金九龄。余光瞥去，来人仍是一身狱卒打扮，和上次显然是一个面孔。奇怪的是，来人只是把饭送入，收拾了上次的碗筷便回身离去，没再说过一句话。司空摘星端着饭碗出了一会神，忽然一个激灵。金九龄用的是和上次一样的脸孔，那么他一定是用正当的身份进入大牢。六扇门规制极严，牢狱之内更是如此，不会有人连续几次这样大摇大摆的闯入而不引人注意。金九龄之所以前后数次以同一张假面进入，想必这身份是他早已安排下的。毕竟这里是六扇门，他金九龄才最了解和熟悉。十年时间，这样的身份足够他安排下很多个。一时间，司空摘星觉得很累很累，三年来提心吊胆的隐匿金九龄的行迹，却不想这人早在当年就安排好如此多的退路。

　　金九龄离去后，冰冷的大牢迎来第二位访客。不出意外的，杨澄还是来了，他信不过任何人，总要亲自检查过才算放心。司空摘星看到杨澄的时候，略略有些惊讶，这样一个人就是六扇门新任的大捕头。若不是那一身和金九龄当年一样的官服，司空摘星并不觉得自已能够辩论这个身份。杨澄轻易的从司空摘星脸上捕捉到这种有些轻蔑的惊讶，面上却不作声色。微一拱手“原来你就是偷王，幸会幸会。”司空摘星抬起头，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犯案之人，倒是杨大捕头好本事。”这话虽说得简单，其间的讽刺之意却是不言自明，杨澄不怒反笑，“司空先生说笑了，在下也是刚巧，不然谁又捉得出偷王之王。”

　　司空摘星本来心烦，见场面话已经撕破，也不再客气，开门见山道，“大捕头此来所谓何事？即已落到此种田地，要杀要剐随你便是。”杨澄微微一笑，“说笑了，在下只是过来随便走走，要杀要剐自是还不至于，陆大侠是您的朋友，也还是要多多仰仗。”见提起陆小凤，司空摘星有些激动，“他已来过？”杨大捕头颌首，“岂止来过，而且我也将先生的情形告知，事情究竟将怎样还是个未知。不过司空先生最好不要动些歪脑筋，杨某虽然不才，这里也毕竟还是六扇门。”说话间，一扫刚才温和之意，语气里已有警告的意味。司空摘星不欲与他多言，侧身靠上石墙闭目养神。杨澄确信司空摘星确在牢中，查过牢房没有疏漏便转身离去。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华灯初上。京城宽阔的街道上，陆小凤漫无目的的闲逛。熙熙攘攘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的街市终于安静下来。烧酒醇香的气味仍未散去，陆小凤付过酒钱，回到客房，轻轻的掩上了房门，小心翼翼的拆开字条，是一条撕扯下来的棉布，只有廖廖一行小字，“六扇门西北小树林，子时三刻”。刚刚楼下的大堂里，一位不知名的小二悄悄将字条压在酒壶下，有些像司空摘星的字迹。灰白的棉布上，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就。陆小凤有些愣住，这不是司空摘星的字。尽管刻意粉饰，仍看得出笔力苍劲不凡，断断不是司空摘星的路数。而此时，司空摘星身陷囹圄，却有人刻意模仿他的笔迹送出含糊不明的字条。陆小凤微微一笑，轻轻吹熄灯火，从窗子轻轻跃出，反身向六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