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应龙泽宇

13、第十二章 神龙出世

　　今天是苍的忌日。麒麟山山脚枫树林中，拓一边喝酒，一边抚摸着那棵古松，心中感慨万千。连续一整年的雪，已经将麒麟山染成一片银白，曾经枝繁叶茂的树木，如今也只剩下光秃秃的干。唯有这棵屹立千年的古松，迎霜傲雪，笑对严寒，依然苍翠，依然挺拔。“苍，来，我再敬你一杯。”斟满一杯酒，拓将它抛洒在地上，平日里总闪着光彩的墨色眸子，此时，却笼罩起一层淡淡的水汽，拓，醉了。“我说苍，你不准笑我酒量不好，听到没有，你不准笑我。”伸出右手指了指空无一物的前方，醉意正浓的拓踉跄几步，碰倒了带来的酒壶。“哎呀，真可惜，多好的酒啊。”看着从酒壶中流出逐渐渗入雪中的琼浆玉液，拓一脸惋惜，随意坐在地上，背靠着古松粗壮的树干，拓的嘴角，漾起灿烂的笑容，“知道吗，苍，你要当外公了，我要当爷爷了，孩子预计今天出生，多好啊，你说是不是？”盯着辽阔的天空，拓又开口：“老兄弟，你看我多好，不去看我宝贝孙子，来这陪你喝酒，哎？酒呢？酒哪去了？”摇了摇空空的酒壶，“哦，没酒了，洒光了。”拓的确醉了，而且醉的不省人事。“没酒了，哎呀，没了就没了吧。还是来谈谈我的宝贝孙子吧！所以我说啊，你这个个外公当得真没情意。干嘛那么早死啊？啊？连你外孙都不看一眼，还整天的下雪，下雪，下雪。知道你法术高，知道你灵力好，知道你可以控制风雪雷雨，可你也不用这么显摆吧？死了都要显摆，你要我怎么说你呢？”也许是树干太硬，拓靠着并不舒服，扶着古松，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你知道我干嘛不去看孩子吗？实话告诉你，我受不了那个打击啊，四百年前，暝以为我没看到他抱着什么，可那么重的血腥气，逃得过我的眼睛，逃不过我的鼻子。你不够意思啊，苍，你就是一窝囊废，在天上呆了那么久，你说你，你连你外孙都保不住。你不是英雄，你是废物，无情无义的废物，这一次，这一次要是你还是那样，我，我拓就和你断交，和你断交，和你断交……”已经开始撒酒疯的男人终于低档不住浓浓的睡意，躺在雪地中，睡着了。仿佛是苍听到了他的抱怨和不满，雪，下得更大。
　　睡着的拓不知道明月宫此时的混乱，若他知道，绝不会任由自己睡着。不必说宫外层层严密防卫的精英护卫，不必说又是烧水又是拿丝被的侍女采儿，不必说提着药箱在偏殿随时待命的郎中丹方，更不必说产房中满手鲜血忙得满头大汗的花妈妈，单是庭院中徘徊的那两个焦急的男人，就可以看出今天的明月宫，到底有多热闹，或者说，有多混乱。
　　听着房中不时传出的痛苦呻吟，海紧紧捂住耳朵，这是怎么了？怎么女人生个孩子就像受刑似的。海虽然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但陪产，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要不是对象是月姬，他才不愿受这种煎熬呢。震看着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用双手使劲掰开海的手，无视掉海王的身份，大声呵诉：“你自己造的孽，这结果就该自己承担，听着，好好给我听着，我妹妹要生的，是你海的儿子，我震天的外甥，不是别人的种。海你给我像个男人的样子，捂住耳朵，算是怎么回事啊！”丢了个白眼，震从原地徘徊到开始绕着产房转圈，一双狭长的眼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他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他震坐镇，还有什么天灾人祸敢碰自家小外甥一根头发。看来，这舅舅所要承受的压力，比父亲还要大呢。被责骂的海根本就无力回击。此时的他，一颗心早就被焦虑填满了，还哪有心情去在乎震的不敬。唉，听着就听着呗，毕竟陪产，也算是一种人生阅历，有总比没有好一点。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海索性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庭院的槐树干上盯着漫天的大雪发呆。今天，好像是苍伯父的忌日呢。我的儿子，你还真是会挑日子。以后这一天，我们是要为你外公的逝去伤悲呢？还是要为你的出生而喜悦？真是令人矛盾啊，我的乖儿子。不过也好，一生一死，一死一生，生生不息，轮回无尽，苍伯父的血脉，我海的希望，终于延续下去了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痛苦的呻吟终于停止。明月宫又回归往日的宁静。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听见孩子的啼哭？难道，难道，难道又……四百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回到海的脑中，不要再发生，不能再发生，拜托你，老天爷，请别再带走我海的孩子。疯了一般地冲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木门却在海即将踢碎它的瞬间打开，花妈妈怀抱一团“不明物体”，开心地对海鞠了一躬，“恭喜大王，是个儿子。”戳了戳花妈妈怀中包裹着的“不明物体”，嗯，软软的，手感真好。海索性一把将那团“不明物体”揽入怀中，急不可耐地揭开锦被的一角，映入墨色眼眸的，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婴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出生时为何不见哭声？”海有点奇怪，这孩子，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回大王，此子出生并未哭泣，可丹方刚才已经查过，一切安好。”花妈妈也有点奇怪，这么与众不同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这，这，蓝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震惊叫起来,“应龙！”
　　“呵呵，是啊，应龙，我碧麒麟海的宝贝儿子。”举起双手，将自己的宝贝小儿子举至半空。墨色的眼对上那双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碧蓝的眼睛，海笑了。他终于有了和月姬共同的血脉。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太阳慢慢悠悠地从云彩中爬了出来，慷慨地将自己全部的能量挥洒向麒麟山，为这对幸福的父子镀上了灿烂的金光。
　　“王，月姬娘娘醒了。”采儿轻轻开口，那幅阳光下的“父子图”太美好，美好的令她实在不愿去打扰。“知道了，你们辛苦了，去休息吧。震，你跟我进来。”打发走下人，无视掉震伸过来的双手，海抱着儿子，向产房中走去。哼，我儿子我还没抱够呢，你这个舅舅，等会再说吧！
　　产房中，月姬靠在海怀中，双手抱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碧蓝的眼中，全是笑意。“你说，这臭小子要叫什么名字呢？”海抓了抓头，给小孩子起名字，一定要慎重。“‘林’怎么样？”一旁的震一脸苦相，悠悠地开口。这个海，怎么这么记仇？不就说了他几句嘛，从刚才到现在，连孩子抱都不让抱一下，真小气。“不行，好土。”海还没说话，月姬却开了口。“那‘辽’呢？”“霸气但不够文雅。”海摇了摇头。“‘言’又如何？”“文雅但不够响亮。”海耸耸肩。震叹了口气，月姬捏了捏儿子白白胖胖的小脸，“小家伙，给你起什么名字啊？”
　　“不如叫‘宇’如何？”突如其来的声音传来。“父亲？”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父亲，大清早就不见人影，找了好久都找不到，连孙子的出生都错过了，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额，喝酒了吧，好浓重的酒气，都一大把年纪了，真是的。月姬似乎并不在意拓冲鼻的酒气，微微抬头，“父亲，你刚才说这孩子叫什么？”“宇。”拓揉了揉小孙子圆圆的小脸，呵呵，不愧是我孙子，长得这么可爱，以后绝对是一顶天立地的小帅哥。
　　“宇？”
　　“嗯，宇。”拓点点头，开口解释，“严寒三百六十日，风雪神龙终出世。碧色眼眸通天目，恩泽宇内笑苍穹。”
　　“碧色眼眸通天目，恩泽宇内笑苍穹。”月姬重复着拓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父亲，你是说这孩子……”拓点点头，“天眼。”“什么，天眼，能调风雷，降雨雪，通乾坤，招死魂的天眼？”海愣住了，震惊讶地张大嘴，盯着月姬怀中的孩子，“这臭小子，竟然继承了义父苍的天眼。我说呢，怎么这雪整整下了一年，原来是有神龙降生，天现异象啊！”“天眼，为什么会是天眼呢？”不同于震的惊讶，拓的欢喜，月姬只是忧愁地直叹气。这个孩子是应龙，碧蓝的眼眸本就是他生命中潜藏的危机，再加上天眼，要是被峰和自己的那几个无良的哥哥知道了，她的儿子，她的宇儿，又要如何活下去？看出月姬的不安，海拍了拍女子的肩，抬头对拓说：“父亲，封印宇的天眼吧！”“这是为何？”拓不明白，这种天赋，其他灵兽求之不得，海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月姬将自己的担忧坦然相告，拓点了点头，虽然不想妥协，虽然不愿封印，但要是与孙子的命比起来，别说是这种小事，就算是要他拓豁出性命，又有何难？拓用小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在小孙子的额前画了个诀。“好了，我不会完全封印宇儿的天眼，只在他眼中张一道结界，其他人看不出来的，除非是他伤悲至极或者生命受到威胁自己冲破结界，天眼的能力才会启动。不然他要用这天眼，就等到他成年有足够的能力运用时再为他解开封印吧！”拓的方法得到了其他三个家长的赞同，月姬将儿子递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震，“哥，我累死了，你抱吧！”震欣喜若狂，抱着小外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偶尔亲亲那张人见人爱的小脸，引得小外甥轻轻皱眉，别提多高兴了。
　　“严寒三百六十日，风雪神龙终出世，碧色眼眸通天目，恩泽宇内笑苍穹。”宇儿啊宇儿，母亲期盼着你恩泽宇内，笑看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