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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是一轮流年渡 ...

  •   呜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原本只是看见一朵紫花艳丽非常,想过去仔细看看,谁知这漂亮的花居然是长在泥潭里的。这一失足......天哪!难道我今日小命休矣?不要啊......
      正当我欲哭无泪之时,突然身体腾空而起,慢慢离开了泥潭,肚子上好生温暖。
      好听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幸好我路过,否则你小命就没了。”
      多谢呵,我自心底油然感激,可是,我扭了扭身体,你这样抓着我,我跟不舒服哎!
      救命恩人将我裹在一块布里,原来是位少年啊,眉清目秀,还挺好看。我被他抱在怀里,一颠一颠的,顿时睡意盎然。
      待我迷迷糊糊醒来,少年正在费力的给一个大木盆里倒热水。少年将我身上的布块拿掉,轻轻地把我放到木盆里。好烫!你是要把我煮了吗?
      “哎呀,我忘了倒凉水。”
      水温正好,我舒舒服服的享受着热气蒸腾。少年拿块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我身上的泥巴。我四下打量,啧啧,这房间,还真是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倒是桌后的墙壁颇具特色,好多书啊,整整一墙都是,旁边靠着一个梯子,想来是爬上去取书用的。
      “哎?我原以为是只黑色的小狗,原来是只白色的小狐狸啊。”
      你才是小狗!怒火如烟花绽开。
      “啊!狐狸还会咬人啊......”一声痛呼,我心甚慰。
      余光瞥见刚才包裹我的布块,上面泥点斑斑,但是依稀可以辨认,是件外袍。我看见少年单薄的身体只着了件内衫。哼!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少年把我放在他的膝盖上,拿着干布替我擦着湿淋淋的身体,右手裹得跟粽子似的,嘴巴却是一刻也不停歇,“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幸好我忍住了没有甩手,要不你不也被甩出去了吗?我叫舜华,你叫什么?”
      我叫夜!因为我是晚上生的,我母亲给我取名叫夜。
      “嗯,我想想。小毛?小白?小雪?”
      我吐血啊,这都是什么名字?你念过书吗!少年仍旧是一脸认真的替我取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崩溃的名字。
      我叫夜,我叫夜啊......
      可是我的抗议变成了“吱吱”的声,他听不懂。
      忍不住了,我跳下他的膝盖直奔他的床前,嘴巴咬着床上的黑色帷帐,不停的拉扯。
      “嗯?小黑?”少年走过来蹲下身子,“小布?”
      一整晕眩,是夜啊,晚上不是黑的嘛?
      少年点点脑袋,“你是白狐狸,小黑不合适。这帷帐是苏州运送来的宋锦裁成的,黑色的锦......啊!锦夜,锦衣的‘锦’,夜晚的‘夜’,可好?”
      锦夜就锦夜吧,我摇了摇尾巴,松开帷帐,两三步跳到他的身边,蹭蹭他的裤管。愣着干嘛,还不把我身上擦干,我很冷哎!
      舜华曾经想过要放我回山林,我走出去不久就又回来了。我母亲也是早亡,父亲从来就没见过。我一直都是在山上闲晃,还要躲避猛虎野兽,不如在舜华家里蹭吃蹭喝安全些。舜华倒是挺开心,以为我很有灵性,他抱着我说,锦夜,锦夜,你莫不是成精了?你若是也可幻化成女子,我娶你可好?
      我把头扭到一旁,才不要呢,我母亲是位大美人,将来我若幻化人形,也定然是美人,我才看不上你呢!
      舜华看不懂我的白眼,只是乐呵呵的傻笑。
      舜华的父亲是个游方郎中,年过不惑,而母亲早亡,父亲便四处行医,信马由缰。
      家中三间瓦房,却有一间是堆满了药材医书。舜华自己也是个医学的狂热爱好者,于是乎,堆满医书药材的房间便成了他们父子二人的书房。
      我成天到晚跟在他的身后,看他读书练字,熬药出诊。他若上山采药,我就安心看家。
      自我成精之日算起,我已经修炼了一千三百一十一岁,可是却只能勉强幻化作一个稚龄少女的形态,屁股后还吊着一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这副模样若是被舜华看见,只怕会将他吓个半死。所以我只在他出门的时候幻化出来替他打扫屋子。
      一日舜华风风火火的回来,吓得我赶紧钻到床底下幻化成狐狸。舜华扯着嗓子叫我,我窜到他面前,他提着我两只爪子,“锦夜,我父亲在云雾山出诊,那里爆发了瘟疫,我得赶紧去支援父亲。你就在家安静等我回来。”
      舜华走了,带着大包小包的药。云雾山离这里好远的,我在家里待了几日,急得直跳脚。我记得这里三百年前也有过瘟疫,当时死了好多人,外来的人都绕道而行。舜华去了哪儿还有命回来!
      我追着舜华的气息追出去。当我在云雾山下找到舜华的时候,村子里的疫情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可是舜华的父亲却微微有些发烧。我注意到他父亲头顶黑气盘绕,心知是命不久矣。
      舜华衣不解带的照顾父亲,可是他父亲终究还是去了。舜华独自带着父亲的遗体回家,将他父亲与母亲合葬在了一起。
      舜华一边擦拭墓碑一边说,“今年是我的弱冠之年,成年了我就可以独自谋生,照顾父亲。树欲静而风不止。锦夜,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是形容女子的容貌像木槿花一样美丽。父亲说母亲的容貌是木槿花也比不上的。”
      舜华撩起袖子,擦干了眼泪,“我成年了,以后就不会再哭了。锦夜,以后就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了。”
      我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想起了我母亲去世时,那时我已经四百七十五岁了,母亲正当飞升之日,我躲在一旁观看。一道雷光劈下,照亮了黑夜。我躲在灌木丛中瑟瑟发抖,一匹饿狼发现了我......母亲飞身救了我,却因此没有躲过雷霆之劫。母亲化作尘烟之时,我哭红了眼。若不是看管我的人参精发现我不见了,四处寻找,只怕我的眼睛都哭瞎了。
      日后我便明白了什么叫相依为命。那便是无人打扰,相望一生。
      可是舜华的一生真的很短呵。
      舜华去了东岳大帝庙后回来就病倒了,他说,是山上露水烟重,染了风寒,很快就会好的。
      我相信呢,舜华说的我从来都信。
      他说东村的丽娘怀的男孩儿,就真的生了男孩儿,惹得人家笑逐颜开的来致谢。连我都看不出来是男是女,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他说我若幻化成女子,就娶我,他就真的拒绝了上门的媒人,不言嫁娶。舜华送走媒人,笑呵呵的抱着我,“锦夜,你要多吃点啊,快点长大!”
      我无力的点头,我就算撑死也没办法。都怪我没有好好修炼,我都一千三百二十一岁了,屁股后还是吊着根尾巴,我舔舔舜华的手掌,舜华,你可得等我呀。
      可是舜华这次食言了,他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停的咯血。我看着黑气渐渐的在他头顶盘绕,无论我怎么施法都挥不去。
      “咳咳......锦夜呀,我养了你十年了,你怎么还是那样小啊......”我看着舜华喘着粗气,用力咳嗽使他苍白的脸上迅速爬满潮红。
      “锦夜,我只怕也要去见父母了,抱歉啊......我不能照顾你了。”
      闭嘴!这种事我坚决不允许发生,说好了相依为命的!
      我扭头狂奔上山。
      “长须,快跟我下山。”我来不及解释就叼着人参精奔回了家。可是舜华已经不省人事了。
      长须三千七百岁了,已经坐化成了地仙。
      长须摇着头,“夜,他阳寿已尽,我无能为力啊。”
      我哭喊,“你不是神仙么?”
      长须无言看向窗外,突然脸色大变,“快!夜,勾魂使前来拘魂了,若是发现你在这儿,就麻烦了。”
      我哭得无力,根本无法反抗,仍由长须抱着我。
      泪水朦胧间我看着勾魂使带着舜华的魂魄离开了房间,舜华回头张望了一眼,是在找我么?
      舜华消失了,彻底消失了。我幻化成少女的模样,拢了尾巴搔着他的鼻子。“起来了,舜华。”可他仍旧闭着眼睛,没有动,没有说话。
      我知道,从今以后,世界之大,也再无人会一脸笑容的叫我“锦夜”了。
      长须替我安葬好舜华,不住的开解我。“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朝生暮死。夜啊,你还要活几千年呢!”
      是啊,一个人的几千年......
      我盘踞在云雾山六百年,舜华回来了。可是他却成了勾魂使,完全忘记了我。没关系,他说过,他会娶我的。
      他真的娶我了,我照着人间女子的洞房将山洞布置一新,穿着人间女子的嫁衣,想着他掀开我的盖头时,我一定会甜甜的问他,“我幻化作女子了,好看吗?”
      可他从没正眼看过我,甚至忘记了他为我取的名字。
      山间的花谢了又开,而他来了又走。
      他走后我又继续等待,等待鬼差带我下地狱呵。舜华不记得我,可他一定要记得告诉酆都大帝,是云雾山的夜夫人拘禁他的,这样他就安全了。
      可是鬼差没有来,他也没有来。
      如今我功德圆满,即将飞升,我是真的想再见一面他啊。
      我来到酆都鬼蜮,徘徊在鬼门关外,我不是鬼,如何进的去? “大胆狐妖,为何徘徊鬼门关外?”
      我惊得抖了抖,一个面色漆黑周身仙气的年长男子怒目盯着我。我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想......”
      一声叹息萦绕,“他很好!”
      他很好,他很好......
      我看着男子进入鬼门关,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很好”。
      一回头,鬼门关大门正欲关闭,我看见了蜿蜒而去的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开得正当妖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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