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康熙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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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八年一月
一个身穿黄袍的男子身後跟着四个宫女和太监，不疾不徐走进慈宁宫，未到内室，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娇笑声。
「好个十二姑姑，说起话来就是爽利，逗得老祖宗多高兴。」
他听到佟佳氏的声音，原来是十二姑姑进宫，宫女在前面掀起竹帘，他跟老祖宗请安：「孙儿见过老祖宗。」
太皇太后精神气色不俗，笑着对康熙说：「皇上来了，你十二姑姑也进宫请安了。」
康熙转身对坐在炕左边的十二公主，笑说：「早就听老祖宗说过十二姑姑，只是常见不着，给十二姑姑请安。」他早就知道十二姑姑是位美人，只是一直没机会与她打个照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叶眉淡扫青黛，黑白分明的眼睛散发着温润光彩，双颊透着桃花艳色，朱唇仿佛快滴出丹红的甘露，虽然上了年纪，又有孕在身，反而多了温婉，仍然美得不沾一丝尘气。穿着红色牡丹刺绣旗装，头上插着两枝凤钗，又添了几分贵气，到底是皇家公主的气派。
「见过皇上，有劳皇上惦记了。」十二公主也落落大方，起身还礼。康熙才看到她挺着大肚子，估计快生了。
其他陪着的妃嫔也起来行礼了。
「刚才姑姑说什麽笑话？让朕也乐一乐。」康熙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笑问。
「也说没什麽，不过是说儿子要出生，特地来沾沾老祖宗的福气。」十二公主说，她已经不小，这一胎可能极凶险，但她无法选择，之前的两个儿子已经夭折，就算她豁了命，也必须保住将要出生的儿子。
「原来是儿子，姑姑想好名字了吗？」康熙问。
「还没想，大人是武将，我也不懂这名字上的学问，若是太皇太后和皇上赏一个就再好不过。」十二公主回答。
「孩子一生最好要就是平安，取名字从这里想就对了。」太皇太后说。
「老祖宗说得对，有公主在，孩子一定平安。」说话的是荣嫔。
「承各位贵言了，今天还见着皇上，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十二公主摸着小腹，笑说。
「姑姑生了孩子就带进宫，让朕见一下表弟，到时给他取个好名字。」康熙也觉得和十二公主投缘，有心看拂小表弟。
「那先谢过皇上恩典。」十二公主连忙谢恩。
惠嫔笑问：「公主有了几个月？」她难得见到康熙对亲人这麽上心。
「三月就生了。」十二公主说。
「那岂不是跟皇上同一个月生日吗？」荣嫔冲口而出。
十二公主便说：「要是跟皇上有缘的话，就请皇上多照料小儿。」
待十二公主和妃嫔都离开，太皇太后才和皇上说些私话。
「皇上，十二也是可怜人，虽说是太宗皇帝女儿，性情容貌无可挑剔，偏偏是个庶妃所出，连封号都低人一截，」太皇太后顿了顿，「四十一岁才怀上这个孩子，希望列祖列宗保佑。」
不久之後，三月十八，康熙过生日。
十二公主没来，说要生了，太皇太后赶紧打发御医过去。
说来奇怪，晚上天边一片瑰红，大家暗暗惊奇，太医却回来说：「恭喜太皇太后，十二公主刚生了一个儿子。」
太皇太后笑说：「好，要赏，莫非是大清出了贵人？」
「回太皇太后，公主的儿子有太皇太后关心，自然是贵人。」太医说，心里也觉得奇怪，小公子出生时天红一片红霞，有如旭日初升，到底有何玄机。
再问了公主和孩子的身体状况，太皇太后就打发太医去领赏。
「公主的儿子真是跟皇上有缘了。」太后也笑说。她对这姑奶奶也没太多印象，说是贵人就是贵人。
康熙笑了笑。
半年後，十二公主带着儿子入宫请安。
十二公主手抱儿子，一步一步走进慈宁宫，心想，孩子，额娘陪不了你多久，今天就来求老祖宗和皇上多看顾你，从今以後平安长大，额娘也甘心去了。
进了慈宁宫，十二公主见到皇上也带着太子过来请安了。
「参见老祖宗，参见皇上，太子也在。」十二公主赶忙请安。
「姑姑请起，快坐下。」康熙赶忙让她坐下，「身体安好吗？」十二公主看着不大精神，穿着玫瑰紫，照不出她的往日神采，脸色苍白，更觉她有点力不从心，可能真是坏了身子。
「谢皇上关心。」十二公主回道。
「见过十二姑祖母。」太子胤礽走过去，恭敬地说。「他是表叔吗？」
「没错，才出生半年。」十二公主笑着回答。
「取名字了吗？」太子问。看起来比老四还小。
「还没取名字，正要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讨个吉利名字。」十二公主笑盈盈说。
「知道姑姑要来了，朕倒是想了一个名字。」康熙笑说。
十二公主连忙请皇上说了，康熙说：「取什麽富、贵、安就俗了，最重要是行事为人落落大方，进退合宜，叫雍华如何？」
十二公主心里念了几次，雍华，雍容华贵倒是合了儿子的身份，便谢过皇上赐名。
这一年十二公主去世，儿子由太皇太后抚养，康熙怜其丧母，下旨封为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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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馀成岁，律召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岗，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养心殿的旁殿传来小孩的朗朗读书声，穿着一身湖蓝色常服的雍华正站在康熙面前背书。
雍华起初还跟父亲住了一些时日，刚懂事就送来皇宫，起初一声不吭，後来才慢慢愿意说话，康熙也不强迫他学习，就让太子和他一起玩耍。
「背得很好，今天朕要教第二段了。」康熙笑说。
「是。」雍华把千字文拿起，然後掀到第二页，听着康熙讲解。
「坐下吧。」康熙说，雍华便坐在他旁边，仔细听讲。
说了一刻，康熙又叫太监上了点心，雍华又跟康熙写了一会儿字，康熙挑了些问题，便让他重新再写。
「写完字就上老祖宗那里请安。」
「知道了。」雍华还是赶紧把康熙交代的功课做好，然後跟着康熙上慈宁宫请安。
还未进慈宁宫，雍华就听到女人的笑声，他很怕这种声音，只好往康熙身边缩了缩，康熙知他敏感内向，也不介意，牵着他的手走进慈宁宫。
见到佟贵妃和四妃与太皇太后及太后说笑，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都在。
除了六阿哥之外，几位阿哥都喊了雍华一声表叔。
雍华听着他们聊天，陪着笑了两声。太子很快到了，雍华也不喜欢太子，下意识又往另一边移了移。太子见状，又努了努嘴。
那天雍华和太子在御花园打了一场架。
太医大半都悄悄召去慈宁宫，苏麻想起刚才的情形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雍华如此烈性，早已看清宫中的冰冷恶毒，一头撞向慈宁宫的柱上，宁死不屈。
『太皇太后，我知道你们不是真心爱我，不过是你们的棋子，我就撞死在慈宁宫，要你一生不得安宁。』
苏麻捧了一杯安神茶给太皇太后，见她神色从容，殊不知她之前才抱着雍华惊慌失神。要是雍华死在皇宫里，那如何跟班第大人交代？如何跟死去的十二公主交代？
唉，只是吵架，太皇太后也弄得太大阵仗，吓坏了小孩。
苏麻送了太医出门，悄声问：「贝勒爷还好吗？」
太医见四下无人才说：「回姑姑，这个不好说，还要看贝勒爷的意志力，那一撞的力不轻。」
「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吧。」
苏麻望见着太医离开，外面风雨交加，有如鬼哭神嚎，这样的冬天是什麽回事？她突然想起十二公主，她去世时好像也是这个天气……
五天後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正在坐在亭里，皱着眉头，似在思考国家大事，但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小孩脸上，又极之滑稽。
但不能怪希贤！一觉醒来他就回到清代，还成为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任谁也会慌张！对镜一看，镜中人肤色莹白，额角上有一处小小的伤痕，眉目带着稚气，肯定不是他！他也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听宫女喊他敏贝勒......有年纪这麽小的贝勒吗？
总不能开口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看来他的清史和研究所是白念了，枉他的学士、硕士和博士论文都是研究康熙皇帝！
列位祖宗啊，他到底是犯了什麽错？
站在後面的宫女和嬷嬷安静地守着。小孩很快就收拾心情，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小孩一直说服自己：我是敏贝勒，我是敏贝勒，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怕......
但是太皇太后，不就是那个博尔济吉特氏......
孝庄文皇后！清太宗皇太极之妃，孝端文皇后的侄女，顺治帝的生母，康熙帝的祖母！
他不要管了！
进了慈宁宫，按着脑中残留的记忆，希贤乖乖请安，装出贴心小孙儿的样子。
太皇太后对他似乎不错，嘘寒问暖，问在宫里住得好吗、习惯吗、有缺乏一定要说出来。小孩还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初入贾府，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证明他和林黛玉确是有点相似－－－
「你的额娘生了你就没了，哀家接了你入宫，以後就和其他阿哥一起念书习武吧。」
额娘？这样说来，他的额娘莫非是位公主？
是哪位公主得到太皇太后的青眼呢？
他眨着眼睛，半信半疑，太皇太后继续笑说：「你额娘在宫里时，哀家没有多照顾她，只剩下你，可惜雍华，好好在宫里生活吧。」
太皇太后温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雍华抬头看向她，心里告诉自己，雍华......他叫雍华......他要记住这个名字。
从今以後，他就是雍华，是太皇太后的外孙，也是当今皇上的外甥......
「在宫中要像主子，站出去要有气势。」太皇太后笑说，「你可是皇上封的敏贝勒，希望你长大之後才猷不滞，人来，带贝勒回去休息。」
望着雍华离开，太皇太后挑了挑眉。幸好雍华已经忘了那件事，忘记就好了，这一切重新就再好不过。
她教训过太子，皇帝也不追究，雍华以後和太子分开住，不碰面就好了。
後来，雍华才从下人的口中隐约知道，自己的额娘生母是皇太极的庶妃，不得宠。
那他就好好做敏贝勒爷吧......慢着，难道，敏贝勒就是......
雍华的脸颈都沁出汗水了。
没可能！
这个人......他真的存在过吗？
雍华低首望着自己的小手掌，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就是雍华权倾天下，甚至迫死了德妃？
这只是雍华在清朝生活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片段。
他跟着康熙的其他皇子进上书房念书，首先认识了太子。
雍华想起那本奏折。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丶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丶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丶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丶端在元良。
嫡子胤礽丶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太皇太后丶皇太后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丶宗庙丶社稷。
於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丶授胤礽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丶以重万年之统丶以系四海之心。 」
抬头看了太子一眼，雍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看论语。幸好他是学历史，古文水平还可以，要不然满纸的之乎者也真的可以逼死他。
他不担心会得罪太子，只要时候一到，太子就会被废。
引起他注意的是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安静地坐在一边，拿着毛笔练字，清秀稚气的小脸上带点倔强。
雍华想，他是否要拉拢一下胤禛，还是袖手旁观，做一个风花雪月的贝勒就好了。
只是，来到这里，就由不得他作主。
下课之後，胤禛请他留步。
雍华此时才看清胤禛的样子，就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孩子，只是一双黑眸湛湛有神，好像......
好像一个故人。
「胤禛向舅舅请安。」
「啊......起来吧。」雍华回过神来，才想到舅舅就是自己。
「胤禛有个问题想请教舅舅。」
「说吧。」雍华总觉得这个胤禛跟他想像中不大一样。
「如果舅舅有空的话，不如一起逛御花园。」
御花园？有什麽好逛？雍华的祖父是故宫博物馆的顾问，自小他就把故宫当是游乐场，这辈子又来了故宫，真是闷透了。
雍华还是和胤禛慢慢走着。
「这里还是挺漂亮，可是小了点。」胤禛慢慢打开话题。
「御花园很大啊。」雍华先装着糊涂。
「是吗？不是恭王府的花园更大吗？」胤禛笑着反问，眉眼间尽是狭促的笑意，「恭王府的三绝恐怕舅舅比我更熟。」
雍华先打发跟着的侍卫和宫女走远一点，然後打量了胤禛一会儿，问：「你是？」
「希贤，我认出你，你却没认出我。」胤禛笑了两声，「我可是你的老同学。」
胤禛本来也不确定，但不经意走过雍华身边，听到他用英文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脏话，就知道这人和他一样是穿越而来。
刚才用恭王府作引子，也是因为希贤家住在恭王府附近，希贤对恭王府简直像第二个家一样熟悉，况且康熙朝间的恭亲王，根本没有恭王府这麽大的府邸。
雍华张大嘴巴，指着胤禛，深呼吸才喊出他的名字：「叶翔！」他的老同学啊！真是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慢着，你做了四阿哥......你知道胤禛将来是谁吗？」
「不知道。」胤禛摇头，配上小孩模样，倒是挺可爱。
雍华心想，叶翔小时候在外国长大，长大才回北京念书，念工商管理，毕业之後在外交部工作，是英文比中文更好的海归派，也难为他来到清代。
「他是将来的皇帝。」雍华想，早点知道真相也是好事。
「与我没关系。」胤禛认真地说，「是胤禛做皇帝，不是我做啊。」
「问题是，胤禛不在，你取代了他。」叶翔是烧坏了脑子吗？
「我不会做皇帝，做四阿哥不好吗？」胤禛反问。
「你想做一个平凡的阿哥，还要问你的兄弟准不准，只怕到时你被他们拖下水，才是万劫不复。」雍华知道叶翔不了解历史，才好心提醒他，「没看过猪都吃过猪肉，你有听过九王夺嫡吗？这麽多清宫戏你没可能没听过吧？」
「以後再说吧，我想问，为什麽我有两个额娘？」胤禛快被宫中的规矩烦死了。
雍华想了想，他对後宫制度真的不熟悉，只记得胤禛的生母因为地位低，所以养育胤禛的是佟贵妃。唉，祖宗啊，再派一个清史专家过来吧！
「这里真是太烦了，我想念北大了。」胤禛皱起一张小脸。
「要去北大有多难？很快就要建圆明园。」
「想不到我竟然比北大的年纪还要大。」
「可惜你只有五岁。」
「你也一样。」胤禛不甘心地反驳，「幸好你也在，以後我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雍华突然灵机一触，想起另一件事，「你记得雍和宫吗？」
「什麽地方？」胤禛对北京最熟的地方只有北大和後海酒吧街。
「在五道营附近，我带你去过。」
「那间寺庙！怎麽了？」
「雍和宫就是你将来的府邸。」
不出所料，雍华见到胤禛头上飞过几只乌鸦。
「我接受不了！就算搬去香山，我也不接受一间寺庙！」
这天，雍华的笑声洋溢在御花园，自此大家都知道了胤禛和敏贝勒特别投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