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冤录》任小鱼

4、撷芳楼 七月的太阳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把整个真定城烤得没了一点儿生气。秋闱在即，涌入真定城的万千学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活跃，白天躲在客栈里用功，直到戌时才出来透透气。曹锦元顶着毒辣的日头快走了两步，先到钱庄质了二两银子，转身又朝府衙后门走去。
　　“哐哐哐！”一个布满皱纹的脸懒洋洋地从门缝里伸出。
　　“陈伯，是我，子游在府上吗？”
　　“哦，是曹公子啊，快请进！”
　　进了大门曹锦元径直向书房走去，转了一圈儿没寻着人，正巧碰到方夫人的贴身丫鬟婉橘说少爷在架阁库读案牍便又转身去了架阁库。
　　架阁库是衙门正堂后的一所阁楼，平时禁止外人进入，因曹锦元等人与方行之格外要好，方知府便早早吩咐了下去。曹锦元走进这间陈旧的阁楼时，方才的炎热霎时转变成了瘆人的阴冷，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古旧的书架上，灰尘在房间里散漫地飞舞。视线向一排排的书架扫去，架子上排放着历任知府在位时的文牍案卷，空寂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曹锦元觉得自己紧张得肚子都在抽筋，忍不住要腹诽方行之怎么会喜欢在这死人似的阁楼里呆着。又不知多久，曹锦元终于在最后一排书架前找到了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册案宗出神儿的方行之。
　　“子游？”曹锦元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不想方行之马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曹锦元只得灰溜溜地挨着他坐下，随手翻些案宗来看……
　　“啊！”方行之忽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又是这句！拜托，子游，你当你是狄仁杰啊还是宋提刑啊，尼玛就不能换个有创意的吗！曹锦元别过头不理他。
　　“我就说韩员外的死有疑点，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啊！哈哈哈哈！”曹锦元被方行之晃得脑袋都快掉下来了，赶紧用力压住仍是激动不已的方行之忙说：“子游！冷静！冷静！”方行之显然还没缓过神儿来，对着曹锦元迷茫的眨了眨眼，过了半晌儿才说：“咦？锦元？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尼玛！方行之！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啊！此时暴走的曹锦元直想把这个混蛋闷死在这堆案宗里，再踩上两脚，吐两口唾沫，然后毁尸灭迹，拍屁股走人。
　　“锦元？”方行之看着曹锦元诡异的微笑直觉得后脖子发凉。
　　“子游，”曹锦元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近日子初发现了一个绝好的去处，今夜一同前往如何？”
　　“什么绝好去处啊？”方行之一边整理案宗一边说。
　　“听说撷芳楼最近来了一个妙龄女子，不但美若仙子，艳若桃花，更是情逾湘子，才比文君。尤其是那纤纤玉指吹得一曲好笛，令人听之忘俗。”
　　“你见过了？”方行之挑眉问道。
　　“没，子初的朋友说的。哎，你别走啊！”曹锦元一把拉住方行之，透过轻薄的亚麻长袍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子游，我你还不信？”
　　“当然不是，”方行之转过身，“还有一个月就要乡试了，我爹现在连办案都不带我去了，怎么可能放我出去，而且还是那种……那种烟花之地，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你就跟你爹说去我家不就行了嘛，再说自打那次仙客来一聚，你都三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你真要为杨家小姐守身如玉啊。”
　　“诶！你别瞎说！”方行之马上涨红了脸，“不就是撷芳楼嘛，我还怕它不成？”
　　“好嘞！这事儿就说定了，今晚戌时三刻你、我、子初、涵誉在城东头的荷亭见，记得多带点儿银子。”
　　“带银子干嘛？”
　　“废话，哪有见姑娘不带银子的啊，说好了，不见不散啊！”说着曹锦元一溜烟的没了踪影，只剩下方行之还愣在原地，还有漫天飞舞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