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缘甫起》盛泽

2、第一章

　　第一章
　　已近黄昏，深夏的A城略显得一丝清凉，风吹着马路两旁的梧桐飒飒的响。
　　这里已然是A城最繁华的地段了。在这条梧桐巷的顶头，住着一群高额挺鼻的外国人。他们在A城的土地上开了一排长长的西洋商场，名贵馥郁的香水，琳琅不接的各色服饰，吸引了无数的胄贾名媛们。他们趋之若鹜的涌进这些富华的洋家店，让外国人捞足了油水。
　　江素走进其中一家名为“Prayer”的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三五成群的贵太太们聚成一堆，要么不断地向对方炫耀自己身上的香水是来自遥远的浪漫法国，要么懒散地告知又买下了哪件名贵的衣裳。
　　江素素来不喜欢这些，尽管她也算的上A城的贵小姐了。父亲江怀德是A城报业龙头，江素的身价自然不菲。女子学校毕业后的江素拒绝进入父亲的报社，毅然留在学校。工作两年来，江老师已经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了。当提及江素的大名，她们总会笑嘻嘻地告诉你，江老师是她见过最温婉最良善的女子了。明日便是干娘吴绮芝的五十大寿，她向来疼惜自己，太低廉的礼品实在不便送出。
　　“Prayer”的店员终于看见被贵太太们挤落在一旁的江素。这位小姐的穿着太过于普通，简单的米色长裤，淡蓝色的确良衬衫，一张巴掌大的脸隐在齐耳的短发中。但那如一双美丽的眼睛实在太引人注目，低头婉转间，说不尽的柔情。
　　“小姐，请问我可以为您服务吗？”店员终究不忍心冷落了这看似不大符合这名贵商场的小姐，将楞楞发呆的江素终于拉回现实。
　　“有没有款式比较好看的围巾？”江素软软地开口。
　　“小姐请随我来。”热情的店员指引江素来到围巾专卖区。江素一眼便挑中了其中墨绿的一条，羊绒的，很软，头尾缀着顺柔的流苏，干娘肤色白，围着一定不错。
　　她随即付了款，对店员对新进的大衣滔滔不绝的推荐置之一笑，拎着袋子款款走出点去。
　　江素在心里暗自嘀咕，我自己买衣服才不来这里呢，堂堂一名教师，这些名贵的衣服如何穿的上讲台去。再者，她怎么看挤在这些店中的人们，怎么就不喜欢。在这样的一个傍晚，对江素而言，走在湖面散散步，抑或在书房中看上一本书，或许才会是一种享受。
　　江素笑起来，看，自己又爱胡思乱想了。
　　沈临甫前两天便答应了女友何茹欣，带她来梧桐巷买洋衣。这几日医院里实在太忙，今日终于打发了那个追着他问东问西的外国胖女人，才去茹欣家接了茹欣，趁着夜幕还没有落下，匆匆地赶向这梧桐巷来。
　　“临甫哥，我昨日看见温华剧场里的夜莺，那淡粉的大衣真的很好看呢，穿着跟仙子般，你给我买好不？”何茹欣甩着她刚烫成波浪卷的马尾，挽着沈临甫的胳膊，调皮地眨着眼睛。
　　“好好，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就好，嗯？”沈临甫宠溺地捏了捏何茹欣的鼻子，深邃的眼眸里只容得下这个女子。
　　“我就知道临甫哥你对我最好了。”说着何茹欣更是旁若无人地往沈临甫怀里蹭了蹭。
　　沈临甫越发地笑起来，嘴角上扬，露处一排皓齿，在路人眼中，这男的高挺俊朗，女的娇小俏人，多么一对璧人！
　　走出店门的江素刚好便看见了他们来，只是他们沉浸在自己幸福的世界里，没认出江素来。
　　这沈家公子还真是大胆呢，怎么大街上就抱着人家女子。哦，这眼前这英俊的男子便也是她干娘的儿子，她的干兄。干娘总是时不时地告诉江素，他的儿子是多么的优秀。江素的干爹，沈临甫的父亲，沈坤，在A城的地位绝对不亚于她的父亲江怀德。而沈临甫自小留洋，亦不愿继承家业，反而在归国后选择了当一名医生。
　　吴绮芝虽然疼她，而沈坤和江怀德亦是世交，但对于他们的儿子，江素还是不甚了解的。只是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偶尔见过一两面，纵然现在在路上遇着，怕沈临甫也是认不出她来的。
　　印象中沈临甫是个谦谦君子，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沈临甫在吴绮芝的要求下，待她也是周到有礼的。但江素知道，沈临甫如何的高雅之人，他这样衣服打扮的女子，如何也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江素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看她又在想什么呢。她怎么将自己和沈临甫扯到一起呢。看他那可爱的女友，俩人就是天造地设般。
　　江素摇摇脑袋，明天一早学校还有课呢，还是早早地回家去，早早地睡下吧。
　　沈临甫在进门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看见了母亲赞不绝口的干女儿，江素。说来她这个人倒和她的名字一样，总是那么朴素的让人注意不起来。自己与她交往倒不是很多，只是偶尔医院不忙在家休息时，能碰上个一两次她来找自己的母亲。母亲一直夸她大家风范，可在他眼中，与何茹欣相比，江素那样的温婉倒不如说成是木讷。
　　他困于听母亲对江素的夸奖，他知道，母亲心中是有她的算盘的。算来他也快25了，母亲总是明里暗里的说讨媳妇当娶江素这样的女孩子。母亲向来不喜欢何茹欣，说起这个到不得不说茹欣那略显得刻薄的母亲。
　　他同茹欣认识的早比与江素认识的早。当他和茹欣还在追搡着吵闹的时候，沈何两家便住在对门，他俩的父亲在生意上也有往来。母亲吴绮芝同茹欣的母亲向来看不对眼，后来对门的何家搬家去了城北，倒也没了什么。只是母亲每次提及茹欣母亲李女士的时候神情总是忿忿的。当得知儿子同她的女儿交往后，心里的气几乎升到头顶。在吴绮芝的眼中，她的媳妇只能是江家女子江素。
　　对于母亲这样的想法，沈临甫也疲于再多说什么。他无法想象自己如若真的和江素这样的女子生活，将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乏陈。这样想来，看向怀中女子的神情更是再染上一层浓浓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