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夏谧华

1、【第一仄】

　　阿素家园里有一颗红豆树。

　　每至季节，树上总是垂满了殷虹饱满的一粒粒圆润小巧的红豆。

　　家中嬷嬷偶尔会让下人采取些做了红豆糕，甜甜软软的，不过半个巴掌大小，总是摞成一座小小的塔放在骨瓷小盘里呈上。

　　有些时候，母亲也命人采去些，她喜欢把它们串成络子安于枕边。

　　余下的只好让它等到时候啪嗒的一簇一簇掉下来。

　　阿素很舍不得。

　　一日，阿素正托着腮帮透过推开的窗望着院外的红豆树。

　　“一……二……二……三……”她早早就抄完了母亲吩咐下的习字，正耐得无聊，却又不能出门去只好坐在桌前那里数落下的红豆。

　　哎？是看错了么？

　　阿素眨巴眨巴眼睛，没错呀。可是为什么突然会有一个人那么敏捷的翻进了他们家的墙？

　　最奇怪的是那人从瓦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尘之后突然停住转目望向她。

　　阿素就这样无声的跟他对望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样好玩得紧。不由自主的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一下子面色窘然，伸手挠了挠头又偷偷望了阿素几眼。

　　阿素实在忍不住了，她侧着脑袋想了想。爹和娘都在午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下人们也都退下了，偷偷溜出去应该没有问题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椅子，防止发出声响后蹑手蹑脚的起身悄悄推开了一道门缝。

　　四下瞅瞅确定没人之后便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推开门，提起的裙沿迈过门槛一阵小跑到了那棵红豆树下。

　　阿素定定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压轻了声眨了眨眼睛问他：“你是谁呀？”

　　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有些身形单薄，却穿着上好的衣料。阿素不认识他，却认识这种上一年自己裁了一件衬裙的同样缎料，那件裙子被嬷嬷宝贝得紧。穿上后总有这样多的这不许那不许，因而虽然好看阿素却不怎么待见它。

　　男孩紧紧的抿着嘴唇，挑高的颔首，余光扫着阿素。

　　他的眸子真漂亮，是纯黑色的呢，跟自己的一样。爹爹和阿娘还有好多人的仔细后都是深褐色的。

　　阿素侧着头看了看他，然后存了心思想学他抿着唇冷冷的样子跟他对视着。

　　照葫芦画瓢却是四不像，阿素硬是没忍住渐渐的溢出吃吃的笑声，而且愈来愈失了形，最终变成了抿着唇格格笑着的模样。

　　那男孩受了感染，亦守不住阵营，露出了两颗虎牙笑了起来。

　　阿素向前小小的迈了一步，又试探问：“你是谁？”

　　“云洛。”

　　“什么？”

　　“云洛。”

　　这一次男孩很耐心，阿素大着胆子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云么？又是哪个‘洛’呢？”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是洛阳的洛。”说着，又问：“你呢？”

　　阿素漫开了笑，慢了语速，怕他听不清，声音软暖：“我姓于，叫于归素。”

　　男孩似若有所思。

　　阿素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接着说：“那云……云……”阿素微微颦蹙着眉两颗糯牙细细的咬住下唇说不出下文的样子可爱极了。

　　云洛又笑了，他打断她：“是云洛。”

　　阿素转而笑道拍了拍掌：“哦！对，当然是云洛了。你进我家做什么？”

　　云洛好似这才恍悟自己的此行目的，他再一次微微红了脸。侧身伸手指了指那颗红豆树说：“三……不……有人说想要一串红豆，这才贸然闯了进来。”

　　阿素点点头，哦了一声说这好办。返身三步并作两步行到树干前，踮起脚尖一手擎住树干一手就近细细挑了一串扯下。

　　“诺。给你。”阿素摊开手心，静静躺着一串红豆。

　　云洛低低道了一声谢谢便微微红着脸伸手去拿。

　　“不客气。”阿素吃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