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风月已无边》清风慕挽

3、婚嫁

　　大厅的正座上，宁国公宁许端坐其上。宁许已然年近六旬，褐色衣着，削瘦脸上一双凌厉的双目，留有长须。身畔立着一个端庄秀丽的少妇，扶宛想了想，大抵就是长房宁崇的二女，适才嫁出去不过三个月的宁心颜。
　　自打扶宛进门后，宁家的一老一少仿佛没看见她一般，一人专心品着手中茶盅，一人则心无旁骛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好似上面有什么玄妙似的。扶宛冷眼看着二人，轻笑着走到最近的座上坐下，见二人仍是故作姿态，索性顺手拿起案上的茶盅，一松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原本安静的厅中顿时声响，宁心颜遂不及防吓了一大跳。这么一来，宁许也不能再视而不见了，轻轻咳了声问：“你就是扶宛？”
　　扶宛嫣然一笑道：“是的，我就是宁扶宛。”
　　宁心颜扇了扇手中的团扇，皱着眉嫌恶地说：“果然野生野长的，就是没规矩。”
　　扶宛从来都没有认同过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十七年来也从不曾认为自己低人一等。而今听得宁心颜这番话，顿时心头火起，遂轻讽笑了笑：“宁小姐这番见解颇高呢，只是我这个野生野长的，就不劳二位费心了。青语，我们走。”
　　扶宛刚一转身，宁许这才不轻不重地道：“你娘走时，也不知道她已经怀上你了。是我宁家没有尽到责任。这些年来，知道你在外面受了许多苦，是我对不起你。”
　　有那么一瞬间，扶宛几乎要以为这真的是出自一个老人的肺腑之言！几乎要心生怜悯！
　　此言一出，不知扶宛，连同他身边的宁心颜也大吃一惊！“爷爷！你在说什么？她是野种——”
　　“住口！”宁许突然厉声一吼，“她是你妹妹。”
　　扶宛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的争议，心中越发疑惑，宁许不惜威胁将自己弄来，先是故作姿态地试探了一番，而后又刻意示好，莫非，他是有求于我？扶宛心中念头转了转，可是我对他能有什么用呢？
　　扶宛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宁心颜已经一跺脚，转身小跑着负气离去。
　　宁许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盅，脸上的阴冷换成了和蔼的微笑，“你这副容貌，倒像极了你娘的标志。算起来，扶宛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扶宛越发有些不解了，见他笑得温和，只好点了点头：“正好十七了。”
　　宁许笑意更甚，“十七正好，十七正好啊！”扶宛别扭地想十七到底有什么好的时，宁许已道：“前些日子，南阳王过府上驻留过一日，我见他年少有为，非池中之物，便有意与他姻亲，遂请皇上下旨。不日之内，怕就会有旨意下达了。”
　　扶宛心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笑得似狐狸般的人，顿时明白他的意图：“你，你想要我嫁给南阳王？”
　　宁许缓缓起身道：“错了。”
　　扶宛瞪大了眼睛，宁许道：“不是想，而是就是。我同皇上说的是‘宁府的三小姐，宁扶宛。”
　　扶宛不自禁退后两步，细细想了想，抬眼迎上他道：“不可能！所以人都知道，宁府根本就没有什么三小姐，你如不是撒谎，便是欺君罔上！”
　　宁许笑了，“以前或许没有，那是因为宁扶宛自小体弱多病，可如今病好了，自然要出来见人了。再说了，你如今不是在这里吗？”
　　扶宛面色一寒，那又如何呢？在她的眼中，古人眼里的三从四德简直一文不值！什么圣旨君命也不过如此！思及此，；冷冷笑道：“多谢你的盛情，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不过，你似乎没有问过我愿不愿呢？”
　　宁许大抵已然看出来了扶宛性情，“此时已定，断不会再改。你许也罢不许也罢，一个月以后南阳王回京述职，自然会来迎你。”顿了顿又道：“来人，送三小姐去品花筑住下。”
　　门外张尽忠大概一直没有走远，闻言快步进来，“三小姐，您请。”
　　扶宛虽因先天不足，身体虚弱似极了闺中女子，然而她的性情却是沿袭前生的，岂是那么容易让人摆布。“国公这么做是否太草率了？扶宛到底与你不是一条心的，你就不怕我坏了你的大事么？”
　　宁许眼神一亮，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天寒地冻的，你娘身体也不是那么好。过些日子，我会把她接回来，到底是宁家的媳妇，我会让她好好调养着。”
　　扶宛咬了咬唇，心中一时又惊又怒。冷冷地扫了宁许一眼，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一转身离去。门外青语见她出来，快步向前迎了扶住她问：“小姐，怎么样了？”
　　扶宛仰头望着雪后仍然阴沉着的天，突然发觉，这个冬天比之于以往，确实冷上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