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渡天下》夜阑音执

3、第三章 大漠，男孩，火麟 曜，这三百

　　两个人影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显得格外渺小。时已至午后，热烈的阳光拖出一个人的影子。男孩闷闷地瞪了一眼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叫作曜的少年，别扭地盯着他没有影子的地面看了好久，最后无聊地叹了口气。
　　已经走了一整天了，曜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连头都没有回过，只是在前面用不紧不慢的步速一直走。唉，男孩重新看着曜纤弱的背影，真的很难想像啊，有如此阴暗血统的人竟然长成如此单薄柔弱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离开了那池诡异的花，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令人恐惧的气息，只会让人忍不住怜惜他，或者欺负他。只是，男孩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曾经对他造成的压迫。
　　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去？
　　“你叫什么？”
　　“诶？”男孩惊奇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曜没有回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我叫火麟。”男孩赶紧回答，午后的阳光很是炽热，他忍不住往曜身边靠了靠，在炎热的大漠，他的身上却溢出清浅的凉意。
　　“我讨厌这个名字。”曜抿了抿嘴唇，淡淡扔过一句。
　　“呃。”火麟语塞，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哪有第一次听到就讨厌别人名字的，不过他还是很高兴曜终于跟他说话了。
　　“曜，你在大漠住了多久啊？”
　　“三百年。”
　　“这么久——你不会无聊么？”
　　“不会。”
　　“那，你不出大漠，你吃什么啊？”
　　曜终于回头看了火麟一眼，苍茫的瞳仁没有焦点。
　　“你很烦。”
　　火麟在他的目光下畏缩了一下，不甘心地咕哝：“我好奇一下都不行么……”
　　曜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吃那些莲花。”
　　“哦。”火麟摸摸鼻子，随口一声。可刚走两步，他突然愣住了。莲花？就是长在那一池碧水里的东西么？那水底岂不是还有……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看那一壶已经被自己喝了一半的水，这不是从池子里打的水么？
　　“哇！”火麟怪叫一声，差点干呕起来。

　　到了晚上，他们在一个山丘后面停下来休息。大漠晚上温度骤降，火麟找了些稀落的低矮枯枝，手一挥，一堆火便欢快地燃烧起来。曜在离火堆很远的地方抱膝坐下，眼睛微合。
　　“喂，你不冷么？”火麟忍不住问道，距离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曜身上彻骨的寒意。
　　“我讨厌火。”
　　火麟不由得气乐了：“你讨厌的东西还真不少么。”
　　过了一会儿，见那个蜷缩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火麟无奈地走过去，解下外衣披在他身上。唉，幸好自己的包裹没有丢掉，不然的话自己现在……他恨恨地瞪了曜一眼，这家伙可不像能给自己衣服穿的样子。
　　曜抬了抬眼睛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衣服上还有火麟的体温，曜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微微松弛了一下。
　　其实
　　不是讨厌火
　　只是觉得它不够温暖

　　又是两天过去了，他们前面除了黄沙还是黄沙。火麟越来越郁闷，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走了不到两天，怎么现在……
　　“曜，”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
　　曜头也没回：“不知道。”
　　火麟像被火烧一样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大吼：“不知道你带着我走了三天？？？”
　　曜停下，回过头，表情单纯无害：“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看着那双黑白分明、晶莹透彻的眼睛，火麟的声音很气馁地低了下去：“我把路忘记了。”
　　于是两个人继续向前走，只不过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火麟不时地偷看曜优雅的侧脸，不时地唉声叹气。
　　不知走了多久，阳光越来越炽热，火麟喝完了带来的最后一滴水。他舔舔干裂的嘴唇，额头沁出的汗几乎立刻被蒸发干了。往远处看看，依旧看不见边际，他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火麟实在坚持不住了，走到沙丘后面瘫坐在地上，嘶哑着喉咙说：“累了，休息一下吧。”他的皮肤像是被烤焦一般，双腿沉重的动也不想动，胸口剧烈地起伏。
　　曜站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火麟的眼皮也沉重起来，他强打精神含含糊糊地说：“我要睡一会儿了……等会儿……等会儿别忘了叫我……呃……你……你自己小心……”他意识有点模糊了。眼前只有一张白皙单薄的脸，完全忘记了这个妖精根本不用他担心。
　　“不要睡。”
　　是谁在说话？好吵……火麟勉强抬了抬眼皮，很快又耷拉了下去。为什么不让我睡，我好累。
　　“你会醒不过来的。”
　　谁说的，我只是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许睡。”
　　唔，我坚持不住了……

　　“二哥，凰山山顶住的是谁？”
　　“七凰的首领，黑凰，墨。”
　　“他很厉害么？比大哥还要厉害么？”
　　“当然，大哥在七凰中排第七，而且，黑凰的力量相当于其他六凰的总和。”
　　“哇，那他的继承者一定也很厉害了？”
　　“只是听说那是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是无法继承凰之血脉的。因为身体虚弱，他就一直在宫殿休养，从未踏出宫殿一步。”
　　“这样啊。”男孩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男孩经常仰望隐于缭绕雾气的凰山之巅，想象着一个单薄的孩子独自站在窗前，渴望地望向凰山之外。
　　他一定很寂寞吧

　　一股凉凉的液体流进火麟的嘴里，舒服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吞咽着，焦灼的喉咙终于疼痛渐消，意识一点点回来，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已经是晚上了。用力撑起半个身子，他向四周一看，突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曜正把手腕放在他的唇边，鲜红的血正从纤弱的手腕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到透明，单薄的身体有点颤抖。
　　“你干什么？？”火麟又惊又怒地一把抓住曜纤弱冰冷的手腕。
　　“你一直在要水，我找不到水，只有拿血给你喝。”曜说的平静而又理所当然，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做一样。
　　来不及多说，火麟手忙脚乱地扯下衣角给曜包扎“你是个疯子么？要是我一直醒不过来，你还要把血流干净？你到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精，还是个救世主啊？？”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妖精，但是，我不想让谁死，那个人，就绝对不能死。”曜轻声说，声音温柔而霸道。
　　火麟一怔，低头默默地为他包扎好。
　　曜看着火麟，沉默半晌，突然开口：“冷。”
　　火麟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他在夜空下漆黑的眸子和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揭开外衣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严严地包裹起来，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火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收紧了胳膊。曜习惯性地蜷缩在一起，闭上眼睛。
　　火麟怔怔地看着睡过去的曜，不敢动一动，他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悲凉
　　曜，这三百年的冰冷，你曾经怎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