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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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阿素今年最终被塞上了轿子。
能搞定这事的，除了阿素的母亲外，再无别人。
瞅了瞅自己里八层外八层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珠钗累缀的装扮阿素失了辩解和全身的力气。
她懒懒的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自己窝在轿子里便一动不动的闭目养神起来，随遇而安吧。
再说了，宫中那么多人，怎么就会一定碰到呢？阿素怀着侥幸地一面想着一面抵不住一路微微的摇晃引发的乏意慢慢沉过去。
马蹄铮铮，路愈行愈远。阿素一路时睡时半醒，分不清梦与现实了。那一路的繁华，那朱红的宫门，那庄严肃静的深宫片角，云洛低低柔柔的唤声，那殷红的红豆，还有许多那样数不清的事情，究竟是梦是真？
宁画掀起十六股垂珠帘后又一手掀了那缎幕，她见状便一手轻轻推着阿素，嘴里低低的唤着：“小姐，小姐，醒醒。咱们到了。小姐……”
阿素懒懒的缓缓睁开眼，怔胧的望了望宁画。
宁画见状叹口气又要说。
阿素不经意的一眼扫过帘外那殿名，兀得反应过来，她弯了弯嘴角，笑着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稍稍探起身让宁画扶了出来。
阿素忘记了，于是膝上盖着的暖沓便顺势扑噜的散打开来软软的落到地上。
她一时笑了，摇摇头淡淡叹了说：“竟是睡昏了过去。”然后就弯腰打算拾裙捡起。
结果弯下腰的速度还是不及一人手疾眼快，阿素弯着腰顺势抬头瞥见了一抹盘绣暗云纹的衣角，她清浅笑开，起身从那人手中接过薄毯。
来人轮廓深邃明朗，眸光略隐咄咄，负手而立，身着暗紫螺纹曼云襟服，腰佩如糯宁白透亮的玉带兼之玉佩。见已用发冠，便知已是过了弱冠之龄。
阿素浅浅行了个礼，谢过他。那人颔首不语淡淡笑了笑。
阿素不愿纠缠，便略略侧首点头垂睑一笑还以算作礼数便领着宁画绕了他往那虚芳殿去了。
身后闻得男子朗朗一笑，余光所及，宫殿檐角上的白鸽惊得“扑扑”飞起。
那是云家的御赐专用的盘绣纹。阿素颦着眉心暗暗想着，思绪烦乱，她强压下理不清的头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刻意无视身后之事，迈着稳步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虚芳殿是每一年宫中盛宴招晋百官皇族女眷宴前地安置待候处。这儿高官贵族女眷比比皆是，个个都是矜贵着的，老婆妈子自然伺候的足。也不乏了那些打叶子戏、蹴鞠、闲谈打发时光的太太小姐们。
偏得阿素什么也不好。瞅着那些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簇着便提不起劲，只觉得烦闷累得紧，却也免不得轻轻陪着笑与母亲周旋于各个府邸夫人之间。
因得阿素前些年不曾怎得入过宫，那些人瞅着都眼生新奇的紧，纷纷上来搭讪。扰得阿素险些招架不住，幸得于夫人左右逢源淡然自若。
这时一人渐渐行近，已然能睨见嘴角那一抹略嫌生分疏离的浓浓笑意，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
阿素正觉奇怪，母亲已经上前端拉起来人之手，端稳笑开：“云夫人。”
那人顺势微微一欠身行了礼，衔了一抹笑道：“襄王妃。”
阿素的父亲是当今朝中唯一的一位异姓王。
阿素瞬间恍悟她的身份，懵懵懂懂间却不知是谁狠了劲推了她一把，她略踉跄两步才险站稳在了那人面前。好歹毒的心思，阿素犹自定了定情绪，四平八稳一笑，福了福身道：“云夫人好。”
云夫人忙松开母亲的手，虚扶了阿素一把，连连道：“快起快起。”见阿素起了身才笑开道：“这个就是那个七窍玲珑的淮安郡主了吧？早早听闻了那样多关于你的事情，今儿个的见了一面。方才知原来真是那谪仙一般的可人儿。外面可没吪传，我家那丫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了郡主三分的福分呢。”
阿素闻言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轻柔缓缓道：“云府上的云小姐归素亦早有耳闻了，可总也不得机会见一面。”
云夫人提起自己女儿终是舒了几分眉，闻言却是故作颦眉摇头连连摆手道：“那丫头顽着呢，家里没人降得住她，可算是惯坏了呵。可比不得郡主，改日我打发她自请上府讨杯茶吃便是，郡主可别嫌了撵了出府才是。”
一席话逗得众人纷纷掩唇而笑，母亲亦也扬了扬嘴角算作笑了。
阿素见状深知其长袖善舞功力之深，算得一颦一笑一语一弄皆是牵动众宾，她不愿在此与其搭台唱戏吹拉弹唱的过招上一场。
便见得阿素浅浅伸手揽住了阿娘的袖，目不斜视含笑虽语气不重却蕴了正意：“云夫人真是说笑，撵了谁出去也轮不着云小姐呀。巴着都不来的贵客可不就是了么。这不，归素亦觉得胸闷的厉害，想出去走走，指不定就能碰上云小姐小聚片刻呢。”
说罢，阿素侧头向母亲缠着撒娇道：“娘，娘。你可不会怪阿素不陪着你听曲儿笑话了吧？”
于夫人不着痕迹扫过她一眼，眸光交错的瞬间已然了矣。
众人只见得于夫人蹙眉作状扶额，被阿素摇得头昏，连连用手肘淡力撑开她哀哀声道：“哟哟喂，小祖宗唷。行了行了，可别摇了。去罢去罢，别走迷了路了就成。可别在这儿折腾我这老腰骨板了。”
大家纷纷扑哧笑了，细细碎碎的低声道着襄王妃对郡主的宠爱之情表露无疑。
阿素乖巧对阿娘行过礼，后稍颔首望着云夫人亦是一笑垂睑行了礼便扬袖离开了。
“就属小姐鬼灵精怪了。”宁画一面随阿素走着，一面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数落着。
阿素走着走着亦觉得无趣，便随意在一旁的廊椅上拢群坐下，支手懒懒搭在倚背上，目光流离打量着此处景致。她漫不经心的答着宁画：“你没瞧着，刚才也不知是谁，发了狠劲的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险些狠狠地在众人面前丢了一回脸。初次的见面就如此要我难堪，心思可见一斑。我若是再不走，又不知要碍着谁的眼了。”
宁画闻言亦是一惊，继而冷冷一笑。手不知不觉抚上腰间藏的暗剑，语气透出丝丝不屑和泠泠寒意道：“倒是胆子大了。此等下做事情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来。回头最好不要叫我查了出来。不然定教她好看，狠狠发质了给小姐出气才是。”
阿素回过头来似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宁画俶的惊心，蓦地止语垂眸。
阿素这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不急不缓的字字道：“你也是糊涂了么？然则我们以后没事别淌这浑水便是了。少些事情我也清静些。都说了叫你静静心的，少些戾气。”
阿素一面说着一面回过头去，目光微轻所及之物似叹似嗔，她悠悠伸出手去“啪”的轻细清脆一声折了一支玉兰。褐色的萼上乳白的玉兰含苞待放，花瓣尖端微微蕴了几分淡黄色，阿素手指微转玉兰枝花瓣便纷纷落下。
阿素神情怜悯，稍稍动容，她拉起宁画的手将玉兰枝塞入她手中，后抬眸望着宁画表情祥宁平静：“都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何必再去难为她。”
宁画望着阿素，此时宁静怡然如她，亦牵引着宁画不由自主再一次垂头应了一句“是”。
阿素终是淡淡恬和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