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岁月里爱着你》张晓旭

5、和秘密一起长大的少年 之后

　　之后，沈宇航开始经常来于晓白她们班找她，哪“之后”？就是沈宇航问于晓白“你喜欢的人是谁”那次的“之后”，虽然当时于晓白着实被这个问题震撼了一下，但聪明的孩子反应快，像于晓白这样的优等生自然不会被这么一个问题吓到，于是很快就给出了一个至今在面对“你喜欢的人是谁”之类的问题仍可做标准答案的答案——我喜欢的人自然是我爸爸妈妈啊！虽然听了答案的沈宇航明显不满意，但面对一个劲重复这个答案的人，他显然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不过，那天早上之后，沈宇航跟于晓白也就突然熟络了起来。
　　“班长，后门那儿有人找！”
　　“于晓白，沈宇航找你！”
　　“晓白，沈宇航又来了！”
　　……
　　这便是那段时间在课后常常出现在于晓白他们教室里的喊话，第一次时于晓白还觉得很惊讶，她想不到沈宇航找自己会有什么事，但出去见到他之后才晓得原来是要跟她借书，于晓白她们1班的任课老师跟沈宇航他们班的是一样的，所以两个班是绝不会同时上一门课的，因此这两个班的学生之间互相借个书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于晓白不清楚沈宇航以前是不是经常来他们班借书，但自从那天早晨之后，沈宇航好像自此就不带书上课了似的，几乎每天都要跟她借书，就算于晓白再好说话，时间一久次数一多也有点嫌他烦了。
　　“喂，你怎么又没带语文书啊？！”
　　“哦，书包太重了！”
　　“太重？！就多带一本书能有多重啊？！”
　　“我的书包可不是用来放书的！”
　　“那你下学期干脆别交书本费了，反正你都是用我的书，干脆把钱都给我吧！”
　　“行啊！”
　　这就是那段时间沈宇航和于晓白在“交接”书本时常有的对话，沈宇航看得出于晓白把书递给自己时有些怨气，但每次都乐呵呵地借、乐呵呵地还，下次再乐呵呵地借、乐呵呵地还……
　　不过最让于晓白郁闷的还不是沈宇航一天到晚地跟自己借书，而是他喜欢在借给他的书上写上他自己的名字，书的内页、课文的题头、页脚……他的大名在于晓白的书本上随处可见，虽然只是淡淡的绿色圆珠笔轻轻写下的字迹，但对于一贯要求书本整洁的于晓白来说还是头疼不已，用胶带粘掉之后沈宇航还写，警告他不要再写了他却说不写上自己的名字老师会批评他又忘带书了，好说歹说都没用，于晓白也就彻底放弃“抵抗”了，不过幸好父母从来不翻她的课本，不然又免不了一堆解释。自此之后，于晓白的书上“沈宇航”的名字就随处可见了！
　　沈宇航总是跟于晓白借书，这件事算是同学之间一个众所周知的了，但沈宇航总爱在于晓白书上写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很多人知道。除了当事人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就是苏晨了。从上次期中考试之后，苏晨学习更加刻苦了，原来几乎每个月都要请几天假看病的他竟然连续几个月都是满勤的，下课也不出去活动活动，周末陪于晓白去少年宫上书法课的时候也总是带着课本跟一群等孩子下课的父母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看，总之，能用的时间几乎都被他用来学习了。他之所以会发现于晓白的书本上有沈宇航的名字是在一次于晓白给他讲一道数学书上的例题时，他听了好几遍都不太明白算式的列法于是于晓白就拿来自己的书想给他看自己写的解题思路，哪知道一翻开书，就发现“沈宇航”三个字出现在这本书的许多边边角角。于晓白当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像是自己的一个羞于说出口的秘密被别人发现了一样，脸红到不行，口条也不利索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在沈宇航刚刚开始跟于晓白借书时，面对苏晨的质问她就不太知道怎么向他解释，想了好久才想出个“估计是看我书上的笔记做得工整”这么个理由，其实于晓白不是没有仔细想过沈宇航跟她借书的理由的，只是每次从各种各样的理由中快要抓住那条主轴时于晓白就自动地退了回去，心里想着“反正也不需要向谁解释，干嘛想那么多”就自然而然的心安理得了。不过这个“谁”可不包括苏晨，于晓白觉得他是自己的好朋友，自己又跟他说过“跟沈宇航不熟”，突然间跟沈宇航热络起来的关系让于晓白觉得苏晨可能会因此觉得自己欺骗了他、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所以当和苏晨一起面对有关“沈宇航”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晓白还是有点忐忑的。出乎于晓白意料的是，那天苏晨在看见写满“沈宇航”名字的书页时显得异常冷静，只说了一句“这家伙的字写得也不赖嘛”，既然对方都“大度”的不抓着自己的小辫子不放了，于晓白也就自然轻轻松松地“逃”了过去。
　　之后没多久，学校就组织了每学期都有的“看电影活动”：以年级为单位，各自带队去电影院看电影，电影大多是爱国主义抗战题材的，电影本身没多大吸引力，而且很多都是像《闪闪红星》、《地道战》、《地雷战》这样不知看过多少遍的老片子，但由于路上一来一回加上电影的时间差不多要小半天，所以轮到哪个年级去这个年级就好像是在别的年级的同学都在上课的时候拥有了半天假期一样，那兴奋和激动可不是一般的集体活动可以比拟的。所以，每当这时候大家都会像春游秋游一样带上好多好吃的，“观看”电影。
　　由于是班长，于晓白一开始就要负责帮老师维持秩序，到了电影院还要负责把自己班上的同学带到指定的位置坐下，为了方便电影结束时指挥大家有序离场也只能坐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偏的看不清屏幕不说，周围除了左手边是和她一起负责班级秩序的副班长之外全是不认识的2班的人。要说这种活动最应该的就是跟几个好朋友坐在一起，一边小声地聊着天一边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零食才对，但坐在自己旁边的副班长除了刚刚坐下时跟于晓白说了一句“有事叫我，我听会英语磁带”之外就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了，看着这个在电影院里塞着耳机听英语的男生，于晓白顿时就觉得自己无语了！苏晨又没来，他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说是在电影院会胸闷，班里几个关系很好的女同学也都坐在队伍中间，看来等会只能吃吃零食、睡睡觉觉了，于晓白悲催地想。
　　“嗨！你怎么坐这儿啊！”
　　于晓白转过脸去，就看见沈宇航推了推原本坐在她右手边的一个男生又贴着人家耳朵说了几句什么，那男生就起身将位子让给了他。
　　“你怎么坐这儿？”这句是于晓白问的。
　　“干嘛，我不能坐这儿啊？！”沈宇航笑嘻嘻地说道 。
　　“……”
　　“你怎么坐在这么个破位置啊？！”
　　“等会儿电影结束了我要负责带大家出去呢，坐这儿比较方便！”
　　“你们班主任呢？”
　　“不知道！”
　　“哎，你们班主任有了你可真是清闲不少啊！”
　　“你怎么跑这儿来啦？还不赶快回原来的座位去！电影要开始了！”
　　“你带吃的东西了没？”
　　“啊？！哦，带了！”
　　“我就知道你们女生这儿有好吃的，我中饭没吃，饿死了，带什么啦？！赶快都拿出来给我！”
　　怪不得要坐这儿呢，原来是要吃的来了！
　　……
　　“喂，你怎么没买虾条？！”
　　“我吃虾过敏！”
　　“虾条又不是真虾！”
　　“反正我不能吃！”
　　“真怪！我最喜欢吃虾条了！”
　　“哦！”
　　……
　　“我不看都知道嘴里边的巧克力豆是黄色的那种！”
　　“哦！”
　　“你都没觉得我很厉害？！”
　　“哇！沈宇航，你好厉害！”
　　“虽然敷衍，但我爱听！哈哈！”
　　……
　　就这样，电影开始后于晓白和沈宇航像女生们在一起时一样：一边小声聊天一边吃着零食！
　　“嘶~”电影放到一半时于晓白低低地叫了一声。
　　“怎么啦？！”
　　“没事！刚刚拆这包糖时，手被塑料包装袋边缘拉了一下，有点疼！”于晓白把手举到眼前，想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一下伤口。
　　“给我看看！”沈宇航丢下手里的零食一把将于晓白的手拽了过去。
　　“呃，没事没事！”看着沈宇航拿着自己的手，于晓白突然觉得脸烫的不行
　　“口子还挺深，血都流出来了！”沈宇航也不理会于晓白的尴尬，凑近了仔细盯着于晓白的伤口说道，“带创口贴了吗？！”
　　于晓白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贴到沈宇航的脸上了，掌心也能明显感觉都沈宇航呼出的热气“轰”的一下，于晓白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要炸掉了，慌忙间一边嚷道“没事啦没事啦”一边就把自己的手往回缩。
　　“什么没事？！”沈宇航说着又一把将于晓白的手抓了回来，“你看，已经流了好多血了！创口贴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你身上带卫生纸了没？！”
　　“啊？！卫生纸？！哦，带了带了！”于晓白赶忙从书包的小夹层里掏出几张叠得好好的卫生纸，递给沈宇航前还用手捏了捏，生怕把那个跟纸放在一起的女生专用物品一起递了出去。
　　“先用纸包着，用手按一会儿，血等一下应该就不会再流了！”沈宇航接过纸之后一边说一边把卫生纸叠成一条半指宽的长条再一圈一圈缠在了于晓白受伤的手指上。
　　每个动作沈宇航都显得小心翼翼，而于晓白已经只能脑袋空空地看着沈宇航小心翼翼地作这些动作了。
　　“好了！”沈宇航像是完成了一件满意的艺术作品，满心欢喜地看了一眼于晓白。
　　“哦，谢，谢谢！”于晓白赶忙把手往回缩。
　　“我帮你捏着！不然你等下肯定会把纸松开的！”还没等于晓白反应过来，沈宇航又将她的手拽了回去。
　　这次，沈宇航用自己的左手掌将于晓白受伤的右手食指整个握住，然后又用右掌托住，放在了自己的腿面上。
　　忽然间，于晓白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好像只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隔着裹了好几层的卫生纸她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沈宇航的手心温温湿湿的感觉。这算是牵手吗？沈宇航是在握着自己的手吗？原来手被别人牵着是一件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啊！于晓白不敢看看沈宇航的脸，虽然知道周围一片漆黑，老师、同学也不会注意到这被黑暗包裹着的手，但她还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过即便是这样，却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自己，怎么都不想把手给抽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害怕不太敢喘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晓白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快要晕倒了。
　　就这样，那场电影终于在于晓白一边心跳加速一边祈祷自己不要晕倒中结束了！
　　而在那之后，因为有着写满一个男生名字的书本而这个男生又在电影院里握过自己的手这样两个不愿对任何人说的所谓“心事”和“秘密”，于晓白突然间就觉得自跟别人、跟以前的自己都不一样了，虽然跟男生还是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笑闹闹，但总会觉得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那时的于晓白还不能说得清。而很多年之后，在一次跟朋友们聚会时，大家聊起彼此的少年时光，居然每个人都说到年少的自己拥有过这样那样现在看很傻×那时候却觉得圣神无比的秘密，那时于晓白才发觉，原来所谓成长都是伴随着“秘密”展开的啊，而那时候作为“好学生”的自己也终究因为那些还算流畅、俊秀的签名和电影院里那次不算牵手的牵手而开始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