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水红莲》somniferum

1、外传 蓝清吟 （一）

　　（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盈哥，你怕是早已过了那奈何桥，喝了那孟婆汤，早已将我忘了吧！
　　我还记得那日，你为我挡下的那支袖箭射进你体内的情景，历历在目啊！
　　呵，你，恨我吗？
　　对了，我忘了你早已踏出这红尘早已忘记我，又如何会恨
　　你，不记得我了呢！
　　可是我还留在这人世间，日日难忘。
　　忘不掉，死不了。
　　“清吟，你在做什么？”
　　是他，赵承，是他杀了你，你的亲兄弟呵。
　　也是我的——主人。
　　“你又在想他？”赵承的声音渐渐冰冷。
　　我懒得回头理他，坐在池边抚弄那朵红莲——妖冶美丽，却又出淤泥而不染。
　　“贱人，我才是你的主子，才是你男人，你怎么可以因为他为你丢了一条命就爱上他？你的任务就是杀他，你忘了吗？”他一把捏住我的脖子。
　　我对上他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不愿与他说话。
　　他松开手，突然大笑“怎么，我打扰了你的‘痛不欲生’？你也许忘了吧，他其实是你害死的，是你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是你把杀手引到那里，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功夫却不躲开那支箭，不就是内疚想和他同生共死吗？他破坏了你的计划把，他怎么为你挡了那支箭呢？他该带你一起下地狱的啊！啊？你说，是不是啊？别自命清高了，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只有我才‘配的上’你。十年了，他赵盈早都死得灰都没了，还想着他，想和他到地狱重逢吗？人家是早死早超生，你只能和我死在一起，烂在一块儿！”
　　我静静的听着他说完，然后拉出手帕，细细的擦拭每一寸被他碰过的肌肤，然后把那块帕子扔进杂物堆中。
　　果然，这个动作惹怒了他，呵呵，多少年了，我知道怎样让他迅速愤怒。不怪我，是他先揭我伤疤的。
　　“贱人，你嫌我脏？别忘了你去过那里？！你就是个妓女，青楼名妓啊！也就你的赵盈不嫌弃你，你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你敢嫌我脏？”赵承一把扯掉我身上单薄的娟纱衣裳，狠狠的把我压倒在地上，噬咬着我的唇，锁骨……
　　身上到处都在痛，我的心已经麻木。赵承说的对，我是个妓女，这幅伤痕累累的皮囊我早已不在乎。
　　更何况，他都死了，我还在乎什么？
　　赵承一边系上衣扣一边说：“别一副好像我□□了你一样的表情，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
　　忽然他邪气的笑了笑，温柔的在我的额上一触：“赵盈想是早就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了吧！他也就只配玩我玩剩下的女人，吟儿，你说对吗？”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身：“对了，你和赵盈的那个女儿的下落我查到了，说是在赵盈死的那天和她一起逃走的那个小奴才掉下悬崖了！”
　　“什么？”我猛地坐起身来，目光空洞的看着他，又缓缓跌倒在地上：莲儿也……
　　他又朝我笑了笑，“说也是，当初赵盈没有怀疑过那孩子是谁的吗？我都在想呢，兴许真是我的种，他娘这么美，女儿一定不差到哪里去，可惜了呢！”
　　他的笑声回荡在走廊中，不过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些。
　　莲儿，你也随父亲一起去了吗？怎么没有听母亲的话，好好活下去呢？
　　你，也在怪我，对吗？
　　（二）
　　我忽然就记起当初与他相遇的那一刻……
　　他站在楼前池水的那一边，一身长袍，眉清目朗，一袭白色长袍。
　　那日，我是青楼名妓，他是出游翩翩佳公子。
　　我一身蓝色舞裙，赤足立于水畔。
　　还是那样一池开得妖冶而清丽的红色莲花，我摘下一朵开得最绚丽的簪在发间。
　　他看着我，隔着那一池莲花，轻摇折扇，笑道：“望美人兮，在水一方。”
　　我不屑，“乱改经典！”
　　他的微笑更暖，“诗词发乎于情，应景而变才好，怎么是乱改呢？”
　　说着他走近，“姑娘气质出尘，小可可有幸与姑娘共饮一杯？”
　　我内心好笑：第一次听说有人赞风尘女子气质出尘的，真真有趣。不过看他也不像是什么流连花丛的人啊。
　　顽皮心起，倒是要逗一逗他，于是故意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这位公子爷，来找小女子喝酒的可都是些登图浪子，尊夫人不会吃醋吧！？”
　　谁想，他佷正经的说道：“小可尚未婚配。”
　　我不禁莞尔，轻笑道：“要我作陪可是价格不菲，爷要是有钱就请随我来吧。”
　　他温和的对我一笑，仿佛看到对他恶作剧的孩子无奈而又宽容。我不禁愣住，我曾看见过的那些目光，或者鄙夷，或者痴恋，或者淫亵，或者功利，却从没有人像看着孩子般看我。
　　从小就是又脏又臭的乞丐，人人看到我都厌恶恶心。直到遇到他，他教我武功，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不过是为了他天大的野心，看着我和他看自己手中的一把剑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吧！我是喜欢他，那样朝朝暮暮在一起，那样出色的男人，怎能不得人喜欢呢。可是我知道我没资格，他的女人太多，他从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过，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不过是因为长了副好皮囊才的了这样重要的任务。
　　人啊，最可怕的是没有自知之明。不自知，那便会想入非非，把自己放到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所以喜欢是喜欢，我却不会做梦。更不会期望他对我做出这般笑脸。在那天遇到赵盈之后，我一直在回忆那个笑容——到底是拥有一颗怎样水晶般透明的心，才会有这样的笑？
　　那晚我们只是说笑，我抚琴给他听，他吹箫来和，没有任何香艳的情景。这，只是任务的开始。
　　（三）
　　赵盈越来越频繁的来找我，然而我们依旧只是谈话下棋吹箫写字作画。再无他事。
　　对他的博学我还是很佩服的，我们在一起谈过诗词歌赋，谈过古今奇事，谈过四海风光。我曾说到后主，那个男人若是不为帝王，和娥皇泛舟湖上，踏遍万水千山，那该是怎样的恣意愉快，可他说，若他不是帝王，那周后便也不会是他的女人。
　　大半年过去，终有一天，赵承等不及了，他要我开始计划。
　　三日后，重阳节，赵盈如约而至。
　　我极尽绚烂得展示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子的美丽，无奈与楚楚可怜。我告诉他我对他仰慕已久，只是流落风尘，再也配不上他，请他不要再来找我，给大家多寻烦恼。
　　他就那样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全是惊喜，全是感动：“清吟，你是我所遇到最美好的女子，就像那一池莲花上的露珠一般。不许你再如此贬低自己，听到了吗？”他握住我的手在一张撒金宣纸上写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他感激的温婉一笑，心中自嘲，是窈窕，不过不是淑女是妓女，还是，杀手。
　　那天，他把握带回他的王宫，我装作惊讶，其实早已知道他的身份。
　　那一夜，一室春光。
　　朝中大臣知道他带回一个风尘女自作妃子，纷纷上书劝谏，市井之中也是议论纷纷。一切都照着计划发展。
　　他却不管不顾，执意将我专宠专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不关心朝政，他仿佛一个富家公子般无忧无虑，对我好的无以复加。
　　真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无父无母，没有人关心照顾，在我的世界中一直只有杀戮，世情，现实。可他带我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充满温情的风花雪月的纯净世界。他保护我，照顾我，对我好的无以复加。若不是每天向赵承传递消息，我几乎真的要以为自己也是柔弱的女子，是个女人。
　　甚至，我们还有了个女儿。他给她取名漪莲，他说，我是在漪水边上那池蓝色莲花旁认识你的，所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漪莲。
　　第一个，还会有其他吗？你怕是没时间了。
　　直到一天，他突然对我说：“清吟，我带你走，带你去过山水田园的生活，带你去过不做帝王的生活，你愿意吗，你跟我走吗？”我微笑点头答应。
　　我突然开始矛盾，是不是应该再去出卖他，我似乎开始忘记赵承，我爱上他了。那，我该怎么办？为了赵承养我那么多年，我决定继续，我要把欠别人的还清，然后，用这条命去回报她的爱情。
　　于是，我们离开了王宫，赵承怕他回去，需要斩草除根，是我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于是，他死了，为我，但却扔下我一个活在这世上。
　　盈哥，你知道吗，我好想你，十年，你和莲儿一起走了，留下我一个，你好狠心啊。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自己啊。呵呵，对啊，我是活该，是自作自受，我不配，我有什么资格呢，有什么资格陪你去死。我活该孤零零的在这世上受尽苦楚。你看，我十年都在赵承这个禽兽手中不死不活，这就是报应啊。
　　人家还有孤坟一座悼亡，我却只剩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