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君颜》倾尘语

13、 第十二章 百里竹林 轻柔的月

　　楚湄洛扶起百里暮野，打开暮雨送她的医术，竟然真地找到了以毒克毒之法。

　　她按照上面的方法，暂时地震住了百里暮野体内的毒血。

　　朦朦胧胧之中，百里暮野给她指出了百里竹林的方向。

　　楚湄洛扶着百里暮野，艰难地朝前走去。

　　夜幕降临，晚风来袭，楚湄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片苍翠广袤的竹林。

　　月色的清晖，给竹林披上了柔美的纱衣。

　　远远地跑过来一个女子，轻薄如烟的月光下，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媚。

　　“主人！”

　　女子奔到他们面前，扶住百里暮野，惊问道：“主人怎么了？”

　　容如芳菲，气若幽兰。

　　这样的女子，竟让楚湄洛想起了一句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时之间，楚湄洛竟然忘记了回答她。

　　“姑娘？”女子轻柔的声音将她唤醒，“姑娘，谢谢你将主人送回来。请跟我先回百里山庄休息吧。”

　　楚湄洛点点头说：“好。”

　　女子将手中的大衣披在百里暮野身上，她柔声说：“主人应该没事吧。”

　　楚湄洛点点头说：“百里前辈内力深厚，虽然中了剧毒，但是，我已经给他震住毒性。明天我再配点药，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劳烦姑娘了。”

　　楚湄洛笑了笑说：“我叫楚湄洛。”

　　“我叫碧芸莜。”

　　两人相视一笑。

　　轻柔的月色下，两个清美绝尘的女子，如烟般掠过竹林之风。

　　看楚湄洛打了个冷颤，碧芸莜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她将它披在楚湄洛身上说：“这百里竹林深不见底，颇有些寒意，湄洛你可要当心着凉。”

　　楚湄洛连连拒绝说：“不行，你也会着凉的！”

　　“没事，我在这竹林之中，住了十几年。一直服侍着主人，多少也知道一些御寒之法。倒是湄洛你，看起来不胜寒冷的样子。等会儿回去之后，可要好好休息。”

　　说着，碧芸莜为她系好披风说：“这披风，是我自己织就的。看起来，倒是穿在湄洛身上更合身呢！”

　　楚湄洛轻柔一笑说：“哪里？芸莜你才真正当得上‘美人’二字。以后啊，你可千万得小心着一个叫作南柯梦的人。”

　　“南柯梦？我一直住在这竹林之中，倒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百里前辈就是中了他的毒。”

　　“原来是这样。”

　　两人扶着百里暮野，不知不觉，走到了竹林深处。

　　碧芸莜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扶着百里暮野，不一会儿，就香汗淋漓。

　　竹风拂过，她也打了个寒颤。

　　见状，楚湄洛解下披风，不由分说地给碧芸莜披上。

　　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排竹屋。

　　走进一间大房子，碧芸莜将百里暮野放在了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

　　她轻轻地吹灭灯烛之后，牵着楚湄洛走了出去。

　　她将楚湄洛带到一个偏僻幽静的房间说：“这山庄里，住着不少人。现在，也只剩下这一间房了。”

　　楚湄洛笑着说：“我倒是很喜欢安静呢。”

　　“这一点，倒是跟我一模一样。”碧芸莜轻柔地笑着，“我也很喜欢安静，这也是我当初选择跟主人来到百里竹林的原因。”

　　“这竹林，确实很美。”

　　“乱世之中，流离失所，能够找到安身之处实属不易。所以，当我跟着主人走进百里竹林的那一刻，就决定，终生侍奉主人，直到终老。”

　　“难道你不准备嫁人么？”楚湄洛笑着问，“找个心爱的人，住在这竹林之中，岂不是更美？”

　　听到这样的问题，碧芸莜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她的脸上，飘忽着向往之色。她柔声说：“心爱之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又是如何……”

　　脸上飘来红云，她连忙收回神思说：“湄洛，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楚湄洛点点头说：“好。芸莜，你也好好休息。”

　　碧芸莜笑着走出了房间。

　　楚湄洛躺在床上，柔软的丝绸棉被，在窗外的月光之下，鸳鸯欲飞。

　　竹风送梦，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早，楚湄洛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

　　她刚下床，就听见轻柔的敲门声。

　　楚湄洛打开竹门，只见碧芸莜端着一盆清水站在门外。

　　她连忙接过竹盆，将芸莜迎进了房间里。

　　洗漱完毕，碧芸莜笑着说：“湄洛，我帮你梳头发吧。”

　　说着，她拿起木梳，轻轻地给湄洛梳起了头发。

　　三千青丝，乌发如墨，绾出飘逸的发髻，看起来更加地宁美绝尘。

　　看着镜中的绝色容颜，碧芸莜叹道：“这样的发髻，让湄洛更加地出落了。”

　　楚湄洛羞赧一笑说：“是吗。”

　　却不知，这样柔媚的神色，更给她添了几分宁逸。

　　整理完毕，碧芸莜牵着楚湄洛，盈然地向屋外走去。

　　走到院落里，很多人都坐在那里，等着她们吃饭。

　　两人走到大竹桌前，坐了下来。

　　碧芸莜端起一碗姜汤，递给楚湄洛说：“湄洛，这里天凉，喝点姜汤吧。”

　　有男子一直盯着楚湄洛，暗暗叹奇。

　　“这是哪里来的贵客，竟然如此美丽！”

　　碧芸莜笑着说：“这就是我刚刚跟你们说起的湄洛。”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美丽呢！”男子们打趣说，“芸莜，以前你是我们这里的第一美人，现在，恐怕要让位了哟！”

　　碧芸莜笑道：“我岂敢称得上美人，兄弟们别取笑我了。”

　　听到这句话，男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芸莜，我们可不想当你的兄弟呢！”

　　“你们这些臭男人，快不要做梦了！”有丫鬟插嘴说，“这世上啊，恐怕只有顾公子配得上我们的芸莜姐姐了！”

　　“哦——”男子们起哄地笑了起来，“芸莜你就直说嘛，老闷在心里，害我们白相思。恐怕顾慕寒那冷冰冰的家伙也很喜欢你吧！唉！没办法，那家伙是主人的义子，我们只好把你让给他了！”

　　“说起来，顾公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呢！”丫鬟们打趣说，“芸莜你一定很想念他吧！”

　　碧芸莜早已脸色绯红，她连忙转过话题说：“主人的饭菜，我早已送了过去。只是……只是不知他何时醒来。我……我现在去看看他……”

　　说着，她羞赧地走开了。

　　见状，楚湄洛连忙跟了上去。

　　只留下身后无害的玩笑。

　　路上，楚湄洛也忍不住好奇地问：“芸莜，原来你的心上人叫作顾慕寒？”

　　碧芸莜娇嗔道：“别瞎说。”

　　看见她娇媚的样子，楚湄洛忍不住笑了起来：“芸莜你又美丽又善良，顾公子一定很喜欢你！”

　　“他啊，总是很冷漠的样子。”碧芸莜的脸上，浮现出温柔之色，“那样清寒不羁的男子，真地不知道有谁才能够配得上他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百里暮野的房间。

　　碧芸莜轻轻地敲了敲门问：“主人，可以进来吗？”

　　“进来。”

　　得到允许，两人这才轻声走了进去。

　　此时，百里暮野已经清醒过来，脸色也稍微恢复。

　　看见楚湄洛，想起她医毒双绝的造诣，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这个女子，一定可以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百里前辈，你好些了吗？”

　　“我已经运功疗毒，没事了。”百里暮野说，“湄洛，想不到你不但毒术深厚，竟然对医术也有造诣。医毒本不容，湄洛你倒真是个奇才！”

　　楚湄洛谦逊一笑说：“我也只是略知皮毛。其实，医术与毒术，并非水火不容。只要调理得当，二者可以互相辅用，相得益彰。所谓‘是药三分毒’、‘以毒克毒’，都是这个道理。”

　　百里暮野点点头说：“不错！那么，你对天下国事有什么看法？”

　　“我一个女子，本不该私议国事的。但是，如今天下战乱，民不聊生。我想，如果可能，我会尽我绵力，即使不能够改变这一切，但是，也算是尽了作为子民的职责！”

　　听到这样的见识和气节，百里暮野心中微微一惊，沉吟半晌，他再次问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你认为，谁能为王？”

　　“自古以来，王位都是以血脉传之，正因为这样狭隘的想法，才导致了无穷无尽的王位之争。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并不单单只是这一代才有。所以我认为，能者居之。”

　　不知道为什么，当楚湄洛说出这样的见解时，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样陌生遥远的意识，似乎完全不属于自己，又似乎早已融入了血脉之中，从另一个时空，传承而来。

　　听到这样的回答，百里暮野虽然感到很震惊，但是，却忍不住暗暗地惊服。

　　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又问：“那么，对于无能之王呢？”

　　“无能之王，自然会被有能之者取代。只是，很多时候，都是用的流血政变。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杀戮和战祸！”

　　“每一次朝代更迭，自然是踏尽鲜血！所谓‘一将成万古枯’，没有杀戮，又怎么可能有转机！”

　　“也许……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楚湄洛失神地说着，终于没有将那些奇怪的念头说出口。

　　那样陌生怪异的名词，突然窜入自己的脑海，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拼命地将那些奇怪的念头挥散开去。

　　可是，那些念头早已根深蒂固。似乎从她一出生气，就注定如此。

　　于是，她想要出去散散心。

　　她说：“百里前辈，我去为你熬点药。”

　　百里暮野点点头说：“好。”

　　碧芸莜说：“湄洛，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两人就走出了房间。

　　却看不见，床上的百里暮野，嘴角露出怎样一个诡谲阴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