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会过去的》黎YY

3、他来了

　　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适应比广东干燥上数倍的天气，适应新的校园生活，结识来自全国各地的新朋友，学习不同学科的知识。中学期间曾下定决心，进入大学以后绝不再学理科。但不知道是谁在我的生命棋盘上放错了一颗棋子，我进入了计算机学院，主修计算机编程专业。每天焦头烂额地对付专业功课耗尽了我那段时间的所有精力。我一度相信，只要努力，没有学不来的东西。但是，计算机摧毁了我这一信念。我坚持努力地翻看专业教材，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但是尽管我尽了一切努力细读教材，书上的字却总像一颗颗跳跃的小豆子，串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我想，哪怕我把书本盯出洞来，那些教材对我而言也只会是永远无法读懂的无字天书。一个学期下来，我的理科成绩都只是在及格边缘。这真的是个很大的打击。我不得不安慰自己，世间上总有我们学不懂的东西。
　　信念这玩意儿很奇怪，当你一个坚定的信念被摧毁后，你的其他信念也会跟着变得脆弱不堪。
　　就这样，我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寒假。接着，我又回到了北京。与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时候的心情不同，我没有了期待。因为眼前还有线性代数，大学物理，C++等着我。
　　我不是纵欲主义的人，但是没有期待的每一天凿实让我想到了放弃。我应该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热爱文字，语言，历史，而不是数字。
　　那是对我来说每天充满打击的日子，尽管不是最辉煌，但也一直成绩优异，备受老师重视的我受不了成绩单上鲜红的低分。而且我的忧患意识似乎过了头，我总会想到四年过后，凭着这样一份不堪入目的成绩单，我该如何找到工作，我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这种连未来都不值得期待的念头更令我感到窒息。
　　但是面对处处要求学历的社会，回想起当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妈妈脸上欣喜若狂的神情，再回忆自己苦读多年就为了能接受大学的教育，我迟疑了。我是懦弱的，如今不懂得放手，那时更是。很多人都说，拥有过的人比没有拥有的人更害怕失去，因为他们深深知道拥有时的快乐，同时接受不了失去时的痛苦。但是，没有拥有的人其实也很害怕失去，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要守护这些仅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心力的交战。失去了，他们可能就一无所有了。
　　我扔在死死挣扎。就在这时，L来到了北京。为了我来到了北京。
　　我去到火车站接他，看到他之前，内心泛着的依旧是阵阵的甜蜜。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我们分隔两地，感情却有增无减。他每天都会给我打一个多小时的长途电话，每星期给我亲手写一封信，即使我甚少回信，他还会偶尔寄来一份份的小礼物。同学们都知道我有一个疼我的男朋友，室友们也总会在我挂掉长长的电话后带着一半羡慕一半无语的语气对我说：“真不知道你们这样每天都能聊些什么！”这样一份小小的虚荣给我那段暗淡的的生活带来了一点点的慰藉。
　　因此，我相信在一个城市小聚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将变得更好。只是，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考究过那究竟是不是爱，也浑然不知，这份情愫可能只是被精细包装过的一次次感动而已。
　　我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L，不无惊讶。本来计划在北京暂留一段时间的他，为何需要带上那么多的家当。一股突兀的厌烦涌上心头，难道他真的打算长住北京？
　　在广东的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尽管叫不上打工贵族，但也不愁吃穿。他曾在电话中小心翼翼地透露自己想长时间跟我在一起，直到我毕业，再一同返回广东。我的第一反应是阻止，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在北京能找到工作吗？找不到工作的话怎么办？各种不安的本质都离不开物质，我害怕要反过来负担他的生活。
　　“我不喜欢太儿女情长的男人，你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被我的生活所牵制呢？”经历了更多之后，我现在才明白，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我爱得不够，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爱过这个男人。我只是习惯了被善待，沉溺于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如果你真心深爱一个人，你愿意放弃所有的所有。虽然这已经是被世人翻来覆去重复过的道理，但当自己真正领会到这句话的重量时，又是另外一种心境。真心爱他，只要他在身旁，一切就都不是牵绊，再苦再累，也乐于承担。因为世界上只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为之付出全部。
　　L安顿下来后，也一直没有跟我提及自己的打算。我带他逛校园，游览北京的众多旅游景点。现在想想，那两个星期可以算是我们最后愉快的时光了。从那之后，残留在记忆当中的只有我的脾气，我的背叛，以及我的内疚。
　　那天晚上坐在餐桌前，我正吃得起劲。L突然说话。
　　“我准备找工作了，在这里。”
　　我早已料到却一直不愿意听到的话。
　　我淡淡地，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轻蔑，说：
　　“你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
　　“还没有具体的想法，先找找看吧。”L低头喝着汤，甚至不敢看我。
　　“我不是叫了你不要了吗！”我有点竭斯底里，“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北京不可？”
　　“我不想再跟你分开。”L坚定地看着我。
　　这次，我没有被感动，心里的不安反而变成了怒火。
　　“你以为留在北京就可以了吗？你以为留在北京，我们以后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好吗？你在北京能找到跟广东同样薪水的工作吗？”
　　到现在我扔搞不清楚，20岁的我，正处在一个不断做梦的年龄的我怎么会想到那么长远的问题。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以后和谁构建什么样的生活？或者说，那其实是我潜意识里对L的苛求？你若想跟我在一起，就必须符合我所有的要求。否则，你不配。
　　“我会努力的。”L依旧淡淡地回答，坚定的语气不改。
　　我看着他，一时语塞。
　　“随便你。”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