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蟒》MonaJoy

2、莫娜 苏佳会是个

　　外面日头正热，我趴在清凉的玉石台上，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里是傲娇国神殿，没供神像却供了条硕大的黄金蟒蛇。

　　傲娇国素来尊崇蟒蛇，连图腾都是一条黄金色昂首作势的巨蟒。后来有人在山林中发现一条不过一人长短的幼蟒，鳞片金黄光滑树林里折射出金黄的光；观其背部，对称排列成云豹状的大片花斑；头部三角微钝，一双眼睛血般红润。赫然是傲娇国传说中的护国神蟒！

　　百姓热泪盈眶，交相跪拜。黄金蟒的出现让傲娇国登时陷入狂热之中。

　　傲娇皇族连忙将此蟒转饲宫中，皆以童男童女饲之。

　　时至今日，傲娇已换了几代帝王，然自护国神蟒出现，傲娇国内风调雨顺毫无战事，天灾人祸似乎在神蟒的庇佑下消失不见。但随年头增长，神蟒愈发体长身宽，每年祭献的童男童女更是数不胜数。

　　我当然就是这条神蟒。

　　自破壳生皮那日起，我便受尽族内愚蟒欺辱，还险些被条大蟒像吃面条似的滋流吞了，幸亏我跑得快。原因也没什么，不过是我长的怪了点，通体黄金，眼如血珠。它们没见识，只嘲笑我柔弱难看。

　　我的确体弱，三天两头身体发寒。好不容易长到一人长时在林子里却再无地盘，我心灰意冷，慢悠悠的划着，却被一农夫发现。我心想，也罢，饿死也是死，被人抓了也是死，老子跑太多次了这次实在懒得跑了，爱咋咋地吧。

　　他却神情激动地对着我跪拜下来，口里絮絮叨叨的尽说些我听不懂的声音。

　　我盘起身来，准备打个盹儿。谁想睡着了。梦醒的时候，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我害怕的游到暗处，讨厌的火把形影不离，照的我无所遁形。我躬了身体作势欲击，举着火把的人们却让出道来，一个老头子危颤颤的住了只拐杖走到我身旁。

　　“神蟒安好。”他微笑着捻着胡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我盘着不理他，却突然发现他说的是我们蟒族语言，嘶嘶的声音响在通明的夜晚，他说：“你不好好躲在山林里，跑出来做什么？”

　　“你是人？”我满脑好奇，莫不是成了精的蟒化成人形？传说里虽有，我可没见过。

　　老头面容慈祥，盯着我的眼睛却让我份有压力，他说：“我自然是人，可你又是什么？”

　　我扭头看看自己光秃秃的身体，滑顺的鳞片，短粗的尾巴，气呼呼的看着他：“蟒啊！莫非我是只兔子不成！”

　　这是我的死穴，被自家人嘲笑也就罢了，他一个连鳞片都没有的人也敢说我！

　　“呵呵，好好。好一条黄金蟒。”他摇头晃脑，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便有人抬了一头小猪过来。

　　“没什么好招待的，这头猪你就收下吧。”他微笑着说了这话，面如止水的看着我。

　　我正饿得难受，见得一头白嫩的小猪已是口水四流。警惕的看了看围观的人们，确定他们不会伤害我，我慢慢的滑向小猪，那猪不避不怕，睁了一双黑豆眼傻兮兮的哼哼。阿弥陀佛，施猪，我帮你超度了吧……

　　尔后人们对我愈加好，好吃好喝，还给我盖了个金碧辉煌的屋子。我日夜缠着那叫纳迦的老头，直觉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

　　日间里会有许多人来看我，形形色色，对我说着不同的话。他们冲我跪拜，亲吻我的身体，供奉给我牲畜。我莫名其妙，纳迦摸我的头，说大家喜欢我。

　　我于是很高兴，即使他们只是一群长着四肢的人类。

　　后来又来了一群人，他们带走了我。我被困在黑漆漆的箱子里上下颠簸，看不到光也看不到纳迦。我害怕。

　　等箱子被打开的时候，我畏惧的缩在角落，无论他们怎么逗弄都不肯出去。有个衣服颜色跟我差不多的女人——我已经会分辨人类的性别了——她用手抚摸我的身体，我猛的咬住她光裸的胳膊，浓稠的鲜血涌了出来，我不撒口，听着殿内一片嘈杂。

　　女人没有惊慌，她变得很温柔很开心（姑且是吧，我记不清了），她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我咬的愈发用力，她痛呼出来，我蓦地松了口。

　　我被养在女人的宫殿里，夜晚她抱着我入睡，白天她将我缠在身上。她喂我新鲜的人类孩童，抹了香脂柔滑脆嫩。

　　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也没那么想念纳迦了，我安稳的待在新的地方，看着新的人。所有的人都对我毕恭毕敬，他们赞美我，爱护我，我也喜欢他们。

　　不过一两年，我已经长到十二尺三寸，女人——哦，她叫莫娜——再也抱不动我，每每她出去的时候，总喜欢叫几个男人扛着我。她喜欢我，无可加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候我已经可以听懂小部分的人类语言，莫娜总喜欢抱着我唤我——金子。

　　又过了两年，我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乘凉，莫娜走进来，怀里抱着苏佳王子——她的孩子，为了苏佳莫娜足足八个月没抱过我。

　　我游下树来，莫娜坐到我身上，她把苏佳放下来。我紧张的紧了鳞片。果不其然，苏佳笑嘻嘻依依呀呀的又爬过来扒我的鳞……

　　还好我早有准备。

　　莫娜含笑看着，我昂头蹭她的脸颊。第一次见苏佳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祭品，把抱着苏佳的侍女吓了一跳。莫娜引了我贴着小苏佳，告诉我这是她的孩子，我的臣民。

　　我有些不开心，这么久不见莫娜，她一来就给我看她的新宠。

　　后来熟了，觉得苏佳也不错。为此有段时间我还拒食婴孩，只是太饿了，罢了。

　　时间过得愈久，莫娜就愈加繁忙。突然有一天，莫娜将刚刚会走路的苏佳抱到我宫里，她鬓角凌乱，眉头微皱，她说，金子，保护苏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温驯的用尾巴缠起苏佳回到树上。莫娜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离开了宫殿。带刀侍卫守候在宫殿外面，气氛平静里蕴藏着我不知道的危机。

　　莫娜死在那一夜，后来我才知道。

　　半夜的时候莫娜的皇宫里金铁交接，火光照亮了天空，比我幼时的那夜还亮。浓厚的血腥气弥漫进我宫里，我压抑住暴虐，拿尾巴逗苏佳。

　　时间对我如此难熬，苏佳睡着了，我懒洋洋的待着，等莫娜回来。

　　“搜！务必找到苏佳王子！”

　　“大人，这里是神殿啊！”

　　“啪！”

　　“搜！”

　　“哗——”

　　“你们是要阻拦吗？苏佳王子在里面？”

　　“女王有令，谁也不许踏进大殿。”

　　“莫娜女王已死，王叔奎尔登基。吾等奉新王指令搜查和保护苏佳王子！”

　　莫娜——我的躯体蓦地僵硬，我的莫娜。

　　“女王有令……”

　　我卷起苏佳从宫殿窗口滑出去，悄无声息。我游荡在暗处，像一缕幽魂。我不明白，人类也可以像我们一样手足相残。

　　皇宫里的喊杀声依旧，我盘在御花园的千年老树上默默地看着侍卫们流血死亡。莫娜说，他们都是我的臣民。

　　为什么我的臣民在自相残杀？

　　夜很长，我卷紧了苏佳替他挡掉凉风。我的苏佳还不知道，莫娜已经永远的消逝在黑夜里了……

　　那一夜在我的记忆里晦暗无比，我不记得莫娜的大军什么时候收复了皇宫，我不记得乱臣贼子是如何被拿下，我只记得苏佳的哭声，那般痛彻心扉。

　　我是蟒，我不会哭。

　　莫娜，起码你留下了苏佳。

　　莫娜的时代悄然落幕，苏佳登上王位。而我永远记得她血的味道。

　　莫娜的尸体被送到神殿，我依偎着她，幻想着她会起身欢笑。一天一夜她静静的卧在那，落到我血红的眼里。

　　我吃了莫娜。

　　用我粗壮的身躯卷起她柔美洁白的身体，伤口已经凝痂，缠绕，收紧，我张开口，吞咽。

　　年幼的苏佳割破手指点在我的额头，我们定下契约。

　　苏佳会是个好王，而我依旧是一条蟒，一条黄金色的不会哭泣的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