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半叶鱼

39、年货

　　那天凌易阳把苏迁安顿在客厅，自己收拾了苏迁一片狼藉的卧室，围脖在苏迁脚边安静的卧着，不时蹭蹭苏迁的脚。
　　电视里有人在上演着悲欢离合，长期失散的母子团聚，怨恨，原谅，双双拥抱着放声痛哭。
　　呵，也只有脑残的编剧才能编的出这种狗血的剧情，如果人间处处充满爱，那些被遗弃被欺骗的人又是从而何来的？
　　苏迁坐在沙发上，看着，嘴角是最冷最不屑的嘲讽。
　　凌易阳收拾完卧室来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苏迁，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他却生出一种错觉，阳光照不到苏迁的身上，她的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她的保护层，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于是他收拾好自己脸上的沮丧表情，换上比阳光更暖的笑容，大步走向苏迁，黑暗步步后退，最后消失殆尽。
　　他来到苏迁面前，蹲下，平时苏迁的眼睛，里面再找不到脆弱的痕迹，没有任何光彩，只有黑色。
　　在一片玄色中，很慢但是很清晰的映出凌易阳的脸，他拉起苏迁的手，用催眠一般的声音说：“苏迁，我们去买年货吧。”晒在阳光下，别把自己关起来。
　　苏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很久以后，久到凌易阳以为那是无声的拒绝时，苏迁微微侧着头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点点迷惑，才轻轻的动了动嘴唇，说出的话模糊干涩。
　　“你，不走吗？”
　　你，不走吗？凌易阳使劲儿的摇摇头，语气坚定：“我不走，苏迁，我不走。”我说过要陪在你身边，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这样离开。
　　“哦。”苏迁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凌易阳看着样子苏迁大概是不能给自己答案了，于是他找出外套，给苏迁穿上，吩咐围脖在家好好待着，然后拉着苏迁出了门。
　　这时天空飘着小雪，凌易阳看着苏迁的脖子和手，又折回去，拿了条围巾和手套，给苏迁戴上。
　　超市里来来往往都是置办年货的人，人们都推着小车，里面放满了各种商品，人挤人肩碰肩，一家人一世界，一派其乐融融。
　　凌易阳握紧身边一声不吭却皱着眉头的苏迁的手，从超市入口推出一个小车，加入了战斗。
　　生肉区的大妈大婶很多，正在抢购超市因为过年而狂打折的肉类，最畅销的是猪肉，其次是鱼肉和鸡肉。
　　凌易阳让苏迁在人少的地方看着推车，自己连番生肉区大展拳脚，半个钟头不到，他就抱着一堆肉得意洋洋的一溜小跑到了苏迁面前。
　　苏迁细细看了一下，买了挺多，那两条鱼还垂死挣扎着，就随口说了一句：“买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也吃不了。”
　　谁知大汗淋漓的凌易阳马上指责了她这样的消极思想：“过年啊，吃不吃得了，都得多买些回去压箱底嘛。”
　　凌易阳俏皮地对着苏迁做鬼脸，却只换来苏迁撇撇嘴，转身就走的背影。
　　凌小狗不怕失败，毫不气馁的有摇着尾巴欢快无比的大摇大摆的追上主人。
　　把整个超市都转了个遍后，两人终于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来到了柜台，车里有很多膨化食品，都是苏迁放进去的。
　　也许是凌易阳卖萌耍贱讨得了苏迁的欢心，也许是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热闹的气息，也让苏迁把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心情一点点好起来开始加入战斗。
　　苏迁在前面把东西扔进购物车，凌易阳在后面皱着眉头把才进入购物车的东西一个不剩的拿出来。
　　吃膨化食品多没营养，吃了那些东西还不爱吃饭，苏迁现在本来就瘦，再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怎么行。
　　逛完一圈之后，苏迁检查自己的战利品，结果发现没有，一个都没有！
　　怎么想都觉得没道理，明明自己放了吃的进去，怎么可能现在一个都没有！
　　凌易阳一副君子坦荡荡不关我的事的表情，但嘴角那一点点翘起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捉贼拿脏，苏迁又转到膨化食品区，又往车里捡了不少垃圾食品。
　　然后出其不意的猛地回头，凌易阳正在张着头四处看，好像这里有能引起他好奇的物品。
　　苏迁只能转过头，继续往车里拿东西。
　　凌易阳在后面推着车，看着苏迁大步向前的背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的苏迁实在耍赖吗？
　　这样的认知让凌小狗整个人都hold不住了，嘴巴简直要咧到后耳根，简直是合不拢。所以他也就忘了继续把苏迁放进购物车的垃圾食品清除的这项伟大的事业。
　　所以现在在柜台前等着出货的垃圾食品们，都是苏迁孜孜不倦的坚持换来的。
　　柜台排队的人很多，大家都是要把超市搬空一样的购物。所以排队结账又用去了不少的时间。
　　好不容易到了他们，把车里的东西拿到结账的桌面上，满满一桌蔚为壮观，这样看起来就和别的柜台一样，很热闹，很像就要过年的感觉。
　　旁边不断有人头来大量的眼神，大爷大妈大叔大婶的渐渐把这种偷偷地打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欣赏，嘴里还念念有词。
　　“瞧这对小夫妻长得多好，很般配啊。不过年，那小伙子，怎么有点眼熟……”
　　“现在这样恩爱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嗯，小伙子，加油啊，以后也要对你老婆好知道不。”
　　“就是就是……”一片附和声。
　　苏迁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出门，现在这都叫什么事啊。反观凌易阳，嘴角竟然给她挂着幸福甜蜜的小笑容，一脸默认。
　　“不是那样的，我跟他不是……”苏迁无力的解释。
　　“看看还害羞了，呵呵。”
　　有时候事实就是这样，事实就是人认定的事，而不是事情真正本来的面目，因为根本没人关心这点。
　　苏迁闭上嘴，结账的事交给凌易阳，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如果苏迁在晚走一分钟她就会看见笑意更深的凌易阳，边结账边说：“呵呵，她啊，就是害羞。”
　　那么这样的话，她不保证自己今天是否有自制力不把那人打得满头包。
　　这时天已经黑了，到处霓虹闪亮，广场上的电视墙上正播着新一季的男士洗面奶的广告。
　　苏迁站在电视墙下，要仰起头才可以看清电视上的那个人。
　　许多女孩聚在一起，也和苏迁一样的仰着头，兴奋的谈论着，脸颊红云顿生。
　　此刻这个人从电视上走下来，站在她身后，除去电视上的高贵，拎着两个印着‘某某超市’字样的口袋的他，才更不真实。
　　怪不得，连假期那人也那么忙，才总不在家。
　　世界上本来就有一种人，他们生来就该闪闪发光站在世界的顶端，一举一动都给芸芸众生来膜拜。
　　而凌易阳就是这样的人吧，苏迁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顺着人群挤进缓缓靠站的已经快要爆炸的公交车。
　　凌易阳一个人包揽了所有东西，苏迁想要接过一个，结果被拒绝了。
　　在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车厢里，凌易阳双手拎着口袋，在人群中努力隔出一块小小的地方。
　　苏迁站在凌易阳在人群和她之间努力隔出来的空间里，从侧面看更像一个拥抱。
　　她一手握着扶手，一手抓住凌易阳的胳膊，让他不至于在晃晃悠悠的车厢摔倒。
　　那张被人群挤得变了形的脸，让苏迁在这一刻有想要拥抱的欲望。那个此刻只在身边的人，她很想伸出手去。
　　只是，她在车窗外闪过霓虹明明灭灭的灯光里，侧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