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舒妍

23、第 23 章

　　隔几天江蓉打电话给她：“绮薇姐最近在哪发财呢？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林绮薇躺在沙发上捧着薯片袋看一部01年的老电影，听见对方这样说便忍不住笑骂：“呸！发财？亏你想得出。在家看电影呢。我要是在发财能少得了你？”
　　江蓉也笑出来：“那么，是在发福？”
　　林绮薇腾地一声站起来，甩了手里的薯片袋：“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两个人一起笑出来。
　　江蓉说：“绮薇姐，天气这么好，你也别窝着了，出来逛街吧。”
　　林绮薇看了眼手机恹恹地说：“这都要下午了。”
　　“十二点哪里下午了。哎，对，你饭吃了没有，咱俩要么去吃顿火锅，好久没吃了。”
　　林绮薇抵不住诱惑，一脸不甘愿地从沙发里直起身来：“你这人，尽会捏人七寸。明知我喜欢火锅还这样说。”
　　江蓉大笑：“看来这做人哪，就得不择手段啊！”又说，“你还要多久，我到你家楼下了。是在楼下等你呢还是上来拖你？”
　　林绮薇顺口说：“拖你个头，快上来吧，这寒冬腊月的还真能让你在下面喝西北风啊。”
　　江蓉在那头贱兮兮地笑：“我就知道绮薇姐你心善。你等着哟，奴家这就上来伺候您。”
　　林绮薇“呸”她一声：“奴家？还妾身呢。你就光捡那些糟粕学吧你！”
　　但那头早已经哼着曲儿扭着臀儿挂了电话。

　　林绮薇只好去卫生间打理洗漱，弄到一半，电话又响。她顶着满脸泡沫去接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江蓉在那头哇哇大叫：“绮薇姐你搞什么，叫么叫我上来结果按半天门铃你都不出来开门，怎么，厕所大号啊？”
　　林绮薇早忘了一脸泡沫了，一把捂住脸：“哎哟！都忘了告诉你我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在哪呢？那严昀征呢？”
　　林绮薇有点不大乐意回答这些全都不是简单问题的问题，只好道歉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我看这样吧，你先去火锅店点份鸳鸯锅吧，我这就过来。”
　　江蓉不乐意：“一个人去傻兮兮的，我才不呢。还有啊，绮薇姐搬了新地方你也总得让我见识一下啊，你说是吧？”
　　林绮薇找不到理由说不，只好报上地址，说青年路万安新城……连几栋几号都还没来得及说江蓉就“哎哟”一声：“绮薇姐大手笔啊！住这种地方。”
　　林绮薇只好干笑。

　　江蓉的速度实在快，二十分钟上下就已经出现在林绮薇的门口。
　　林绮薇开了门，刚要问她需不需要喝热可可，对方已经急急拽住她问：“卫……卫生间在哪？”
　　林绮薇往角落指了指，江蓉就风一样的旋了进去。随即又扯着嗓子问卫生纸在哪。
　　林绮薇扶额说左边第二个抽屉。
　　结果江蓉出来的时候就一脸奸笑样了：“哟，要不是我拉错抽屉还真不知道你一抽屉男士护肤用品哪。样样价格不菲，绮薇姐，令人怀疑啊令人怀疑！”
　　林绮薇面无表情地泡可可粉：“房东留下的，抽屉又空着我就没扔。”
　　“买这里的房子，装修成这样，又用这种护肤品，他还缺这点房租？”江蓉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绮薇姐，这房东不是情人也是熟人了吧？”
　　林绮薇把刚泡好的可可递过去啼笑皆非地瞪她一眼：“江蓉你欠抽是吧！”
　　江蓉笑嘻嘻地接过来：“绮薇姐，大家姐妹一场，你至于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么？”
　　林绮薇站在餐桌边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很想大吼一声叫对方闭嘴，但又怕对方多想，回转来琢磨了一下觉得易纶借房子给自己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好松了口说：“行了行了，你脑子灵光，猜得一点都没错，还真是熟人。”
　　江蓉贱兮兮地凑上来：“我认识么我认识么？”
　　林绮薇瞥她一眼：“你还真是一不去上班就成天琢磨八卦啊！最近果然太闲了么？”
　　说到这里江蓉泫然欲泣：“是啊是啊，绮薇姐你这么久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抛弃了我呢。最近活儿又少，我手头紧巴巴的，只能每天吃泡面度日。”临了还哀嚎，“惨啊！”
　　“行了，别在我这里哭穷。谁不知道你攒了好几年小金库哪。”
　　“小金库是用来当嫁妆的，要是嫁不出去那就是养老钱，不能动！况且，坐吃总要山空的啊，何况我还不是大款呢。”
　　“唉。”林绮薇大叹一口气，“你不是要去吃火锅么，我去换衣服。”
　　江蓉不理林绮薇要去换衣服的言论，坐在沙发哀嚎一声：“孔方兄，爱我啊！爱我啊！”
　　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林绮薇抽搐了一下，回头艰难地说：“有部年代戏要找个跑龙套的八姨太，你去不去？”

　　两个人去吃火锅。
　　江蓉涮着羊肉一脸良善地问：“绮薇姐你和严昀征这回别是来真的吧？”
　　林绮薇拿着勺子在锅里找她的丸子，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觉得呢。”
　　“悬。”江蓉说。
　　林绮薇其实真的有点不想搭理今日特别八卦的江蓉：“我说小蓉，你辞了职之后话可越来越多了啊。”
　　“我还不是一向这样，只不过今天话题转到你身上你顿时就觉得我八卦兼八婆了。”江蓉抬头看了她一眼，“行了行了，你要真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又忍不住，憋了几秒又讲，“绮薇姐我跟你说真的，严昀征这人我也不是没见过，对你真不算坏，你相信我。世界上好男人啊，没那么多。做我们这行的，钱财诱惑确实不少，但对老板的钱可以狮子大开口，对男人的,却要慎之又慎了。明明条件那么好，却主动送上门来的，总是多少有点叫人不安。有些东西不能不顾一切地赌，毕竟……”她瞥眼，“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啊！”
　　林绮薇“噗”一声笑出来，也不等她说完了，只道：“你放心，这些我还是懂的。不至于为了为了点钱弄得做人都没操守。那房子还真就只是个朋友借给我住的。”于是开始讲云南归来的那个晚上同严昀征争执的场面。如何如何，怎样怎样，又在何等情况下遇见易纶……”说到最后，终于露出“马脚”来，不得不承认这房子是易纶借她的了。
　　江蓉倒是被吓了一大跳：“易纶？易家影城那个？”
　　得到林绮薇肯定答案之后极不置信地“啊”了一声，几乎尖叫：“不会吧！绮薇姐你都没讲过。”
　　林绮薇只好解释说因缘巧合之下吃了几顿饭而已，其实也并不算熟。但江蓉哪里肯信她。趴在桌上伸手去拉林绮薇，央她：“什么时候找机会让他和咱们姐妹几个一起吃顿饭啊！”
　　林绮薇放下筷子“呸”一声：“你还真以为我和他有多好哪。我说你把你现在的男朋友带出来给大家见见才是正经事。我怕现在不见，三个月以后又是另外一个了。”
　　江蓉本来想正色辩解一下说她其实是很专情的，只可惜没忍住，“嗤”一声笑出来：“有机会，有机会一定带来见你。”
　　“行了吧，我知道，见你男朋友的机会恐怕是永远也不会有的。”
　　“那也不一定，我结婚必须得叫你啊！到时候你不就见到了。”
　　林绮薇放缓语调，黏黏地叫了一声“亲”，道，“那时候见到的是你先生，丈夫，老公，不是男朋友好不好亲！”
　　江蓉夹着鱼丸吃吃地笑：“那行，结婚前一天叫你来看。”
　　遭林绮薇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餐毕。
　　两人去她们那群模特儿常去的几个店淘衣服，逛了两家遇见罗晓梅和万羽，四个人见了面异常高兴。
　　罗晓梅抱怨说：“绮薇姐这么久不见，你也不想我的。”
　　林绮薇笑眯眯扒拉着架子上的衣服：“怎么不想了。每天想。就是怕找你会打扰你和你男朋友嘛。”分明一听即知是假话，但对方听后十有八九会露出笑脸来与你在这分明的假话的台词上“辩论”起来。
　　是以此刻的罗晓梅隐着笑意推了林绮薇一把，嗔道:“你这人，这张嘴总归谁也吃不消你。”
　　调笑一番，四个人结伴去挑衣服。
　　临近四点的时候罗晓梅说：“不行了不行了，我饿得吃不消了。早上八点没吃早饭就出来逛，一直逛到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要一起去吃饭。”
　　万羽举手：“要要要！当然要！你忘了我也饿了一整天了？”
　　江蓉也黏过去：“去哪里吃？”
　　林绮薇只好放弃继续逛的打算，说：“精菜坊怎么样？听说他家新换了厨师，大使级水准，正好去试试。”
　　余下三个人都没有异议，万羽说：“那好，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开车。”她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四个人站在出口等她。
　　少顷万羽开了车来，见三个好友手中人人提着许多袋子，便下车去开后车盖，但一打开整个人不由“哎呀”一声。
　　“怎么了？”罗晓梅凑过去问。
　　“早上买的菜，结果和你一逛街就忘了。”万羽摊手，“怎么办？”她侧过头去问林绮薇和江蓉，“你们看去我家吃怎么样，我亲自下厨。”
　　罗晓梅表示反对：“还是去我家算了，你男朋友洁癖兮兮的，别等下弄得他还把地板来来回回擦好几遍。”她和万羽十分相熟，说话也就相当随便。
　　万羽对此表示不屑：“难道去你那啊？你那里来回开车要整整一个小时啊。再加上煮饭时间，你就不怕饿死？”
　　江蓉说：“行行行，那去我那里。”
　　罗晓梅说：“小蓉你那蜗牛大点地方，算了吧，还是出去吃吧。小羽你的菜就留着下回再煮吧。”
　　“哎呀，留着不新鲜。”
　　林绮薇站在一旁玩手机，听她们说到这里不由开了口：“行了，去我那吧。”
　　罗晓梅十分赞成：“好啊好啊，你家严昀征一定会帮上我们大忙的。”
　　林绮薇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我搬了新地方，你们还没来过吧，就当借着小羽的菜招待你们一回。”她露出狡黠的笑来。惹得一群人纷纷笑出来。心里却想：她住在此处早晚会让人知晓，与其待到日后被别人八卦出来她与易纶如何如何，倒不如今日就做得坦荡一些，还有机会将事情说得清楚干净些，若是被他们不明就里地传来传去，最后还不定成了什么样呢。
　　易纶的那套公寓就在市中心，万羽开了车过去，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到了小区门口，罗晓梅和万羽都多少显得有些惊异：“绮薇姐真是大手笔，租这种地方了啊！”
　　林绮薇不答只笑，引她们上楼。
　　几个女孩子都没什么煮菜方面的才能，只有万羽最能干些，便掌了勺，余下的人给她打下手。
　　忙到一半，林绮薇电话响。她擦了手掏手机出来看，发现是易纶打来的，便进卧室关了门接电话。
　　易纶也还是那些事，开口就问：“林绮薇，晚餐吃了没？”
　　林绮薇坐在床沿百无聊赖地摆弄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没呢。”
　　“出来一起吃？我正好经过你那里。”
　　“不了。”她逛了一天街，挑衣服买东西的时候不觉得累，但这回停了下来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人不免就有些恹恹了。
　　“哟。今晚有约啊？”易纶声音一贯懒散，此刻更是懒散中还带了调笑的语气。
　　“哪里。几个模特儿买了菜在我这里做饭吃呢。”她本来想说“朋友”的，但“朋友”二字性别不明，不像“模特儿”三字，但凡认识她林绮薇的，就知道这三个字在她嘴里一定是姑娘的意思。
　　易纶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自己动手啊……那你怎么不叫我？”
　　林绮薇深吸了口气躺下来：“哟，还有意见哪？我可是特地不叫你的。怕你知道我找这么多人来你的地盘你会找我拼命。”
　　易纶“噗”一声笑出来：“既然现在这房子是你住，那你叫谁当然是你的自由啊。把我说得那么凶狠恶毒，你当我什么人。包租公？”
　　林绮薇笑出来：“哪有。开玩笑的，不叫你来是怕你不方便嘛。”林绮薇握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等下叫人看到你锦衣夜行跑到这里来，岂不是……嗯？”
　　“林绮薇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林绮薇笑嘻嘻地问。
　　“刁钻。”易纶将细长的手指插进黑发之中梳了一下，停顿片刻，道，“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在小区门口，这就上来。”其实确实没有方便到那里去，他是有顾忌的。但这时候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易纶这人流连花丛是真的，但也仅限于一起吃吃饭唱唱歌什么的，都是安排在公共场合的事，从来不会登门。一来他往昔是有家室的人，做人做事总要多顾忌着点；二来叫人看见了实在不好，他自己也是有子女的人，不能不顾影响。但归根结底来说，他倒真不是什么特别随便的人，与小明星之类的交往也一直只是停留在吃饭喝酒的层面上。为这事还被几个狐朋狗友嘲笑过，“夸”他为人还真是“荡而不淫”，说不愧是娶了校花太太的人，精神层次就是高。
　　校花太太？易纶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下。
　　开着车停进停车场，乘电梯去赴姑娘们亲自下厨的晚餐。

　　他按门铃的时候是林绮薇来开的。虽然有些准备，但一进门看见一群姑娘挤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还是多少在不习惯中觉得有些好笑。
　　林绮薇给他倒茶，他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翻了两张，实在不好意思，走到厨房口去问要不要帮忙。
　　一群人都说不用不用，他去看电视就可以。但易纶终究不好意思一个人什么都不干，恰巧听见万羽说：“小蓉你把青椒切一下。”他便自告奋勇过来切青椒。结果几刀下去呛得猛咳。
　　林绮薇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这儿都是一群女士你来干什么。”说完朝他挤眉，“报纸杂志在茶几上，易大少爷，您还是玩儿去吧。”倒像是情侣的口气了。
　　易纶尴尬地干咳两声：“那，我就坐享其成了啊！”
　　“行了行了，快去吧。”

　　万羽的厨艺实在了得，又加上三个臭皮匠打了下手，不过一个多小时竟做出一大桌菜来。五个人围着餐桌吃饭，江蓉她们个个很识相地将离林绮薇最近的座位留给易纶。
　　林绮薇只当不知，尝了口汤赞味道好，接着站起来说：“快快快，开动开动，我帮你们盛饭。”
　　江蓉一眼瞥过去：“拜托！绮薇姐，咱们几个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你还真就连酒都不提供让我们光吃饭了？”
　　林绮薇无奈：“酒鬼啊你！”又不好意思拒绝，免得让人以为她抠门，只好说，“那你们先吃，我下去买。是要红酒啤酒还是二锅头？”说着就往门口走。
　　易纶叫住她：“别出去了。厨房上边第二个柜子里还有好几瓶红酒呢。应该够你们喝的了。”
　　“不会是你的珍藏吧？要真是的话，我可好意思。”
　　“行啦。酒还不是用来喝的，拿出来吧。”

　　上等红酒入口极顺，柔软醇香，几个人不免就喝得多了些。
　　几个人后来大概实在是喝得高了些，说话口无遮拦的。江蓉大声骂模特队里的谁谁谁一直找她碴专门针对她，临了“靠”了一声：“老娘还怕你不成！”豪气灌下一大口红酒。
　　接着又上来找各式各样的借口理由敬易纶和林绮薇酒，纵然林绮薇自认酒量不错，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