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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城 冯恰再次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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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细的十指噼哩啪啦的在键盘上敲打。她的故事已接近收尾。她整个下午都在写这个故事。写这个《荒城》。这个故事还是以三角的模式为框架叙述了一个烂得再也不能烂的故事。从小和水仙青梅竹马的阿海,在一次商业酒会上结识了银久,两人一见钟情,展开了一段火热的恋情。银久为爱阿海,放弃了与男友的婚礼,不惜与父母反目,毅然决然的投入了阿海的怀抱。两人恩爱的过着平静的同居生活。并打算一年后结婚。水仙也来到了这个城市读大学,她拒绝住校搬来与他们同住,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她也在默默爱着阿海。故事混乱暧昧,旁支错节。水仙为了保住与阿海的旧情,挺而走险的怀了阿海的孩子,被学校开除;银久为了能守住与阿海来之不易的爱情,一再的隐忍,退让,委屈求全,最后不得不离去的故事。
正如阿海酒醉后说道:“我一不小心踏错了门,所有的情节就错乱了,再也回不去了!”他不爱水仙,却又不得不去爱;他最不想伤害银久,却又伤她最深。
故事是清冷的,温和的,绝望的,看不见伤痕的。素细的故事向来是带着血腥在嗅男人与爱情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要用她的故事来验证男人的
爱情观是幼稚的带着盲目的。他们游戏爱情,轻视爱情,却又离不开爱情。他们总是陷入自己布置好的网中来捕捉昏头昏脑撞上来的女人。一个女人一个爱情,他们的网上总是悬挂着无数女人伤痕累累的爱情的残骸。
男人的爱情是让女人费解的。男人的方程永远无解。素细只好不停的写,不停的的制造,最后让自己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素细故事里的男人永远也得不到爱情。所以阿海也不例外!她要选择让银久离去。
她让阿海在水仙纯真外表的迷惑下不幸中枪!
“。。。。。。。。。。阿海完全瞢了。水仙安然的睡在一旁,呼吸甜美,一脸的幸福。洁白的床单上盛放着绚烂的殷红,那是水仙的处子之血。那么昨晚他不停的要的女人不是银久?!渐渐的,冷汗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脊背渗出,汇聚成一条条的小溪流,淌湿了全身。他的汗毛越缩越紧,他犯了一个弥天大错!。。。。。。。。。。。。。。。”
“。。。。。。。。。。。。。。水仙有了他的孩子,她一说出口每他就知道他完了!他极力回避的一个现实毫不容情的向他劈面挥来。他完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犯下的错竟然成了水仙的利器,成了他致命的一击。他绝望的发现,他和银久的爱情又远了一部。。。。。。。。。。。。”
。。。。。。。。。。。。他疯狂的跑入狂风暴雨,他站在最迷乱的黑暗中象受了伤的孩子一样哭喊,喊累了,跑累了,他颓然的跌坐在水洼里,再也不想爬起来,他累了,真的很累了,水仙的爱,银久的爱,就象这狂风,这暴雨撕扯的他体无完肤,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她让阿海在两个女孩子的感情中倍受折磨。她给她的故事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荒城”。男人的城市能够空置爱情么,不能,他们还要存放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权势,金钱,野心,女人的爱情在他们的心目中永远永远是不会占首位!而女人总会天真又感动的认为男人给她的是一座城堡!
所以故事里的她不是不恶毒的。她象古代法老的诅咒,让她故事里的爱情得不到善果!有人说她的故事太郁闷了,有点矫柔造作!但是她还是固执的把他们贴在一个文学网站。运气好的话会有杂志社给她一笔稿费。
她清晰的记得她的故事《把你杀了来爱我》一发表,就有一个叫剑气长鸣的家伙憋不住跳将起来,大骂她是变态。因为最后一句的结尾是这样的“她一块一块的剁下他的肉,把他塞到了她的嘴里,他所有的爱情都是她的了。”她微笑着很平静的接受了。
爱情本来是虚妄的,在得不到的时候是虚妄,得到的时候更是虚妄。因为没有爱情能够保障它的婚姻一生一世,所以说得到的时候更是虚妄!
既然看清楚了,她又何必虚伪呢!
正当她全神贯注敲打的时候,手机响了,《蓝色生死恋》的铃声缠绵而荡气回肠的震动着她的耳膜。她忘记把手机调成震动了!一般这时候是没人给她打电话的,素细的思绪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谁打的?”素细咕哝了一声,接起电话:
“哪位?”
“冯恰!”
“谁?”素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谁是冯恰。
“冯恰!不认识了啊?好人,前两天我们才见过的啊,你忘记我了吗??你在干什么啊?”电话里的声音差点晕倒。
素细终于记起冯恰来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怎么想起今天给我打电话?”
“你在做什么啊,我听到嗒塔嗒的声音了?”
“我在做作业啊~”素细半开玩笑的说。
“你在做什么作业啊?出来吧,我想见你!”她不相信的在电话里坚持要她出来!
素细只好看了看时间,对她说;“那过一会吧!恩——45分钟之后步行街西首见!”
挂断电话,素细把最后的几段敲完——
在水仙与阿海长达一年多的拉锯战中,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而最不幸的当属阿海,银久能够同情阿海的被迫迷途,也能原谅水仙对阿海和她造成的伤害,可是——可是水仙能放过她和阿海一马么?不可能!
银久知道答案是不可能。
水仙如此义无返顾的的爱,到底是阿海的不幸还是她的不幸?
从一个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三个人在这寂寞的季节浮沉,屋子里漫布着他们的隐晦与忧伤。从午夜到清晨,银久的无法入眠!她身边的阿海也在翻来覆去,银久知道阿海和她一样也没真正睡着,他们都在假寐。都装着轻松的样子,告诉对方他们能挺过去的!一定能挺过去!他们会在一起!永远的生活在一起!
他们无法想象对方不在彼此的视线会如何的绝望?他们不象想象绝望后的他们!不能。
水仙是不会把孩子打掉的!银久知道!阿海也知道!所以他们更加的痛苦难安。
水仙的爱是霸道的,不顾一切的。她为了能跟阿海一起,千方百计的策划一出阴谋,让自己怀了阿海的孩子!对她而言,阿海是他的唯一。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哪怕是被学校开除学籍!他只要阿海,阿海是她的命,是她全部的生活意义!她不能没有他!
因而注定这是一场残酷的竞争,三个人的煎熬。
他们注定要一起沉沦!但结局永远只能有一个,她无法使自己成为一个强悍得掠夺者,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日益憔悴!既然终要一个人退出,那么还是让她这个怯懦的人退出吧!
她看不得他的痛!真的!
她不是不想坚持,不是不想与阿海共同进退,可是她和他根本没有未来!
如果不能得到,就给爱一个归宿,让它归于心底,至少还能怀念。她,阿海,水仙,三个人纠缠得太久了。已成了一个死结。如果能解救这场无谓的纠缠,她愿意选择离去!永远!
哭过痛过,她要离开,独自舔噬那道血泠泠的伤口。有一天,也许会再见面。那时她的心还会痛吗?那时他的心还会痛吗?再说吧!
银久带着对阿海的无限眷恋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她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
火车隆隆的飞驰,奔向不知名的城市!
她把自己的心留在了这个城市。明天,她的阿海会发现他的房间空了一半。
素细敲字的速度很慢。敲的又是全拼,所以速度就更加的缓慢!敲完最后一个字,一看墙壁的挂钟已经指向5点15分。她跟电脑艰难得搏斗了近二十分钟。顾不得歇上一口气。立马去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花了10分钟梳洗,然后一头扎出门
,她在5:45分的前一分钟准时抵达!发现冯恰早已在等她。
她立在一个花坛边,星期五的街头人群如过江之鲫。花坛里万紫千红,花坛外边的冯恰一身桃红柳绿行头,分外醒目!
黛青的丝质斜摆上衣,在温凉的黄昏里翩翩欲飞。桃红的紧身中长裤绷住了她匀称的长腿和紧俏的臀部,银光噌亮的无带凉鞋流光四益。阳光象露珠一样在她瓷器一样光泽的皮肤上跳着舞。
她招摇的穿着,入时的打扮,招来了无数的目光乱飞,男人频频回顾,女人艳羡流连。冯恰一概置之不理!
呵,好一个冯恰!她简直是在上帝的眷顾下降落到尘世。
素细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席慕容的那首绝美的诗行:我们去看烟火好吗?去看那,繁华之上如何再生繁华,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星空,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火!
她就是人间的烟火。明媚浩淼,耀眼长空。
是上帝摆给人间的一道繁华与梦境。
让男人着迷,让女人嫉妒!让世界疯狂!
目中无人的冯恰觑见款步而来的颜素细,脸上立即绽放出了生动的表情,她笑逐言开的挽了素细的胳膊亲热的打招呼:“素细,你可来了!”
言外之意,好象嫌她来的还是晚了?
避风塘,一个格调清幽雅静的用餐场所。在电影院的顶楼。一如它的名字,没有华丽,没有嚣张,没有繁琐,一律的格子桌布,几株绿色点缀其间,回归了最初的简单与质朴,还了心灵一个宁静的港湾!
名副其实!
颜素细经常路过这座大楼,偶尔还会去看几场电影。她从来不知道上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要不是冯恰带她进来,她永远也不知道!她走路总是不看天不看地,心神恍惚的,所以这个城市对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土著来说,竟然是相当的陌生!
想来惭愧!
冯恰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说是答谢她上次的救命之恩。素细瞥了眼满桌子的珍馐,煎的,炸的,炒的,蒸的,琳琅满目,喷香肆意,冯恰为难的提着筷子,无法下手,她找不到她爱吃的素菜,这令她多沮丧啊!
“这里没有清爽一点的菜么?”她低低的问了一句。
冯恰象看见了个外星人似的,张大了嘴巴,不胜吃惊的样子:“你太瘦了!素细,你得吃胖一点!这些全都是我为你点的!”说归说,冯恰还是叫来了服务生又上了两道蔬菜。
她帮她的杯子倒满酒,并剥了一只最大的蟹放到她的碟子里:“今天啊,你要负责把桌子上的菜给我统统消灭掉!你真的太瘦了!”她皱着眉头说。好象她真的只看到对面的是一把骨头!
这个冯恰应该才是真正的冯恰吧!体贴会关心人!素细心里暖暖的,窝心极了。
“冯恰,你真好!”她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冯恰听了哈哈大笑:“我坏着呢!”她仰头押了口啤酒,眼睛笑出了泪花,“我唯一缺乏的就是爱心,我的爱人之心早已泯灭!我的眼里除了钱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那你还请我!”素细笑问。
冯恰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你不信?我这人只对我好的人好,只对我爱的人好!”
“那上次那个男人你爱吗?”
“他啊!跟一驼屎似的,也配!”冯恰伸伸懒腰,嗤鼻一笑。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我们那是乡下,不是城里。一个女孩子家到了二十三四还在外面不着边际的,就不是好女孩,而我也根本就不是个好女孩!我妈一心巴望我嫁个男人安定下来,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我妈说不上对我好还是对我不好。她只要我嫁出去,有人肯要!而那个人呢只要还过得去,只要是个男人,不缺胳膊少腿的,她就心满意足了!”冯恰的的语气逐渐弥漫上一层感伤。
她把眼睛移向窗外,底下是一片灯的海洋,映白了半边夜空。素细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无言。她原以为她是个快乐的女子。没想到,那是一个面具。她的真实一时让她不知所措。只好低低的感慨:“你不应该是这样的际遇!”
冯恰倒是恢复的快。她的笑容又瞬间明亮开来!
生活给予我们什么样的寄寓,我们就汇报生活什么样的姿态!身本来是用来享受,而不是用来伤感!所以,素细,你真的不必为我伤感!”她说。又是那个快活的小女孩子了。
“素细,你知道么?我今天搬来市区了!住在**新村,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她说。
“啊?!为什么要搬出来住?”素细诧异道。
“我跟我妈吵架了。我害怕我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我哭诉。她一这样我就没折!我已经尽力的去成全了她对我的这份苦心,但是我不会出卖自己的人格去跟魔鬼一样的男人结婚!”冯恰老实的坦白。
“你走了,你妈不伤心死?”
“不知道!我就想逃!逃得远远的,我妈的眼泪把我最后一丝的善良和容忍也逼尽了!”说着她埋头在包里掏了一阵,掏出一根烟点在嘴里。素细发现她点烟的手轻轻的在抖。她咬咬牙,狠狠吸了口烟,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说,“素细我刚才搬的太匆忙,好多东西还落在家里,得重新去买。你呆会儿陪我去一趟
超市好吗?”她说的时候声调是那么轻快,神情是那么欢快。可是素细看得却心疼!冯恰无须客套的言辞就直达她紧闭的内心。那是不是一种缘分?
“哦,原来美女请吃饭还要报酬的啊!~”素细故作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大笑。两人心领神会的抛开沉闷的倾述,奔向开阔的朗生大笑。
也许女人的友谊正是从云淡风清开始的。
“哦,哦!”素细点着下巴,学着她的样子打趣,“是不是很荣幸?”
“是的。荣幸之至!”
冯恰再次大笑:“我爱你,素细!不知怎么地,我就知道你会对我好。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烟雾缭绕,冯恰十指尖尖,媚眼如丝。她真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素细吃挡不住的摆了摆手:“别,别我爱你的,太肉麻了!还是说点其他的话吧。譬如我们要做永远的好姐妹,友谊万岁啊,多好!~”她实在受不住现在年轻人动不动就直别别的把爱挂在嘴边儿歌似的唱。
“不好!我就是爱你嘛!!”冯恰抬起头,撅起红殷殷的唇含糊不清的嚷嚷。她嗲嗲的声音,孩子气的天真,搅动了素细内心深处某根刺。那是属于她往昔的曾经的一个人的青葱岁月,一个遗忘了许久的纯真年代。她也曾那么调皮戏谑。
她的年纪也不过她们,何以心如止水,沧桑过尽的隔了她们一个世纪?
两人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渐渐靠近。他们花了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她们把时间全部花在了交谈上。素细只动了几筷,因为那里的蔬菜对她来说还是泛着油腻,难以下咽。
幸好两个人都能喝酒。两个女人以酒助兴,把盏言欢。
冯恰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素细是那种心思缜密的女孩。两人不同作风,自成一派。冯恰妩媚妖气,狡黠泼辣,眉梢骨子里关不住的风情。素细端庄沉静,清冷孤傲,向座广寒宫,难一亲近。
她们一团火,一团冰,在某日的机缘巧遇下奇异的碰撞在一起,折射出灼灼光华。她们在彼此身上都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缓缓向素细走来的冯恰,跟她有着一式一样的灵魂。所以冯恰在叫嚣着说爱她时,她的心里涌动着一股甜蜜与感动。她是相信的。
冯恰把她的灵魂释放了出来,她就成了一只再也回不去的瓶中精灵。给她爱,她就爱;给她恨,她就恨。她不甘于禁锢自己,于是她的爱恨都来得异于常人的邪魅分明。她的爱是另一个妖精对一个妖精的语言,而这语言,素细读懂了。
女人在女人身上找到自己期盼已久的灵魂,她们的爱会比普通意义上的男女的爱情来得更猛烈,更深刻,更直接,更心意相通,更惺惺相惜。她们会欣喜若狂,她们也更加会懂得用一颗平常心去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美丽。然而,这样一份细致入微的女子的感情,要么浮于世事,要么察枪走火。
她们的,会不会超然于平凡的脆弱之上呢?天知道吧!
吃罢饭,两人手牵手散步去超市。冯恰嘴里哼着小曲,脚步雀跃,边走还边问素细一些问题:
“你真的是学生么?”
素细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刚才说你在做作业?不上学做什么作业?”冯恰一头雾水,迷茫的瞪大了眼睛。
素细笑出声来:“噢,刚才我在写一个故事!”她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都会说“哦”,有时是微笑,有时是沉思。
冯恰停下不安分的脚步,惊喜交集;“故事?好棒哦~你还会写故事,是什么故事啊,个我看看!”
她卷翘的睫毛在白炽的路灯下醒目异常,犹如一道深刻的滑痕。干净利索的滑过她的如雕塑般的面孔。素细对着那两对睫毛瞠视了半晌,淡淡回应:“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挺俗气的爱情故事。”
她不看她自己的故事。也不喜欢向别人多提。
“噢,那我更要看了,写完了么?”冯恰不依不饶。
“恩。写完了,回去再检查一下错别字,语句的毛病就行了。”
“你要发给我哦。今天我一定要等到你的故事!”冯恰郑重的嘱托,并郑重其事的把自己的电子油箱发到素细的手机。怕她忘了。
回去后,素细整理了一下,把那篇小说发了过去。
半夜,睡眠正酣。冯恰打来了电话。她的鼻子里有着浓重的鼻音,好象刚哭过。素细太累了,只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怎么还没睡觉?”冯恰在电话里泣不成声:“素细,我喜欢这个故事!素细,我喜欢你!”
素细听不清,她的眼皮试图努力睁开,但是疲倦沉重的压倒了她。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的“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