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暖》休思乔木

30、为什么变得这么差劲

　　微积分期末考。英语B班期末考。

　　我在考试前半个月不再跟毕宥晚上出去，一直待在自习室，他来了也在旁边安静学习，并不打扰我，甚至白天微信都给我发的很少。

　　微积分，我把课本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确定每个知识点我都明白了才放手。

　　我们学校的英语考试模式很像托福，先是听力，并且都是学科讲座形式，接着是长阅读，口语，最后作文。

　　因为我以后想保研，所以很多学姐学长都告诉我，大一成绩占比最大，而其中4学分的英语一定要考高，因为在保研时英语和数学被看的很重。而作为南方教育强省学生，几乎每个同省学长学姐都告诉我我们省的英语是碾压性的强。

　　然而我提前一个月，拿到往届题和托福类题的时候，我还比较淡然。第二天开始练习，我错的一塌糊涂，但是由于舍友和同班同学情况也差不多，我也没在意。问题出现在后面。

　　我的舍友和同学开始慢慢上手，即使是不考听力的省份的同学，在开始一句一句精听听力原文的一两周后，水平都开始突飞猛进。

　　我去请教为什么，他们告诉我，一定要一句一句都听懂，跟读，模仿语音语调，注重句间关系，注重逻辑。

　　我自己去尝试，一天精听一篇文章几乎要花4个小时，并且听完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第二天照样听不懂下一篇。

　　逻辑结构我更不喜欢也不擅长梳理，我觉得很无聊又没有意义，经常做一会这种事就想去玩手机。

　　因为得不得成就感，又学的是不喜欢的东西，我的效率极其低下。

　　微积分先一个星期考，我充分准备上了战场，但是我没想到，掌握知识点和会考试根本就是两件事情。我看着那个知识点，就是不会做那个题目。

　　我备考方向错了。

　　考完我安慰自己，积累错误，赶紧换方法备考英语。

　　于是我迅速开展刷题的方法来备战英语。然而问题又出现了，大学的往届试题根本没有解析，我完全不知道我错哪了。

　　去问舍友，舍友给我的回答无非是，凭语感，或者是一个粗略回答。我叹叹气去问毕宥，毕宥看题很多也并不知道为什么，辰大的英语并没有这么难。其他班上同学由于我入学以来常年都是除了上课就跟毕宥或者社团在一起，我根本不熟悉，也不知道谁会做这些题目。而老师们这个时候已经停课了，我没有人可以问。

　　弄不懂答案，一点也不喜欢的考古学、天文学、地理学文章，再加上我本来就是个凭热情做事的人，我每天学习都效率极低。

　　考试那天跟我平时练习的质量一样低。加上出门时同学们热情地对着答案，我问了一个题目是不是选C，一群人很惊讶地看着我说，怎么可能选C呢，你备考了吗？

　　我出考场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很失望，对自己失望。

　　我坐在石板上想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认认真真备考两门，一门比一门烂。

　　数学我可以理解，我是文科生，本来也不算太爱数理化，但是这也不是借口。英语是为什么呢，明明高中英语成绩并不差啊，也是上等水平。

　　我坐在那，越想越委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哭了。

　　我也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也知道就是一次考试，但是它影响到我以后的保研，而最重要的是。

　　它让我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付出没有回报，觉得一切不公平。

　　我还觉得自己很差劲。为什么同来南大，我的同学们都会做这些题，只有我傻乎乎的，什么也做不出来。

　　我在上大学之前还想过以后研究生要去清北，可是这样的我，哪里像可以读清北的人了?

　　超级讨厌这样的自己，超级弱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好的自己，玻璃心的自己，处理不好情绪的自己。

　　我一个人在校园里边哭边往外走。我明白很多人会觉得这种小事至于吗？可是那个时候，付出了很多却得到惨败的感觉，真的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差劲的没谱。

　　大三的时候，我在ddl上刷着语言成绩，看着周围同学拿着常春藤的offer，自己却还在苦苦挣扎一个录取线的托福分数的时候，我对自己的自信降到了最低，对自己的不满压抑在心底，最后考不出的成绩，不擅长数理导致的面试被刷，接着是被亲密的朋友伤害，再加上和毕宥冷暴力般的分手，把一个阳光外向的我逼出了轻度的抑郁。

　　沈若杭给我介绍了心理咨询师，但是我却舍不得让父母掏出高昂的咨询费用，并不想跟父母说出自己的真实状况。每天只想躺在床上，觉得呼吸都让人疲惫，大脑几乎不会思考，自杀的念头从开始第一次浮现到一次次浮现。
　　学业的失利和同学的对比让我怀疑自己的价值，好友的伤害和毕宥的分手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还会再被人爱。
　　直到父母发现我的问题时，我已经严重到连续半个月失眠和反复出现自杀念头了。

　　爸妈什么也没说，把我送去了心理治疗，家庭条件紧缩，但而他们却开始自责，自责自己半个月都没有去关心失去联系的女儿。一直以来放养，却忘记了小羊出门可能是会受伤的。

　　我的很多缺点，以前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在那段时间被自己无限放大，觉得自己长相不好看，身材不好看，觉得自己不像个女孩，觉得自己笨笨的又不会爱人，觉得自己逼走了自己深爱也深爱自己的男孩，然后这种深爱与自责，在那段时间逐渐发酵，又变成了恨意，恨他平时一直护我，却在我最难熬的时间人间蒸发，恨他违背他给的承诺，恨他摔碎我的少女梦想，摔碎我对爱情的期望，摔碎我的自尊心与付出，摔碎我对他的全部在乎，恨他为什么那么骄傲倔强。那段时间里，恨意和怀疑时常围绕着我，挑战我对留在人世的眷恋心。

　　沈若杭在那段时间一直陪在我身边，她在我后来痊愈恢复以后对我说，她真的心疼，心疼那个曾经满被爱包围的女孩子，在那段时间，看起来满是恨意，在那段时间，满心都是对世界的不信任。

　　我出院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我，几乎是惊呆的。

　　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被疲惫和冷漠取代，皮肤很暗，嘴角很向下。

　　那时的我，已经基本痊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也没有觉得多么差劲，而是心疼，无比的心疼。

　　该是怎样的事情，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最亲爱的自己。

　　即使在后来的人世生活里，我也会有时脆弱，也会有时出现不好的想法，在面对毕宥时我还是会有一丝恨意。但好像过了这一劫以后，这些对我都无足轻重了。

　　我的心很小，装下自己刚好。世上可能有无数种让我无法企及的人生，但是如果因为垂涎别人的生活而忘了自己才是自己生活的主角，这该多不值得。每个人的人生那么不同，过出最漂亮的自己，做最独特的自己，才是我们生活的意义。

　　而有的男孩，他出现在你最无心的时候，离开在你最动心的时候，你爱过他，恨过他，但是如果你一辈子都被这个人纠缠住失去了你自己，那我想，你的人生，你依然忘记了主角到底是谁。没有人可以给你永远的依靠，我们都会有需要自己坚强渡过的时候，不过也许你没有，那我真的为你开心，因为你很幸运，而我并不是一个幸运儿。

　　我后来又会见到新的人，遇到新的生活，我的心脏却一直很平和，没有太大的波动，对生活充满感谢，感谢还是去到了符合自己努力的学校，感谢能够看到纽约的风景，感谢爸爸妈妈越来越关心我，感谢沈若杭和小胖在我和毕宥分手时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感谢生活可以这么简单稳定，感谢今天温暖的太阳光线，感谢走过来的男孩愿意关心我是不是需要帮忙，感谢毕宥你曾经出现，感谢我那么那么认真地爱过你。纽约的风很温暖，我想如果我再次遇见你，我会仍然像以前一样笑着跟你打招呼，但往后人生，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生活本来就有得有失，当我只看到那失去的部分时，我抑郁住院；而在医生慢慢教导下，我学会注意到我得到的那些以后，我恢复成了一个，不止因为天性，而更因为豁达，而阳光洒脱的温雅。而很神奇，当我变好以后，我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变好，而那些不好的很多，我也逐渐没再去在意了。

　　我成了一个走在路上常常被说，带着满足笑意的人。

　　多少年后你见到我，你会怎么说我呢？

　　毕宥啊，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再见到，但是如果见到，我一定洒洒脱脱跟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