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约》寅赫

6、秦王的心思

　　第六章

　　“你是要皇家参与商事？”展明言仔细斟酌无双惊人之语后，缓缓开口，“你可知有多少清白士人家家训不准子孙从商？”
　　无双冷笑一声，轻蔑之意立现，“迂腐。皇帝哥哥你是想要家世清白还是国家安宁？什么士农工商，这个商可是搅的韦国天下不定啊。”
　　展明言半靠在卧榻上，闭着眼，没有说话。无双和展明司听着他稍显急促的呼吸声，不知该做什么。慢慢地，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脸色却愈发苍白。展明言皱起眉，仿佛耗尽所有力气一般，吃力睁开了眼睛，他扯出一丝笑容，浅淡，像是他的生命再不能承受过多拉扯一般稍纵即逝，“没想到我已经这么不中用了。”
　　无双和展明司脸色大变，无双立刻冲到他身边，不住地试探他的体温，帮他抚顺呼吸，“对不起皇帝哥哥，我不该跟你那么说话的，对不起。”无双紧张得手指发颤，用力握着展明言的手，焦急得连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个人，这个人是在这个时代第一个对她好，把她当做家人的人，他不能死。
　　“小忧，我没事。”展明言借着无双的力量坐了起来，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秦王，朕命你全权负责压制潘家一事，无双公主已经提供了想法，具体要怎么做，都看你的。”
　　展明司拱手一揖，“是，臣遵旨。臣希望陛下和公主能配合臣的行动。”
　　展明言挑眉，“哦？怎么你决定动那枚棋子？那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臣当以国事为重，现在的情况容不得计较个人名声。”而且，若是光明正大，你可还撑的住？展明司忧心地望着榻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皇帝，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展明言似乎看出他的忧虑，自嘲地笑了笑，牵起无双的手道：“要朕这个宝贝妹妹伤心，朕还真舍不得，你说是不是小忧？”
　　无双眸光一转，眼里泛起了点点泪光，声音也呜咽起来，似乎受了无限的委屈一般，“皇帝哥哥，秦王殿下与潘小姐两情相悦，您又何必让我搀和进去呢？”说着她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声音大的连殿外的人也能听得到，“我不嫁不嫁，皇帝哥哥你允了他，让他跟潘小姐双宿双栖去，我堂堂无双公主，难道真的没人娶吗？呜呜呜……”
　　“来人！”殿外的一干人等忽听皇上一声暴喝，心知出事了，忙不迭地冲了进来。只见秦王僵着脊梁跪在地上，而无双公主则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倒在皇上怀里。“送秦王回府，不娶公主不准出府。”在乾云殿伺候的人们还不曾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想来是真心宠爱这个无双公主，他们连忙把秦王请出去，免得再火上浇油，让皇上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
　　展明司冷着脸离开后，展明言还兀自安慰着哭不停的无双，一个小宫女扒在门边偷偷看了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开，对一个侍卫耳语几句，便见侍卫点头离开了。
　　对于京城百姓，除了整日的柴米油盐之外，最让他们津津乐道的就是京城各个达官贵人家的闲事了，这个王爷家的二夫人今天被新纳的小妾抓破了脸，那个尚书家的三小姐被夫家休了等等，可这几日皇宫又有了令人惊叹的消息——秦王为了潘云淼潘家小姐拒绝了无双公主的婚事，惹得龙颜大怒，如今被软禁在秦王府。
　　“哎，说来那无双公主天姿国色，秦王怎么舍得拒绝那么个大美人？”
　　“哼，潘小姐苦恋秦王多年，这可是众所周知的，除非铁石心肠，不然怎么能不动容，而且潘家背后那么大的财力，是你你舍得放弃？到时候要什么美女没有？”
　　“那可是秦王，他又不缺钱，恐怕是跟潘小姐两情相悦吧？”
　　“谁知道呢？这皇上也真奇怪，居然为了个公主跟秦王翻脸？以前跟秦王关系很是融洽。”
　　“皇家能有多少真心呢？听说皇上极其宠爱无双公主，以前也是跟公主有婚约的。说不定是皇上自己看上了公主，又因为皇后善妒，不能娶，可是又舍不得放她会祁国，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把她留在韦国，可是秦王怎么肯吃这种闷亏，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喂，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
　　一时间，京城内外流言纷纷，赌坊甚至也开了赌局，看秦王最后是和潘云淼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无奈娶得无双公主。
　　潘家在这时候也不平静。
　　“爹爹，秦王殿下拒婚是真的吗？”流言一起，潘云淼完全顾不得大家闺秀的形象，直奔潘任集的书房，着急地询问。
　　潘任集看着自己这个一心爱恋秦王的掌上明珠，略带笑意地点点头：“据宫里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这件事确凿无疑，而且也听到公主哭喊说让秦王和你双宿双栖去，但是，”他脸色凝重起来，“爹爹！”潘云淼急迫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娇羞不已，却仍努力开口，“女儿，女儿想嫁给秦王殿下。”“但是……”“爹爹，以前您不也很赞成吗？现在秦王有了回应，这是个好机会啊。”像是怕潘任集说出拒绝的话，潘云淼急匆匆地开口，一副非君不嫁的样子。潘任集沉思了好一会儿，却抓不住自己心里一闪而逝的不安，“嗯，为父知道了，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他轻轻抚摸潘云淼的头，完全是慈父模样，失去了在商场上的锐利。
　　潘任集行动了。他招呼一声，朝中起码有半数官员要向他这边说话的。为秦王求情的折子开始不停地送到皇上面前，甚至有的挑明无双公主不是本国人，既然不与皇上联姻，应早日遣返回国，以免造成韦国不安。展明言为了这些折子，在早朝时候大发雷霆，将奏本一本本甩回给群臣。可他终究是个病人，情绪不宜大起大落，这次大动肝火，竟使得一口血喷出，朝野惊惶，当日起，皇上卧病在床，不可上朝。
　　“皇帝哥哥、皇后嫂嫂。”无双蹦蹦跳跳地来到展明言和清婉身边，“皇帝哥哥身体怎么样？”展明言闻言，立刻抚着胸口，虚弱地叫出声，“啊，小忧，朕这次怕是不行了。”“皇帝哥哥！”无双瞠圆双目，激动地不停按压他的身体，“你哪里痛？哪里不舒服？请太医来好不好？”清婉皇后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要吓小忧了，你居然能当朝喷出一口血来，当自己血多是不是？”展明言看着有些错愕的无双，朗声笑起来，“朕是气血凝滞，吐出来反而身体舒畅些。”展明言声音清朗有力，完全没有了前些日子虚弱的样子。“皇帝哥哥！你病好了？”“好很多了，”展明言转向清婉，“多亏了清婉。”清婉回望他，握起他的手，笑的温柔。
　　无双看着他俩撇撇嘴，“哎哟哟，当着我这孤家寡人的就不要亲亲我我的了。皇帝哥哥真阴险，居然骗大家不能上朝。”“阿司都可以被软禁，我也想清闲清闲。”
　　“唔，那秦王怎么样了？他那边有什么进展？有没有被察觉？”无双装得镇定，若无其事地问道。
　　“怎么？小忧你在担心他？”清婉促狭地眨眨眼。
　　“我，我没有，他为皇帝哥哥办事嘛，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方法可不可以成功。”无双结结巴巴道，越让大家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吗？可是泛青丫头跟我说有人这几天一直自言自语我干嘛想他，我怎么这么想他，我为什么想他？这个他总不是你皇帝哥哥吧？”
　　“泛青这个死丫头，看我回去怎么修理她。”无双绞着帕子，咬牙切齿道。
　　展明言和清婉看着无双这样子，不觉相视而笑。
　　“展明司，展明司，展明司……”独自趴在窗边揪着花瓣的无双嘴里念念有词的，泛青在一边听得只想敲醒她，说什么不喜欢冰山，现在却不停念着王爷的名字。“公主，公主。”无双一脸呆样，完全不理会。“公主！”“嗯？干嘛那么大声？”泛青不由撇撇嘴，“公主既然想见王爷，何不去王府看他呢？”
　　无双立即把一手花瓣扔了出去，“谁说我想见他，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见他呢？”
　　“是，是，公主只是该去王府看王爷的计划进行情况，绝不是想见他。”泛青跟着无双久了，知道她死要面子的性格，自动地为她找个理由，免得她被相思所苦，最后累的还是自己这个小宫女。
　　不一会儿，两个翩翩少年便出现在了王府大门前。与守门侍卫早已混熟的她们自然顺利地进入王府，准备给展明司一个大大的惊喜。
　　“秦王爷，在下来探望您了！”玩心大起的无双来到王府书房前，伴着几近谄媚的声音自动地推开了房门。入目的场景却让她不由地怔住，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潘云淼依偎在展明司怀里，脸上犹挂着泪，在展明司黑袍映衬下愈发显得柔弱。见有人闯入，潘云淼自然羞愧难当，却没有从展明司身边退开，反而埋首进他的怀里，抱得更紧了。
　　无双僵在门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连眼前这对相依相偎的人的身影都不能映进去。心里也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反而更像刚刚察觉到一片空白的领域，要向里填充时，却发现手边一无所有，曾经以为抓住的东西一时间灰飞烟灭。
　　展明司看着无双瞬间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但又不能推开潘云淼，而无双就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他拼命使眼色，但无双置若罔闻，丝毫不理会，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被无双落在后面的泛青这时终于赶了过来，她还来不及喘口气就看到了书房里诡异的气氛。泛青暗叫一声“遭了”，立刻扯着无双的衣袖跪下，“属下有要事禀报，未经通传，请王爷恕罪。”
　　展明司轻舒一口气，还好这个小丫头机灵，“罢了，闯都闯了，”他扶着潘云淼，轻声细语，仿佛怕吓到她一般，“云淼，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家去可好？”展明司一声“云淼”让潘云淼红了脸，羞答答地点了点头，几乎是一步一回望地出了书房。
　　“公主闯进来是何意？怕别人猜不到我们的计划吗？”展明司在潘云淼离开后立刻恢复了原来的冷冽样子，沉声质问无双。无双被他的质问吓醒了，立刻怒火攻心，“对，是我不好，打扰了王爷和潘小姐亲亲我我。”“这跟你无关。”“就怕到时候王爷陷在温柔乡，忘了自己的责任。也不是，只要王爷娶了潘小姐，再把潘家当家的地位夺过来，潘家依旧可以解决。王爷您就是想的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吧？”展明司见无双句句咄咄逼人，不想与她争论，“此地不宜公主久留，请回宫去吧。”
　　无双听完心里更是委屈，是她在帮他们展家，不是潘云淼。他可以对潘云淼百般呵护，却偏偏对自己不假辞色。“公主应该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本王没有心思陪公主胡闹。”无双死死地盯着展明司的嘴巴，好像在数它到底能说出多少让自己心寒的话。
　　不准再说了，不准，不准！气昏了头的无双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忽地无双猛地冲到展明司面前，不加犹豫地咬上了他的嘴巴，两个人立即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一旁的泛青轻呼一声，立即捂着嘴背过身去。展明司被她这一疯狂举动吓住了，无双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不合适，脸涨得通红，热气上涌，要把她烧灼一样。她想要推开，但展明司在她咬上来之后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死死揽住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不准退开，用自己带血的唇摩挲着无双的嘴唇，把她的也染上血。无双不敢再放肆，任他肆意妄为。而展明司像是很享受这个算不得亲吻的吻一般，轻啄着无双，不肯放手。
　　展明司没有离开无双，邪魅地笑着说：“没想到公主竟有意于本王，刚才那是在吃醋吗？”无双脸上烧得可怕，猛地推开展明司，“别开玩笑了，我，我喜欢的是像皇帝哥哥那样明朗如日月的人，才不是你。”丢下这句话，无双狼狈地逃了出去，留下眸光转为阴沉的展明司一人在书房，暗暗握紧拳，唯有她的皇帝哥哥是自己不能去击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