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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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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客来于十年前落户于真定府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虽不大,但布置的精巧别致,饭菜倒也讲究,尤其是这里的老板娘虽已年过四旬但仍是八面玲珑、风韵不减、谈吐不俗,使得仙客来成了城中士子最爱光顾的地方。门前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只有拐角处兵马司的大门前略显清冷,连门口的亲兵也违着春意冷着一张脸让人好生反感。低矮的民房和如烟的垂柳浸在柔和的阳光中明暗错落,迎面吹来的和煦的春风中夹着小贩脆生生的叫卖声,听起来刹是好听。方行之深吸一口这洁净的空气,顿感通体舒畅,心情大好,不觉加快了脚步。
进了大门,自有机灵的小二将两人引入雅座,还未来得及推门便听到徐有卿叹气的声音。“家中姊弟甚多,家母又身患重病,地里的农活全靠父亲和姐姐们打理,我也心有不安。如今秋闱在即,若它时能够中了举,做了官倒也能为家中分忧了。”
“那倒是,如今首辅严嵩大权独揽,迫害忠良,满朝尽是卑躬屈膝谄媚逢迎的无耻之徒,忠臣良将不是被送入诏狱就是被斩杀。位置很快就空出来了,喏,你有希望了。倒是这泥沟一样的朝廷,你又如何能明哲保身呢!”
门“砰”的一声猛然被打开,李纯手一抖,满满一杯酒尽数倒在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绸大氅上,徐有卿也被吓得面色惨白。方行之冲进来瞪着俩人压低声音叱道:“你们不要命了,改明儿关到诏狱去,你俩哭都来不及!”
曹锦元则赶忙关紧门窗,生怕有人听到。徐有卿和李纯定眼一看是方行之和曹锦元二人忙松了一口气。徐有卿捂着自己刚受过惊吓心跳过快的小心肝,用力给了方行之一拳。“你个臭小子,想吓死我俩啊。我还没去诏狱呢就先被你吓死了!魂儿都没了。”李纯则红着一张脸,慌慌张张的用帕子猛擦身上的酒渍。曹锦元咧嘴一笑,安慰道:“子游也是为了你们好,谁不知道那个,是无孔不入啊”说着翻着白眼儿,用手指了指房顶。李纯扁了扁嘴,手上还是不停的猛擦,过了一会儿,四人总算收拾妥当了,有了刚才的惊吓,李纯也谨慎了许多,勾了勾手指,四个脑袋黑漆漆的聚成一团,李纯压低声音说:“听说上个月大理寺副都御使余方正因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给满门抄斩了。”
“怎么可能!”方行之身子猛地弹了起来,不禁叫出声来。
“你小声点儿。”曹锦元拽了拽方行之的衣袖,“这个我也听说了。我爹前两天从京城回来,说上个月余大人上书状告严嵩十四项大罪,结果没过几天余大人就在清晨上朝的路上莫名奇妙的被马摔下来摔死了,然后就是锦衣卫抄家搜出三百两黄金来呢。”
方行之瘫在凳子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四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瞪着餐桌中间那个仙女的萝卜雕花发呆。方行之却有种恶心欲吐的感觉,想起七岁那年父亲还不是真定府知府,与那余方正同是主事相交甚笃,一日在路上相见,余方正着一身洗白了的青布道袍却仍是干净整洁,脸上严谨得略有点吓人,与父亲谈话时虽不时地叹气,但眼神仍是坚毅得令人难忘。记得那日的阳光也如同今日一般明媚,余方正蹲下身来,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把一块鲜红如血的小石头放到方行之的手中,说:“方正言行,行之,不要愧对你父亲给你起的好名字啊……”方正言行,方正言行……
“来来,怎么都不说话了,”徐有卿打破了沉默,“说好给我接风洗尘的,怎么来了之后就光对着个萝卜发呆啊,我可一口还没吃呢!不行得罚一杯!”
“就是就是,说这么沉重的干嘛,谁先说的,得罚一杯!”李纯也端起酒杯应和却发现四个人都死死地盯着他一脸的阴笑。
“哎,你们都看我干什么,那啥,先罚子游!”
“为什么是我,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呀!”方行之一脸的无辜。
“谁让你吓我俩了,不许赖,男子汉大丈夫,说挨罚就挨罚。”
方行之无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