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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经那个叫苏迁的刺猬 ...

  •   高二的苏迁更加沉默,脸上终日有阴云,课业更重,笑容更少。

      对于一直在身边的凌易阳,苏迁其实是感谢的,她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天差地别的男孩,说要和自己做朋友就真的坚持了下来。

      不理会自己的冷言冷语,不苟言笑,喜怒无常和爱理不理的态度。

      当初围在身边的寥寥无几的人现在都已经只是点头的交情了,唯有这个最不可能的人还是自己的同桌,笑容未变,热情未减。

      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形单影只,虽然说那样很自由,有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

      好在有他。对他好一点吧,苏迁有时候会那么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世上唯有情欠不起,别人对你好,你至少也要差不多一点。

      可是,家里的事让苏迁心里总是有阴霾,才常常对着凌易阳的笑脸莫名的发火。

      事后,苏迁常常觉得内疚,自己心情不好不假,可也不能因这样而找别人出气吧,这不符合她的人生哲学。

      好在凌易阳并不计较,她生气了就在一边安静的笑着,陪着;她要是睡醒了,心情好一点了,他就在旁边找点愉快的话题,聊一阵,不多不少,不会让她感到烦人,也不至于让她整日缄默。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凌易阳可以有点底气的说,自己是比较了解苏迁的。

      不喜欢说话,却不会拒绝别人和自己说话,但讨厌无事长篇大论的人(依她当时心情而定),冷面冷眼的她其实是个愤青,对时事有个人见解,看不惯不平之事,不喜欢强出头,也会该出手时就出手。

      吃软不吃硬,人硬她更硬,惹急了她,跆拳道三段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你一软她就完全没辙。

      相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这个人人避而远之的人,其实是个可爱的人。

      凌易阳甚至偷偷的觉得苏迁身边没有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她的身边没有人,在她身边的自己,才显得特别的特别。

      只是,苏迁今日情绪也来越不好,凌易阳看了看身边睡得不安稳的苏迁,苍白的脸色使得眼角下的青紫更加明显。

      最近你一定很累吧,凌易阳动了动身子,挡住芬姐投射过来的凌厉眼光。

      在教室睡了一天,脑袋却越来越沉,好像要爆炸开一样。

      摸黑朝自家走去,楼道里的灯从安上就从来没亮过,苏迁早已习惯在黑暗中爬上六楼。

      还在四楼,就听见熟悉的争吵声从楼上传来,捂住抽痛的脑袋,苏迁一步一步的往上挪。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在外面跟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儿!苏志刚,你要不要脸,你说离婚我就离啊!…”

      “…你不要吵了,孩子快回来了,你这样闹,是怕苏迁不知道吗!…”

      “我怎么不能闹,你敢做,你还怕我说啊!…”

      站在门口,苏迁的脸上就像罩了一层冰渣子,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回到这个家来,她真的受够了这样每日每夜无休止的争吵。

      多少年了,就那么吵,吵得邻里皆知,做尽笑料,始终吵不出个结果来。

      那些事苏迁越来越明白,也越来越心寒,曾经的美满的一家,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支离破碎。

      苏迁深吸口气,转动手中的钥匙。

      客厅里,两人各分踞一角,怒目而视,面红耳赤,还在吵。

      看见苏迁回来,两人皆停滞了一下,有些被撞破的尴尬。

      苏迁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回房间。

      张萍看见女儿要进房间,不甘心的叫住女儿:“苏迁,你来评评理…”

      苏迁一听自己妈的话就笑了,评理,凭什么理,不过就是离婚的条件谈不拢,才拖着吵着这么多年,你们不会累吗?

      “你们干脆就离了吧,那么多年你们不累,我就是看戏都累了,无非是不想要我这个累赘而已,不要再拿借口说是为了我好,我听一次就恶心一次,这些年我都恶心透了。”

      “你,”苏迁指着泪痕未干,完全愣住的张萍:“干干净净的去嫁你的人!你,”苏迁又指向一直未做声的苏志刚,“干干净净的结你的婚。”

      “养我到十八岁,之后我不会再麻烦你们。不然我们法庭见!”说完,转身摔门就了自己的房间。

      门外传来张萍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苏迁抵在门后,绝望的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苏迁爬上了居民楼的顶楼,夜风呼啸,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如万丈深渊。

      苏迁坐在边缘上一整晚,在黑夜里,无人知道她心里的恨。

      如果一死一了百了,你们是不是会后悔,内疚到生不如死,永世不得解脱?

      也就是在那一天,苏迁彻底的患上了恐高症。

      芬姐怒气冲冲的走出教室,这些个学生越来越不样子,身为班级干部,居然带头旷课。

      凌易阳看着芬姐走出教室后,拿出教室,拨出那个他好不容易磨到手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忙音,随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不停的重复:“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凌易阳握着电话,不停地拨打,那头却一直无人接听,最后居然关机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迁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旷课的人,作为纪律委员她比任何人都严格要求自己,这种公然违纪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定然有什么事吧。凌易阳无数次的看了看窗外,这样安慰自己。

      苏迁坐在江边,身后是高高的大堤,在大堤的后面是一中。

      早早的出了门,不想看见那两个人的脸,到了学校门口才发现自己今天确实没有上课的心情。

      这样狼狈的自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已经够悲哀了,不能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更凄惨,那些同情的目光会让人崩溃。

      所以逆着上学的大军,找到一家小卖部,在饮料专区,拎了若干白酒和啤酒,在老板娘探照灯异样的目光下,结完帐,走出店门。

      一时间,天大地大,苏迁竟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

      顺着杂乱的小路,下了坡,左转右转找到平时无人光顾的浅滩,像失了力气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一下子坐在地上。

      脱了鞋,把伸进江里,十一月的天气,阴冷的天空,这水不知有多冷,才刚一触到,立马就是刺骨的寒气沿着双脚传遍全身。

      没有缩回脚的意思,对于此时的苏迁来说,或许只有这样刺骨冰冷的江水,才能让她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像她这样的人,爹也不要,娘也不要,最后竟成了阻碍他们各自要追求幸福的绊脚石,还活着干什么呢?

      也没有谁会喜欢,如果就在这里死掉,不会有人难过,也不会有人会为她掉地眼泪吧。如果就那么死掉,是不是家里就不会有成天的争吵打架,他们也可以一身轻的继续另一段生活,这样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那么多余的一个人,那么失败的一个人。

      江上白茫茫的一片,微风轻轻吹过,激起片片涟漪,宽广的江面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包容。

      可是这一片茫茫水域中,在一片宁静之下都藏着什么呢?

      会不会也有某年某月失足的冤魂那么心心念念,那么不甘心的等着下一个人,日夜盼夜也盼?

      就这远处传来的船家嘹亮的号子声,拿起身边的酒,拧开瓶盖,仰头喝下。

      谁会记得你悲伤,谁会陪在你身旁,在你如此悲伤的时候?

      实在在教室里坐不住,让林展作掩护后,凌易阳溜出学校,准备去找今天一天都没出现的苏迁。

      可是出来学校后,才发现自根本没有地方找她,不知道她家的地址,打不通她的电话,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与那个人的联系如此脆弱,这一刻他有点恨没有更了解她的自己。

      烦闷的趴上栏杆,迎面吹来冷冽的江风,也吹不散心中的烦闷。

      突然视线所及,江上游一个转弯的浅滩,那露出来的衣角,那么像她,不,一定是她,凌易阳突然那么肯定。

      只是,她在哪里干什么?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甚至不敢高声叫喊,凌易阳找到下堤坝的路,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还好,看见苏迁只是把脚放进江水里而没有别的动作,凌易阳稍稍把心放下来了一点。

      只是看见苏迁身边一地的酒瓶,凌易阳又皱起了眉头。

      安静的坐在苏迁身边,此时这个女孩脸色苍白,目光不知看在远处了那个地方,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以婴儿寻求安全的姿势坐在那里,身边尽是悲伤的空气。

      默默地移出在江水里泡的煞白的脚,温度低的让凌易阳打了个冷颤,而他那么心疼这个此时似乎全世界都抛弃了她的女孩。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说话,不想倾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陪在她身边,而他那么庆幸今天自己出来了,找到她,并且可以就静静坐在她身边。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冷冷的光,凌易阳脱下外套披在苏迁身上。

      苏迁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也许看见了凌易阳,也许没有看见。

      凌易阳此刻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庄重。

      苏迁,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可以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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