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那年的罗雀 罗雀，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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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年的罗雀
“把这个数代入公式里，求得y，再用以求出的y计算上一季度超出的增长率．．．”
铃铃铃．．．
教数学的张老师顿了下，望着台下求知的学生，那倒是，高三了，人生有多少个高三。他忍住心中激动的念头，“今天就到这里吧，同学们，下课。课后作业完成这节课发下去的练习卷。”张老师放下手中的白粉笔，对第二排左起的第四个女孩示意，“罗雀，跟我来一下。”然后率先走出了教室。
罗雀停下手中抄写的笔记。抬头看到快要消失的背影，想了一下，大概知道什么原因，顶着来自四面八方不同的目光淡定地放好课本，跟上张老师步出了教室。
由于刚下课，校内或多或少的喧闹和穿着纯白校服的少年少女的身影，周围充满了夏日特有的热情和蝉鸣。
罗雀默默跟在老师后面，阳光透过走廊旁的法国梧桐洒了进来。不远处是足球场，除了刚刚结束体育课的学生还有三三两两停留外，基本上没有学生下足球场。
那些装载了少年时期的梦，敌不过一场高考。
想到此，罗雀有点茫然。
值得，不值得。
值得更好，还是已失去更好。鲁迅先生说，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大抵正确，但罗雀觉得似乎不适合用于自己身上。
望着不远处老师略显佝偻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了哥哥，哥哥的背影很高大，那个在她心中一直高大的少年。初中时学习朱自清先生的《背影》一文时，她想到的不是父亲的背影，而是哥哥的背影，和书本描述的完全是两码事情。朱自清先生对待父亲背影的感觉她大抵都不会懂，倒是哥哥，代替父亲的存在，却又有别于父亲的角色。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嘭”的一声，在耳膜内无限放大，带点撕心裂肺的味道。不是痛苦的那般撕裂，像是夏日干涸的土地久逢甘露，带点渴望又带点抵触的感觉。
很矛盾。
前面的张老师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回头来等她。罗雀赶忙敛好自己的情绪，快步跟上前去。，但她忽略了，手捂一直在心脏处。
刚进办公室，在张老师对面的一个长着国字脸的男老师抬头看见罗雀，眼睛就眯了起来就开起了玩笑，“老张，你这可不行哦，老是给小罗开小灶！别说四班的学生，我班的学生知道也是不一般的有意见啊！”
张老师早已见惯林老师这个模样，见怪不怪。
“我说小林，罗雀也是你学生，你开小灶时可是喜滋滋的。我也不过是偶尔让她来瞧瞧自己的分数，让她心中有个底。这话你可冤了我啊。”
林老师脸皮子薄，一向说不过张老师，红了红脸后，不好继续话题，和张老师寒暄完后就继续工作。带点划个三八线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张老师挑挑眉，笑了下，也不再多说。
他从旁边一个空了位置的办公桌拖来了椅子，示意罗雀坐下。
罗雀乖乖坐下，也不紧张，看来的确像张老师说的那样经常被喊过来看成绩单的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也难怪亲老师党的学生老师遭人嫉妒。
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抽出最上面那张，递给罗雀，“这次考试还算不错，不过，这次最好的不是你，你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罗却看到试卷上大红色的分数，还有那一板一眼的名字。刺眼得很。
她心里叹了口气，带点不甘的意味。
偏偏是哪个人，却倒是意料之中。
张老师没告诉她自己的成绩，她也没问。老师的苦心，她还是懂的。
“罗雀，你的情况我也大概知道一些，你不在状态也是正常的事情。虽然这次成绩还好，比上次也有进步，可是没人永远停在原地不去追赶你，你也不可能不奋起直追的。老师还是看好你的，有什么事就来跟老师商量，现在自己一个人想不是时候啊。”
张老师的眼镜折射出光，柔柔和和的，细看还能透过眼镜见到老师眼角的细纹。
罗雀点点头，报以微笑，“懂了，老师。”
张老师见效果达到了，挥挥手，示意她离开，“快上课吧。”
罗雀放下卷，走出办公室。
张老师看着她的背影，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门关的太牢，难以走进她的心里。然后继而想想她的情况，略略释怀，她也不容易。
旁边的窗户正开着，带点风儿，吹了吹窗帘和那盆角落上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夏日的午后在虫鸣鸟叫中越发迷离。
思绪也随风飘忽了。
张老师不知怎么忽然忆起当年那个跳芭蕾舞的女孩。
黑色的长发绾成紧紧的髻，精致的妆容，穿着粉红色的芭蕾舞鞋，脚尖点打了蜡的地板，随着音乐慢慢起舞，修长的腿不停回旋，在空中划下一次又一次优美的弧度。
少年时的他心动了，记住舞台上那个穿着吊钟型无袖芭蕾舞衣的女孩。
一直这样默默地，远远的看着。
就像她在舞台上，他在舞台下仰视她。
她和别人在一起时，他单身。她和别人步入殿堂时，他仍看着她。直到他年纪不小了，她也有个儿子了，才在家人的安排下匆匆相亲，学着她一样结婚生子。
尽管那个舞台精灵从未认真记住他。
记忆中那样美，那样越发模糊。
自己快记不住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了。
她的孩子长大了，自己的孩子也长大了。
自己到底是老了。
多少年来未曾想起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像谣言一样，来得轰烈，也消失得迅速，在人群中。你一直记住她，但当你抬头再看时，已经不知何时云散了。
张老师摇了摇头，看着桌子上妻子和儿子的照片，拉回思绪。静静地继续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罗雀回到教室已快上课，大部分人已经收拾好安静地准备下一堂课。她坐回到座位上再一次明显地感受到周围不同的目光，大多数算不得上友善。
她从抽屉拿出课本，旁边就已经有个声音响起，“那个，刚刚数学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罗雀斜了他一眼，“没什么。”
旁边的人顿了顿，犹豫后最终开口，“是不是最后一题没做好？其实，我也没怎么做好，还有下次的考试，会比这次考得更好。”那人的语气带着隐约的小心翼翼。
罗雀没注意，“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她转过头，看见逆光中的少年，金丝眼镜，俊好的容貌，惊羡的成绩，有大部分的女生爱慕者，与班上的男生格格不入，却遭到男生的嫉妒。
如此卓尔不群。
这个人，无论再如何，再怎么看，就怎样惹自己讨厌。
“嗯，知道了。”
明显的敷衍。
旁边的他看了下罗雀的表情，自顾自地笑了，的确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他不再继续说下去，安静地等待任课老师的到来。
放学后，罗雀站在公交车前等车。她心不在焉地数着来往的车辆，偶尔有同校的男女同学共乘一辆自行车经过。她正计算着上一班车离开的时间，忽然投来一片黑影，她抬头，认清来人，自然地别开视线。
黑影坐在她旁边，四周开始人影稀疏，渐渐朦胧的傍晚带着一种这个城市特有的迷离与不真实。
一直沉默。
30号公交到了，罗雀起身，拍了拍裙子，准备上车。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你不必这样子。”
罗雀继续说下去，“你无需特别照顾我。”她指了指不远处等候的车，“那么多人一直等着你。你的佣人，你的家人，一直在等你。”然后，罗雀指了指自己，“我和你真的很不同。”
黄昏下的光，照得罗雀的脸红通通的，和身后的景象的颜色融合的恰到好处。
罗雀笑了笑，“再怎样，我还是很讨厌你。我想，这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林彦之。”
公交走远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公交，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孩才站起来朝已在角落一旁等候的车去。
“刘伯，回家吧。”
刘伯瞧了一眼少爷，恭敬地回答:“是。”
林彦之关上门后，刘伯熟练的平稳地加快车速，刘伯很紧张，他知道今晚太太会回家吃晚饭，他正在思考该如何跟太太汇报为什么会超过晚饭时间回去。刘伯看了一眼倒后镜，镜子映着少爷的样子，略带点疲惫。
刚才的那个女孩，自己应该没有认错人。
少爷应该知道了，刘伯一句也不敢多说。他年轻时就跟着老爷，现在自己终究不在年轻，他会是怕家里的那位太太，毕竟这份工作一直做得不容易。
华灯初上，刚才那个公交车站已看不出，谁曾在那候车。远远看去仍然是这个城市里的一道小风景，和旁边的车水马龙相映成趣。
与此同时，罗雀和林彦之都到家了。
罗雀在书包里找到钥匙后，拧开门锁，关好门，换上鞋，轻轻地自己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刘伯替少爷打开车门，早已有候在一旁的佣人上前替林彦之拿过书包。林彦之刚踏入大厅，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彦之，怎么这么晚？”声音中夹杂着不满和喜悦。
林彦之笑了笑，“我回来，妈妈。巴黎之旅还好吗？”
一个盘了髻的女人迎了出来，点了点头，看样子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女人满腹心事，再也没有询问林彦之。
很多时候，罗雀和林彦之其实都是相同孤独的人，不同的是，一个会面对空荡荡的大屋，另一个则面对偶尔热闹的大屋。
大抵，孤独的人都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那年的罗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