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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月孤星 双目失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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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大亮,月儿被冻醒了。她不明白夏天怎么会这么冷,以为是自己蹬掉了被子,于是顺手到床下一捞……这一捞,一下子把月儿吓得坐了起来,因为她没有捞到被子,捞到的是水。怎么会有水?这时她才突然感到那床也在摇晃,而且似乎有风吹在脸上,那风中还带有阵阵腥味;听着头顶不时传来的阵阵鸟鸣,月儿终于明白,自己是在船上,甚至是在海上。但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直到疼得不敢再用力。这回确信自己的确是在船上。那星儿呢?想到星儿,月儿立即喊出了口:“星儿,星儿?”
没人回答,月儿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大喊起来:“星儿,星——儿——”那呼声里包含了无尽的关切和焦虑,还有那呼之欲出的眼泪。
月儿实在想不明白,昨晚自己明明和星儿在客栈休息,怎么一觉醒来竟然睡在船上,星儿去那里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把自己弄到了船上?为什么现在只剩我孤身一人?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一连串的问题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很荒唐,但偏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看来不仅星儿不在船上,似乎连划船的人都没有,月儿感觉到这船不很大,失去了控制,在水面上随风顺水漂荡,他不知道这船载着自己从何处漂来,将向何处漂去,已经漂了多久……
月儿从来就没坐过船,更别说划船了,更何况她双目失明;其实,月儿还不知道的是,即便看得见,她也不能划,船浆不知道哪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一时让月儿不知所措,十年来她与星儿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飘荡在茫茫的大海上,一直以坚强自居的月儿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包围,情不自禁呜呜的哭了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喊着:“星儿,呜呜……星儿,你在哪儿……”
原来这月儿姓冷,洛阳人氏,家境原也殷实。只因十岁那年一个夜晚,一个盗贼闯入家中行窃,不想被父母发现,那盗贼灭绝人性,竟残忍地杀害了月儿的双亲,当时月儿被外婆接去乡下小住,才幸免遇难。待得她知道噩耗后,当时就哭瞎了双眼。半年后,外婆又染病离去,只剩下月儿一个孤苦伶仃的盲女和些许家产。生活多靠街坊接济帮助。有一次自己一个人顺着熟悉的林荫路去悼念父母,回来时竟然抱了一个女婴儿回来,邻居见这孩子上唇裂开,面相丑陋,都说这是个妖娃,不能留下。月儿听孩子哭得凄惨,与自己同为孤儿,不由得心生无限怜悯,坚持要留下。众乡亲无奈,只得由她去。但从此谁也不愿再起收养月儿的念头。
月儿给孩子取名星儿,并以姐妹相称,决心与这孩子相依为命。就这样,一个双目失明的幼女带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在兵荒马乱的世上到处流浪,尝尽了天下的苦辣辛酸;道不尽的人间冷暖中星月一起艰难的成长。若不是有一个不愿露面的好心人经常仗义相助,此姐妹俩更难活到如今。
月儿正在船头无助的哭泣,突然听到哗哗的水声,她立刻停止了哭泣,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姑娘救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水响处传来,原来是一个溺水者,月儿一时忘了自己立足不稳,站了起来。那求救者,已经扒到了船舷,却不知月儿失明,用力往上一爬,小船受不了这一时的失衡,向水面倾斜下来;还没等月儿明白,早已惊叫一声被抛入了水中。月儿不会水,跌落后立即呛了几口又苦又咸的海水,随即直线向海底沉去,那男子尚未完全爬上船身,急忙又翻入水中去救人。幸好他还识些水性,不一会就把月儿托出了水面,但显然月儿已昏迷过去,男子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弄上船,待得自己爬上来,已经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儿有了知觉,一大口污水哇的一下喷了出来,这才缓过气来。月儿感觉有人在身边,随手抓去,口中叫道:“星儿,是你么,你去哪……”,话未说完,突然感觉抓到手里的不是星儿幼嫩的手,而是一个粗大的手臂。这才想起自己失足落水的事,于是慢慢坐起身来,努力恢复神智。
“姑娘,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月儿记得那个男子了,于是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落入海里?”
男子答道:“在下姓戴,字明名时飞。只因被官兵追到了海边,穷途末路,无奈跳入海中,溺水潜行,怎知体力不支,若不是遇见姑娘,今日就葬身海底了,不想却又害姑娘落水,真令戴某羞愧难当……怎么,难道姑娘竟双目失明么?却又如何孤身一人漂荡在无浆的船上?”
“小女冷月,原本洛阳人氏……”,
天已大亮,戴明一边听着月儿讲述自己的经历,一边仔细端详着这个奇怪的姑娘。时值盛夏,衣衫单薄,加之浸水未干,月儿的衣裳紧贴在肌肤上,几缕黑发顺滑地贴在脸旁,不断地低着晶莹的水珠,一张清秀的面孔上透着数经风雨的坚强,那楚楚动人的娴静美丽中又添数多柔情,任你修为再高的男人也要在这个美丽的姑娘面前掏尽热心肠。戴明不仅看得呆了,竟没听清月儿开始说的是什么,更没觉察到危险临近;等他发觉自己失态、暗自庆幸没有被盲眼的月儿发觉的时候,突然看到船底有水渗入,同时发觉船在摇晃。凭自己丰富的江湖阅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月儿正在娓娓讲述自己的经历,忽听得戴明大叫一声:“不好,有海盗凿船!”随即听得扑通一声,料是他已跳入水中,在船底找到了那水盗,二人在水中扭打了起来;月儿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水花翻滚,不知谁胜谁败。
月儿来不及梳理这短暂的时间内发生的这许多离奇的变故,正在暗暗为戴明担心的当儿,突然感觉到脚下发凉,水已接近脚面。船已被凿穿,正在下沉,而不住摇摆的船身表明水下还未分出胜负。
月儿料想今日便要不明不白的在这水中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不由得心生无限悲怆;又想起那无依无靠的星儿不知在何处受苦,十年姐妹朝夕相处,情深似海,如今莫名其妙的分离,临死之时却不能说上半句话。回想起自己十年来颠沛流离竟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得站起身来,仰天落泪,大叫一声:“爹,娘,我不甘心哪……”,不待水漫船舷,纵身跳入深不可测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