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名眉

4、第二篇 魏府撒泼 魏府撒泼

　　三月十一。魏府招丫鬟。府外豁然排着长龙，瑶琴和杏儿也凑着热闹。

　　要说瑶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算是个小商贾出身。在现在的当家主母，也就是瑶亲的娘亲的打理下，经营着茶叶和散盐的生意。母女二人也算是衣食富足。

　　“为什么要来魏府？”一个蓝布衣衫的管家摸样的中年人问着瑶琴。

　　“魏家为商有道，生财有方，不仅富甲一方，更可贵的是广济天下。能够进魏府，是瑶琴的荣耀！” 中年上瞅了她一眼，“读过书？”

　　“没有正式拜过老师，只约略跟着娘亲识过几个字。”瑶琴没有撒谎，她确实不能算学识丰富，跟她娘比。

　　“恩。进了魏府要老实做事。”

　　“谢谢大人！只是……”瑶琴雀跃间又显得颇为难。

　　“什么事？”

　　“这个妹妹能否跟我一起呢？”

　　蓝衣人瞪着眼。

　　“不可以。你以为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哪儿，魏家呗。

　　最终瑶琴姐妹俩人顺利过关，并且都被分在魏家书房，平日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那些成千上万的书本，顺便将它们分门别类。这活儿不重，和其他人也没有太多接触。这样最好，省得还要打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关系。不过话说起来，魏家确实有一套，虽说是祖传的经商世家，却没有放弃对子孙后代甚至家丁婢女的文化熏陶。居然还搞出这么个书房，里里外外足有四五间屋子。

　　“以为自己是书香门第？”瑶琴扯着有点讥讽的笑容，“商人就应该要一身铜臭。摆这些四书五经的做什么，难不成插根筷子就指望长成参天大树？” 冷笑过后，她又掉头面向杏儿，一脸惊恐：“哎，我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很狰狞？”

　　瑶琴可不想变成个小妒妇，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不嫉妒魏家的财富，嫉妒他们的名望。更加令人痛恨的是他们不需要没日没夜辛苦的奔走，不用逢人三分笑的虚伪逢迎，依然财富滚滚而来，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魏家一代代的财富累计至今天，着实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小到柴米油盐，丝绸布匹，大到货运商行，魏字招牌无处不在。就象瑶琴她娘曾经说的，魏家甚至比那权倾朝野的官员更有势力，因为要想动摇魏家的产业已经不比更迭一个朝代简单了。

　　很久很久以来，瑶琴一直渴望来这里见识见识。虽然曾经她是来过的，但那时候还太小，除了在花园和廊子里疯跑，除了疯跑着追逐那个紫色锦衣的小男孩，似乎没啥特别的印象。园子很大，那年的芍药花似乎开的特别好……香气四处流溢，跟当时的阳光一起飞扬跋扈……“哎呦”瑶琴兀自出着神，不知怎么被门槛拌了一个踉跄，才发觉自己已然迈进一处陌生的院落。她眯着眼探头探脑，瞅见主楼上一方湖蓝的匾额上镶着“春流阁”三个大字，颜体楷书落成。

　　没听过。掉头，重新走一遍。

　　“那边的丫鬟！”有人在吆喝，瑶琴仍然自顾自的走路，显然在和来路的记忆撕杀，完全没听到。不过没多久，就有家丁急步前来，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将她拖到一名丽颜女子面前。终于被迫回归现实，瑶琴不得不半蹲了身子，乖巧地行了个大礼。心里却把人家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她懒懒地抬头，想瞧瞧今天不幸冲撞到的是哪位主子，想当年他们的小祖宗都不敢动她一根毫毛，如今这随便的魏府一个小喽罗都象拎小鸡似的拎她。

　　颜芊芊？！瑶琴差点喊出来。

　　不对，她是真的喊出来了。

　　“掌嘴。小姐的闺名是你叫得的吗？”旁边一名小丫鬟气势汹汹的发话。

　　瑶琴显然还没有把这小丫鬟的话听进耳朵里，依然死死的盯着她家主子的眼，鼻子，嘴，眉毛，仿佛看着一个失忆的旧日恋人。

　　女人之间，第一较劲的永远是相貌。这一点上，瑶琴输得很郁闷。眼前的女子眼波流转，娇态尽现，小的时候就知道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呃……祸水。长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长丑一些，真是可惜了。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你是魏府的下人？”颜大小姐随身伺候的丫鬟满脸的不相信。

　　“是。” 瑶琴颔首。

　　“下人的规矩没有人教过你么？” 她站在自家主子前一步，一副受了很大屈辱的样子。

　　“正在学。但是由于奴婢生性驽钝，所以……”

　　“放肆！”蓝衣大管家疾言厉色的呵斥声响起，他正快步而来，身后跟着款款迩来的魏……柏然。喝，瞧瞧人家现在，那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要不是先前淬香居前已经惊鸿一瞥，瑶琴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沉着，八成口水都流成河去了。就这样她那两个眼珠子也已明显转不动了。今天运气真是出了奇的好，她念到，所有冤家都到齐了是么。

　　“宰相千金面前岂能由得你胡言乱语！还不快给颜大小姐赔罪！”

　　瑶琴的身板挺的越发直了些许，美男当前，输人不输阵。“请管家和颜小姐明示，瑶琴身犯何罪？”

　　还不等管家开口，刚才那个狐假虎威的丫鬟已经迫不及待，“她居然敢唤我们家小姐的名字！”

　　“这位姐姐说的好。既是名字，便是用来唤的。瑶琴素慕颜大小姐貌冠京华粉黛，才倾天下士子。今日如愿得见，一时情动不能自己，故而直呼小姐名讳。总是礼节不周，也是因为深感百闻不如一见，心潮澎湃所致。承蒙小姐不弃，瑶琴便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话毕身子欠了欠。

　　“花言巧语，你以为自己什么身份？来人，掌嘴！”

　　还来？瑶琴开始翻白眼，这死丫头，什么来头。满地的主子都没吭气，你咋呼个什么劲。既然我得罪的是你家主子，让她颜大千金放马过来，要杀要剐的说来听听，装聋做哑地算什么好汉。

　　“是魏府管教不严，才让下人做出有失分寸的事情了。”死人终于开口了，瑶琴瞪向他，只是一开口就让人想砍他。让下人做出有失分寸的事，听听，听听，这叫人话么。她牙齿咬的直响。

　　“魏府管教不严？柏你是要羞煞我们宰相府的人么？”颜芊芊巧笑倩兮，眼角眉梢都沾着蜜。边说还边跟魏家少爷招手，唤人家过来身边落座。那个不要脸的纨绔子弟自然求之不得地陪在人家身边，于是两人开始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眉来眼去，而瑶琴就这么被……遗忘了？

　　“你，叫瑶琴是吧。”被点名了，瑶琴不知从第几个白日梦中回神。这对鸳鸯当这么多人面前恶心了这么久，终于想到这边还站了个人了。她点点头，能记得她的名字，这相府千斤终究是个有心人。

　　“以后记得不要做出超出自己身份的事情。”颜芊芊轻抿了一口茶，竟看都不曾看瑶琴一眼。那姓魏的更是当没听到一样，兀自转着茶杯，安心的做事外之人。

　　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被这两个人打击是瑶琴最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什么叫超出自己身份？瑶琴是丫鬟，所以身份下贱是么？”

　　“知道就好。贫贱之人就不要装出一幅高傲的样子。”又是这个臭女人，明明自己也是个死丫鬟。

　　连颜芊芊都略有吃惊的望着瑶琴，魏柏然还在转他的杯子。妈的，能钻出火来不成。

　　瑶琴一把无名火烧坏了理智，张口就回敬到：“且不说您这位丫鬟跟我乃是同一身份。就瑶琴所知，出身贫贱的才能高傲，富贵之人怎么敢高傲，应当虚怀若谷，谦卑行事才是。”

　　杯子转出了水，洒了些到桌面上。魏公子终于抛过来一记玩味的眼光，“怎么个说法？”

　　瑶琴凛了凛心神：“自古以来只要是出身富贵之门，都希望长长久久的富贵下去。可是在那之前必然要先正心修身，为天下楷模，才能使民众信服，福寿绵延。倘若依仗有财有势，便自觉高人一等，傲视旁类，甚至德行全失，那这财势和地位必将朝不保夕。试问出身高贵的魏公子和颜小姐，那富贵之人是否更应该谨严慎行？”

　　“瑶琴出身贫贱，各位眼中区区一个下等人而已。别说傲慢无理，就算今日我咆哮魏府，德行尽丧。魏公子将我逐出大门，我只需纳履而去，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贫贱？”

　　一席话说的周围人全噤了声。瑶琴却非常满意。为别人打抱不平她向来不遗余力。这次是为了自己，不得已卖弄了下风骚，自然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了。只是本来私入魏府还有些见不得人的小心事，想偷偷摸摸的办了。这下可好，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纳履而去了。于是她咬着牙等着发落。

　　“你是姓瑶么？”翩翩公子突然开口，扫来的眼光皎若明星，却让瑶琴大日头下面活生生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