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过云朵》莫小索

2、[2]，Q—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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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上交之期已近，小Q课外作文四十篇仍未及半，心中火急。波仔见之，特献一文，文简，惟十四字：“四四方方一座城，中间驻着十万兵。”然其题未拟也。小Q问道：“何也？”波仔曰：“蛆。”小Q适用膳，闻之喷之，咳之不已。波仔慎思而复言道：“未可乎！毋宁作‘城市与人’矣。”（引自《无良用品·室说新语》【Q—蛆】）
　　一个多月前，我毕业于南方这座大都市的一所高校。这座城市像是一片让人晕眩的森林，它的膨胀腐烂跟它的神奇发迹一样瑰丽无比。流浪汉天桥下你来我往抢夺地盘，柜员机出错平民据其财判无期刑；这是新闻题材，但不是故事传奇，这座城市拒绝故事，拒绝传奇。我不是愤青，我有足够的清醒（当然，如果你偏要问我，你醉了没有啊？我也缄口无语了）——这是新闻工作者的事，与我干系不大；此外，现代社会信息大膨胀，我的调儿也唱不响，响了也不见得有人买账。我还是谈谈体己的事儿吧。
　　记得那天午后，我背着拖着提着掖着物件儿心事儿林林总总地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把我照得好一阵子眩晕，我的意识反而清醒了：我意识到自己年已二十有三了，暂时来说现在的身份还是应届毕业生，可一旦过了今后日，就是“社会人员”了。我回过头瞥了一眼；（多么熟悉眷恋之地！）校道的两边绿树成荫，日光只能落在树梢外围逡巡——这点上足以欺骗新生们的感情——你还当校道绵绵走不尽，五分钟必定教你大败兴！此刻是正午一点五十分左右，校道上行人寥寥，大家都在睡午觉。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在心里对母校说句话，一句温馨和蔼的话，虽然我并不觉得可爱。顿了半晌，室友小Q的神态渐渐在我脑中清晰起来——
　　“感言感言，对母校有何感言？”我们的“当家”纪小钿在Q群上征收语言税。
　　“破！”小Q似乎当时聊得正high，一个激励人心的汉语粘附着魔法师的巫术蕴含着爆发音的力度裹挟着忘关紧的水雾从双唇间喷薄而出。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宿舍登时云山雾海的雷倒一片。
　　“力度！妈的力度！”我惊呼起来。当时我正在拜阅刘索拉小姐的一本小说（《你别无选择》），闻毕此言立马将书扔到一边，随口吐出书中的一句话来。
　　“垃圾！”马大诗人神情古怪地侧转过脸，镜片后面利光一闪，拖着阴沉沉的音调补充道：“不过是垃圾！”
　　“如果全世界都是垃圾，那咱该怎么办好？”小Q复言道。
　　“还能怎么办！如果世界成了垃圾场，那我们就只有坐在世界垃圾的屋顶上望月抒怀高歌狂欢了。”
　　Q群上马上像核爆效应一样炸开，大家都敢言了，一时间你来我往兵来将挡，这厢刚贴：“我没有钱我不要脸。”那厢便作响应：“我想抽烟我没有钱路边拣拣我不要脸。”结果“衰”得一不小心惊动了党中央，这厢盛赞：“有才有才，服U服U！”并回帖承认自己原先的并非原创，全拜Sogou所赐，（他刚在Q上敲出“我没有q”马上便显示出全句来。）于是众皆欢呼：技术主义万岁万万岁！
　　真是天渡淫才！这帮家伙，真够他妈淫才！这就是我们中文系的淫才哩！
　　当然，我说的这里面也包括我。我不会赖账。而且，说不定还是“淫大”来着，所谓“淫之大者”也。
　　我喜欢这帮家伙，他们中的大多数，嘻哈、胡闹、纵酒、高歌，恰也活得有滋有味。当他们的同龄人在为插本考研出国留学求职创业费尽心思摸爬滚打，他们却以另一种方式接纳存在之光的降临。
　　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谁更懂得生活呢？是否可以这样说，只有当我们经历过一番受囿于人墙中的手忙脚乱跌跌撞撞的突围之后，我们才能明白人生到底是为何的吧？
　　我在家时带我侄女玩，经常看到这一幕：一只小飞虫嘤嘤嗡嗡过来扰人清静，我四岁的侄女看到小活物了就觉兴奋，待其落地，歇住了不动，就拿了个口杯的盖子，趁其不备一把将活物罩住。哈哈，小淫#虫，看你插翅也难飞！可是我侄女的乐趣不仅于此，她随着虫子的走动方向移动玻璃盖子，并乐此不疲，口水肆无忌惮地直泻下来……自然而然，虫子开始时紧张的挣扎不见了，它又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动了，世界对它来说又是透明而又无限的自由之乡了，呵呵……我看着我侄女掌中之玩物一个劲儿地傻笑。看模样我也该求救求救了。
　　谁来救我啊？谁？啊？
　　有必要做一小点补充说明。
　　我对这所学校并不至于反感，好歹我都捱在这里两载光阴了。我对这学校的感情呈阴性，表面上，我也还是会跟着大家嘻哈调侃，但这种调侃，内里就像乡下妇人喜欢在外人面前说孩子他爹的短一样，其实是一种隐性的夫妻恩爱的流露。我也是这样：它虽然丑；但我不嫌。这是一所普通高等专科院校，怎么说呢，它是这座城市里众多树木中的一棵矮灌木，是群兽中的一只短脚鹿。就是我现在到人才市场递简历找工作，我的证书上面“校名”一目好歹也是我学历、我个人生涯的一个脚注，即便实际上它对我的求职一事无多大帮助；相反的，我求职一事对它或许还小有帮助——不管我以后求职之路如何，即使如何曲折坎坷，这可以从想之中获得的——
　　某日母校来电关怀：“小波同学，你工作落实得怎样？”
　　“眼下还没着落呢，需要母校指点米薪。”
　　“母校大家庭，连给每个子女把尿都不容易，工作可是人生大号的事哩，所以你要学会同情和体谅母校，说不定母校还要你帮忙哩。年轻人不可妄自菲薄，干哪行都会有出息，关键是要对自己能力有信心。”
　　“关键是，我有这心没这力——昨夜里思来想去，最终横了条心豁出去，决计上青楼做个男妓。”
　　“对了，这话中听。有你这话就行——做哪行都行。你想不想做个院长啊，就怕你——”
　　“不怕，院长不怕，只是您年轻好像还领不到退休金哩。”
　　“同学误会了，工作地点你无需变迁。不过呢，‘青楼’这词听起来别着呢——你就任个‘红楼’院长怎样？你不说人家拿你是专搞‘红学’那套呢。”
　　“不不不，不用套，这事太贞操，只要人家不拿我是专‘搞红漏血’就好。”
　　“不不不，不用客套，这事对你影响不了——坏影响不了，好影响还大在——你找工作简历上‘工作经验’一栏就不会像大血崩一样苍白。再说，这对你不构成麻烦，你‘个人就业信息’档案只须由校方全力包办。但，今后如有人电话调查你就业状况，你就必须照我们共商好的说；对方若再问仔细，你就说你已引咎辞了，就说那个...作风出了点问题——这么定了，有没问题你？”
　　“没问题。呃...还请教母校包不包‘个人婚姻’问题？”
　　“对不起，本校暂无开通此项业务。不过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记住，母校就是你今后日媳妇。”
　　～呜哦，这辈子我们就算是已定下终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